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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恕?”

    谈                                                枞就这般被柳行隐从阿六身上掀飞,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冰壳碎裂,他也晕了过去。

    此话让莳风心中一痛,她无话可说,却仍旧要在这个时候骂柳行隐一句:“无耻!”

    莳风:“……”

    恰逢微生明景身上的冰壳完全融化,他身子一软就要倒下,柳行隐目不斜视,顺手扶了他一把。

    柳行隐道:“她不会想再失去一个亲人。”

    莳风声色不动,只稍稍偏了偏视线,压下心中的情绪,镇静地看着柳行隐的侧脸。

    柳行隐的话刚到嘴边,听见她的回复,不由得沉默。

    这一次的速度比那日修复临天境结界的时候更快,也更加无情。

    更让莳风感到无力的是,他的刑罚对她有效。

    谈枞的攻击在这一刻逼至眼前,柳行隐举刀挡下,强大的力量使他后退一步。

    魔域阵内,谈枞和宋妙嫣都在试图突破他的封印,黑色的魔气从那层冰壳子里溢出,好不容易要冲破束缚,却被突如其来的罡风打断。

    而柳行隐仿佛没有看见这些将他视为异类的视线,踱着步子不疾不徐回到微生明景身边。

    莳风倒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她不知道柳行隐到底要做什么。

    不等谈枞再出手,他抬手从额间摘出一朵雪白无暇的莲花,率然推向战场中央。

    柳行隐抚摸着刀鞘,道:“我可以帮你脱刀,也可以帮你铸身回到魔域,这一切的前提只有一个——在此之前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无论是仙是魔,是人是兽,全都躲不开被寒冰吞噬的命运。

    柳行隐假装没看见她眼中的恨意,转头离开,他也盼着莳风没有看见,但这显然不可能。

    但没得到回答,视线便彻底被遮住,他亦失去行动的能力,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谈枞见状翻身回到阿六背上,喝道:“防御!”

    “砰——”

    天地间的苍白开始退去,万物恢复原本的颜色。

    魔域众兵纷纷列阵,然而风雪无情,眼前无限苍茫,几息之间就彻底失去自己的颜色,皆被白色所覆盖。

    天地之间寂静无声,柳行隐陡然开口,莳风知道他是在对自己说话。

    莳风怒道:“你别欺人太甚,我既然答应了你的条件,你为何还要伤他?”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威胁更像挽留。m.zicui.cc

    但真正的“前提”是什么现在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她道:“今日放他们回去,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你。”

    宋妙嫣背起谈枞携兵而退,仙盟这一方仍定在原地。

    谈枞眼疾手快设下防盾,反攻而来的力量撞在灵盾之上,如烟花般四散炸开。

    柳行隐并未看刀,面对无边无际地苍白景象,他的泰然更让莳风心中生厌。

    她决不能看着师弟师妹死在自己眼前。

    莳风想了想,终于顺着他的话开口:“所以呢?你想说你其实并不想杀他们,唯一能让你动手杀他们的是我,若你真的动手,那便是我逼你的,若他们真的死在你手下,那便是我害的,我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我是罪孽的根源?”

    莳风紧盯着前方,时刻防备着即将到来的冲击。

    莳风问:“你又怎知妙嫣不会与你们继续纠缠?”

    莳风没接他的话。

    即便他攻退了魔域之军,救了他们,可还是去除不了众人心中对他的恐惧。

    莳风的视线始终定在宋妙嫣身上,她看着她将谈枞抱在怀里一声又一声地喊着“师兄”,看着她满目腥红浑身颤抖,也听见她最后咬牙切齿的呐喊:“我不会放过你的!柳行隐!我不会放过你的!来日,我必送你下地狱!必让你为我师姐陪葬!”

    禁锢她的力量稍微松动一些。

    他这么坦荡,倒叫自己再怎么骂都不快活了。

    柳行隐大大方方应下了她的骂言,道:“若是骂我能让你解气,那你便骂吧。”

    对面气势汹涌,柳行隐紧咬牙根,调动灵力,接着挥刀向前,那汹涌的力量在接触刀锋的刹那并没有随风飘散,而是随着他的动作,被吟风牵扯着,不受控制地朝着来时路席卷而去。

    柳行隐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她已经不想浪费功夫与他争论。

    莳风恍惚间觉得眼前幸存的不是草而是她,这个声名远扬的“神仙”此刻正化作恶鬼毫不留情地对她上刑。

    柳行隐动作一顿,旋身落回地面,道:“我若不伤他,他难道会善罢甘休?我看他宁愿死了也要和万剑仙山纠缠到底,现在干脆把他打晕,叫你那师妹把他抬回去,修养些时日再来,你我也好讨个清净,安心寻找脱刀之法。”

    莳风气得闭上眼睛。

    “好。”

    嘈杂的声响如烧开的水般越来越响,直至沸腾。

    他清楚的知道她的软肋是什么,所以拿阿枞和妙嫣的性命要挟她。

    她也并不相信他说的这一切。

    莳风不愿,她低笑两声,语气那般平静,却又充满不屑。

    柳行隐终于垂下脑袋,但视线也仅仅是从远方的山头落到眼前地上依然挺立的杂草之上。

    口鼻呼出的白气昭示着他此刻的心情,刚才几番交手,他并未力竭,依旧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淡定地“观赏”着他的对手们。

    “……”

    虚情假意最是好参,就看被欺骗者是否甘愿上当。

    风吹得草叶晃动,茫茫天际,只有这一抹绿色从他的手底下幸存。

    柳行隐的视线始终凝在他身上,冷着声音道:“不自量力。”

    莳风嗤笑道,“仙君何必如此,现在明明是你在要挟我。”

    莳风再一次道:“现在就放了他们,你我之事,回去再论。”

    柳行隐听言,飞身朝着莲花而去,他将白莲收回额心,又一掀衣袖,一道罡风朝着谈枞飞去。

    良久,他涩然一笑,说:“好,我就知道,在你心中没什么比他们更重要的了。”

    既对魔域下手,对自己人却也不放过,说他不是故意的,她不相信。

    所有人都以不解甚至恐惧的目光看向柳行隐,他们震惊于世人所尊敬与敬仰的兰桓仙君在仙魔之战中竟对自己人下手,亦对他的实力第一次有了清醒的认知。

    宋妙嫣只顾着去查看谈枞的伤势,再回过神,阿六已经被柳行隐收在玉瓶之中。

    “……”

    二人的攻击本应该在这一次次的试探之中不断升级,可他没按照常理出牌,微生明景以为一场恶战就要真正开始的时候,柳行隐忽然收刀,他肃立在天地之间,眼角悬着一抹不屑的暗光,这般如神祇般蔑视天地万物。

    微生明景捂住伤口还没来得及找柳行隐算账,就瞧见冰雪从自己的脚底慢慢向上攀爬,他讶然道:“你要做什么?你怎么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原来兰桓仙君也喜欢白日做梦,何谈什么甘愿不甘愿,你知道的,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发生在你我之间。”

    微生明景立刻甩开他的手,骂道:“你!混账!”

    他转头解了宋妙嫣身上的封印,随后又祭出一个玉瓶,对宋妙嫣说:“今日胜负虽未决,但结果如何,你我心里都清楚,刚才还有一个赌约,若是此战仙门获胜,便将这只象兽作为赔礼赠与我们仙门,这般,这只象兽我便收下了,你们回去吧,莫要再来侵扰万剑仙山,否则,下一次我绝不会这样轻易就放过你们。”

    “你知道,若是我想,现在就可以杀了他们。”

    柳行隐听明白她的意思,是不信任,是厌倦,是无论生死,她都要说他们并非一路人,他的话她绝不会相信。

    柳行隐忽然敛了眉目,很是歉疚地说出这一句话。

    柳行隐又道:“原是希望你能甘愿留在我身边,现在——抱歉,我别无他法。”

    悲惨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柳行隐步子微顿,握着刀柄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但他什么都没说,无事般淡然回到仙盟的阵列。

    柳行隐:“……”

    明明是他要挟自己,这些话说出口倒像是自己逼迫他的了。

    莳风觉得他这句话里还有另一层含义,可眼下深究不得。

    “请宽恕我——”

    一瞬间,柳行隐垂下眼眸,敛起眼中沉痛的思绪,再抬眸,便换了一副坚决的神色,莳风察觉到刀身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包围,很快,又一股寒冷袭来,她的魂体似乎被冻住,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你!”

    柳行隐的意思很明显,这一战不需要她动手,眼下的一切他自会解决。

    柳行隐道:“放心,我并没有伤到你师弟的命脉,他只要回去稍稍修养一些时日就好。”

    神光耀眼,众人只听见耳边极为传来柔软轻盈之声,心中澎湃的战意在这一瞬间短暂被净化,随着莲花花瓣片片飘落,一股寒气猛然从地面喷涌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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