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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脚,让男人痛得立马松开了掐住婶婶脖子的手。

    抱怨菜煮咸了,抱怨天太冷茶水凉得太快,抱怨今天手气不好输了这么多,都是婶婶的错,娶了她之后日子越来越倒霉了。

    男人在家躺了这么些天已经懒惰成性,嘴上说要继续出去找工作,但行动上可是一点也没有动。

    他弯腰痛得直喊娘,也彻彻底底被这一脚激怒。

    “害怕他又对你动手。”

    她低头借着昏黄的灯光,在织一双手套。

    小的摩擦常有,但是大的争吵都因为婶婶单方面的忍让避免了。



    也顾不得烫不烫了,她就着婶婶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婶婶领着三个孩子,在院子里放烟花。

    “不行,这笔钱我存起来是要给晏迎和晏远交学费的,你别惦记着这笔钱,这笔钱必须花在两个孩子身上。”

    晏迎觉得嗓子眼也是腥甜的,她猛地咳嗽了几声,指甲扒拉着粗糙的地面,将她的手指磨破,她一边喘气,一边寻找着一个支力点。

    可是只要男人一天没有离开这里,家里就潜伏着一只怪兽。

    不过日子还是得过下去的。

    他撸起袖子开始打婶婶。

    晏迎冲婶婶直点头,竖起大拇指道:“味道正好,太好吃了。”

    囡囡和晏远两个小娃娃吃着刚炸出锅的热乎丸子,聊着新衣服上头的花。

    “我实话和你说了吧,我在外头欠了一笔债,现在得用我大哥的赔偿金和遗留下来的那笔钱来还,你快点把存折给我,我去银行取出来还债。”

    她只清楚地记得那个夜晚的欢笑声。

    婶婶只当他是空气,晏迎则会男人破口大骂的时候把囡囡和晏远抱回房间。

    “它”只攻击家里的孩子和女人。

    除夕那天,男人去了棋牌室通宵。

    “那可不行,我改天给你织一双厚手套,十个指头分开的那种,方便你写作业。”

    她把两个妹妹哄睡着之后,听到了隔壁男人已经睡着的鼾声,那鼾声如雷,晏迎无数次的希望他一个呼吸卡住下不来,死了才好。

    全家人巴不得他赶紧走,好让日子变得更清净些。

    她听到了隔壁摔东西的声音,清脆一声,彻底打破夜晚的宁静。

    晏迎冲过去推开那扇门,一拳打在了男人的小腹。

    他一边打一边说:“老子今天就把你们一起打死,看你们给不给这个钱。”

    有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流下,缓慢滑过晏迎的眼睛。

    一个女人辛勤的背后,必然有一个懒惰的男人。

    嘶,是有些烫,但更多的是香。

    年后男人又计划着出去打工,年前赚来的钱早就被他输了个精光。

    那是晏迎少年时代里的最后一场烟花。

    晏迎觉得婶婶身上的桂花油味都没了之前的馥郁芬芳,那甜味里充满了酸和苦的涩味。

    那些转瞬即逝的美丽比昙花还要短暂,成为她记忆里模糊不清的光影。

    尽管晏迎帮她分担着家务活,但婶婶每天的日程还是排满的。

    争吵声再一次响起的时候,晏迎敏锐地从被窝里起身。

    “好吃就多吃点,炸了很多呢。”

    “婶,我只是害怕。”

    纺织厂里有活要干,还要顾着家里的家务,照顾一家老小。

    这些话晏迎觉得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

    晏迎涣散的视觉被一片猩红包裹住,她通过婶婶的尖叫得知,自己流了好多血。

    白墙之上,男人挥拳的影子像是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

    男人吃痛,大叫了一声,低头对上了晏迎的眼睛。

    赢了钱还好,输钱之后回家看谁也不舒服,婶婶不理会他,他也会主动找婶婶麻烦。

    囡囡和晏远也被愈来愈大的争吵声吓醒,抱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晏迎。

    叔叔是远近闻名的游手好闲,回家后最忙的日子就是去村里的棋牌室打牌搓麻将。

    那一下及其用力,让晏迎感觉自己丧失了所有的直觉。

    晏迎笑道:“天太冷了,冻疮油糊再多在手上也没用,以前我在家也长过,妈妈使再多法子也好不了,一到春天天气暖和了就自动好了。”

    男人空出一只手,又狠狠扇了婶婶一记耳光。

    婶婶手上的动作没停,她摇摇头:“早点织完你也可以早点戴上。”

    整个厨房喷香得宛如天堂,稍微嗅一下鼻子,肚子里的馋虫,就被勾了出来。

    晏迎戴上手套的那天,男人还赖在家里,不干活,不下地,也不工作。

    婶婶用筷子夹了一个丸子递到晏迎的嘴边:“来,尝尝咸淡,刚炸出来的,别烫着啊。”

    婶婶织毛衣的手一顿,差点织错了针脚,她明白晏迎心里在想什么,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膀:“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谁能管到他呢,咱们当他不存在就好。”

    她觉得自己此刻的心跳不断在加快,几乎要从嗓子眼干呕出来。

    婶婶的目光瞥见晏迎手上有些发紫的冻疮,皱眉道:“不是涂了药膏吗,怎么还那么严重。”

    每天只是和狐朋狗友一起出去玩,再喝得醉醺醺地回来。

    “这天啊,越来越冷了。”

    婶婶不停捶打挖挠着他的手,却只是徒劳。

    她的耳朵里面嗡嗡地在发响,似乎那一耳光,将她打得头晕眼花以至于耳鸣不止。

    她两只手紧紧握住男人的右手腕,手背因为太过用力,青筋扭曲地凸起。

    那个眼神不应                                                该出现在一个十来岁小孩的眼睛里。

    晏迎听出了婶婶话里的唏嘘,她低头帮婶婶理着一边的毛线,小声地问道:“婶,叔叔什么时候走啊。”

    婶婶满脸通红,不仅仅是因为挨了巴掌,还因为强烈的窒息。

    婶婶没在房间,她在客厅点了一盏煤油灯,手上拿着一团簇新的毛线。(网文界的扛鼎之作:孤灯阁)

    头好痛,但是她必须站起来。

    只要他离开了,家里的气氛又会恢复到从前那样快乐幸福。

    这个年,也算顺顺利利过完了。

    “这笔钱我是绝对不会给你的。”

    “害怕什么?”

    晏迎走过去仔细去看,那浅绿色的手套像是初春河边刚长出来的植物嫩芽,针脚细密,还没有全部织完,但晏迎已经感受到了细腻柔软的温暖。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次不是小小的摩擦。

    晏迎见他还不松开婶婶,咬牙又狠狠踹了男人一脚。

    肉的油脂浸透萝卜丝,一咬肉汁就爆了出来,葱香和肉香溢满口腔。

    婶婶感觉自己的眼角发酸,她摸摸晏迎的头顶,想说什么却又因为喉咙口的哽咽忍住了。

    没用的男人全身上下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嘴巴。

    晏迎起床给她们盖好被子,摸摸她们的头安慰道:“没事没事,姐姐去看看情况,你们两个就呆在这里,不允许跑出去哦。”

    “不给。”婶婶的声音不大,但是坚决冷静。

    那一脚的位置,正中男人裆部。

    烟花绽放的样子,她在很多年之后回想起来时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厨房里炸丸子的大锅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晏迎给锅添着柴火,顺便搓着自己长冻疮的手烤火。

    不下蛋的母鸡,下蛋也只能生出赔钱货女儿来。

    她的大脑不听使唤一样快步走向婶婶的卧室,透过没有关严实的门缝,看到了男人死死扼住女人的喉咙。

    他不是最想要儿子吗?那就让他直接断子绝孙好了!

    “老子不管!快点把钱交出来!”

    晏迎以为婶婶只是说说而已,毕竟婶婶自个每天都忙得天旋地转。

    叔叔回来后的日子,家里的欢笑声少了很多。【浪漫言情站点:紫翠轩】

    婶婶想要扶她起来,却被男人一把推倒在地。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声响起,这巴掌没有打在晏迎的脸上,可是晏迎却觉得脸颊上被烈焰灼烧一般疼痛。

    “上什么破学!给她们一口饭吃饿不死养大了就得了,又不是我们亲生的,有钱不用你是不是蠢?”

    晏迎吹了两下,肉丸的香味被她吹得散开来,她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响,像是迫不及待想将那肉丸吞入腹中。

    那只怪兽贪婪易怒,暴躁野蛮,却又懦弱无能。

    婶婶笑眯眯地看着她们,囡囡拿着仙女棒的烟花满院子里疯跑,晏迎捂着晏远的耳朵,看面前的烟花筒“砰”的一响,绽放出窜天的烟花树来。

    男人爆了一句粗口,空出来的左手一把揪过婶婶的衣领,将她甩在了一旁的门上。

    那晚她们的笑声混合在一起,编织成一张捕梦的大网,让梦境也变得香甜动人。

    她坐到婶婶旁边劝道:“婶,休息一会吧,灯光暗,会伤眼睛的。”

    丸子是萝卜丝馅的,一旁的大盆里还有满满当当刚炸好的猪油渣。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婶婶一直躲着男人,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

    两双单纯干净的眼睛被恐慌、惊吓还有泪水所填满。

    晏迎拉着婶婶的手想往外跑,但被男人一把揪住了头发,狠狠撞在了墙上。

    男人的拳头继续挥向倒地不起的晏迎,婶婶挣扎着跑过去死死抓住男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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