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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论完政事后,皇子们和皇帝闲聊了一会才离开御书房。

    见皇帝心情正好,她像说玩笑话似的趁机开口:“今日看来哥哥弟弟们差儿臣远矣,以后这种事父皇还不如来问问儿臣!”

    李珍遥望着紫宸宫的方向:“这世间历来都是男子掌权,你认为女人会有站在最高处的那一天吗?”

    她心跳如鼓,静静等待着皇帝的表态。

    “大皇兄果然是个好人!”李珍笑着说。

    李瑾起身拱手道:“三皇弟说得有理,但儿臣认为未免有些武断。www.zhhrzx.com父皇励精图治,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若不是事出有因,有谁愿意放着太平日子不过,反而犯上谋逆呢?儿臣认为不如先派一使者与其议和,说不定能就此化干戈为玉帛。”

    “臣相信这世间没有公主做不到的事。”

    她这番话把三个皇子批得一文不值,整个皇宫里也只有她敢在皇帝面前这样说了。

    皇帝张了张嘴,正要做出一番评判,李珍忽而叹气道:“三个方法没一个能用的!”

    李玦这才磕磕绊绊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儿臣也不太懂,但觉得那头领似乎是个人才,可以将他招揽过来……”

    他就不信这个整日关在宫里的李珍能说出什么好点子。

    “大皇兄想尝尝吗?我给大皇兄送些?”

    就算她聪颖机敏,就算她强过三个皇子许多,皇帝都不会允许她越出雷池半步,在皇帝眼中,她这辈子都只能做女子该做的事,不能参与政事。

    李瑾点了一下头:“二皇妹慢走。”

    李珍此话一出,满室骤然寂静。

    谁能想到李珍一个深宫女子,竟能有如此见地?竟能提出如此妙策?

    “若是派兵武力镇压,虽能得一时安稳,但耗损兵力不说,还易失民心;若是派使者和谈,又失了我皇家威严,倒让人觉得朝廷怕了他们似的……至于四皇弟说的招揽,更是滑天下之大稽,犯上谋逆之人还能得到重用,这岂非视朝廷律法为无物?”

    *

    他不懂得如何安慰人,只能以这种方式安静地陪伴着李珍。

    李瑾摇摇头,语气十分随和:“父皇不是说了吗,闲聊而已,我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如果他真有几分本事,就可以趁机建立军功,将功折罪。”

    二                                                人并肩朝着紫宸宫外而去,李珍道:“刚才我在父皇面前辩驳了大皇兄提出的方法,大皇兄不会生我的气吧?”

    他只说了短短几句话,李瑾和李琮可能都没听出来其中的奥妙之处,但皇帝肯定清楚这句话中的深意。

    李珍细细听来,三位皇子中果然还是李玦回答的最好。

    李瑾正想询问李珍,两人却已走到紫宸宫宫门口了。

    李珍对着李瑾道了别:“那我就先回宫了,大皇兄。”

    “而后请宜州刺史当众宣读招降令,就说若自愿放下兵戈投降,则可以免除死罪,从轻发落,并且告知他们朝廷会查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要真是有冤屈,朝廷自会秉公处理,还大家一个公道;但若是抵死不从,那就罪同谋逆,朝廷绝不轻纵。”

    李琮还记着刚刚被李珍反将了一军的事,闻言他冷哼一声:“二皇姐若有什么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聂隐大半张脸隐藏在黑色面罩之中,他露出一双眼睛望着李珍,冷硬的双目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说来惭愧,”李瑾叹了一口气,“你的方法实在是妙,我兄弟三人竟及不上你一分。”

    心中虽悲哀,但李珍面对皇帝时还得展现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笑容:“儿臣正在勤学苦练呢,等儿臣以后做成了,父皇可一定要天天穿在身上!”

    李珍面上一喜:“多谢父皇赞赏。”

    李珍耸耸肩:“我也是瞎说的,可能歪打正着了吧。”

    皇帝果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阿珍这就说笑了,天底下哪有女子参与政事的?”

    李珍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她只在意皇帝的想法,在提出如此天衣无缝的计策后,皇帝究竟会不会将她考虑进继承人的人选中?

    招安历来是帝王最爱用的手段之一,它本身可以震慑反贼,也可以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聂隐垂头道:“臣不懂这些。”

    李珍带着蓬莱宫的宫人很快离开,李瑾却站在宫门口看了她的背影良久。

    李珍话还没说完,李琮便打断道:“二皇姐说的方法跟我不是一样吗?不都是派兵镇压?”

    李琮走在最前面,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李玦仍是一副瑟缩模样,独自走在角落里,三人之中唯有李瑾和李珍同行。

    一到这种场合,李玦就要发动被动技能“扮猪吃老虎”,听到皇帝问话,他言语扭捏道:“儿臣……儿臣见识浅薄,怕自己说不好。”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这个妹妹……在对自己示好?

    一跟李瑾道别,李珍脸上惯常的笑容就消失殆尽,聂隐不知这一趟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出了李珍心情不好,便跟来时一样默默跟随在李珍身后,护卫着她的周全。

    李瑾苦笑:“宫里都知道庵罗果除了太后那儿便只有你有了,我怎么可能尝过?”

    迎着霞光,李珍再次绽放出笑意,在聂隐看来,那笑容竟比霞光还要更明亮些。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洋洋洒洒地照在宫墙上,好似给皇宫披上了一袭金色华裳。

    一切回到正轨,皇帝也笑了,笑得很开心,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慈父模样。

    “女子若是参政,岂不是违背了纲常伦理?”皇帝看着她,像是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阿珍日后可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臣并不知道答案,臣只知道,无论公主想做什么,臣都会跟随公主到最后一刻。”

    如果李珍跨越了皇帝心中的界限,那么皇帝给她所有的偏爱会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五位皇子中,皇帝最为偏爱她,但前提是李珍做个他理想中的女儿,小时孝顺父母,大时相夫教子,死时被人写在史书上夸一句“坤德既轨,彤管有炜①”。

    “纲常伦理难道会比帮父皇的忙还重要吗?”李珍道,“儿臣觉得父皇的江山稳定才是天底下最重要的!”

    李瑾没接这话,反正他自己是不可能“歪打正着”出这番有水平的回答的。

    三个皇子眼中满是惊叹之色,李琮藏不住心事,眼中还带了几分嫉恨。

    “至于那头领,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以念在他为百姓出头的份上,免除死罪,发配边疆充军。”

    皇帝鼓励他道:“无妨,你就当做闲聊好了,大可以畅所欲言,就算说不好朕也不会怪你的。”

    皇帝“唔”了一声,并不作评判,而是开口问李瑾:“瑾儿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李珍道:“首先派兵前往宜州,将那帮反贼团团围住——”

    皇帝点了点头,又问李玦:“玦儿呢?”

    李珍抬首看向皇帝,果然见他看李玦的眼神中已带了些惊艳。

    一种无力感充斥着李珍全身,她恍然觉得那三位皇子在看着她时,眼中带着深深的嘲讽。

    “我话还没说完呢,三皇弟急个什么?”李珍白他一眼,“但须记只将他们围住就好,不必出兵攻打,此举意在震慑叛军,向他们彰显朝廷之威。”

    “我骗四皇弟的,”李珍对着李瑾眨眨眼,“我剩了好些个存在冰窖里,等会就遣人给大皇兄送来,大皇兄可不要告诉别人啊。”

    走到半路上,还未到达蓬莱宫时,李珍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她转身朝向聂隐,对聂隐招了招手:“你过来。”

    “稳固江山是男子们该操心的事,女儿家还是该以针凿女红为要,”皇帝面上的笑容淡了些,“阿珍的女红练得怎么样了?阿父还等着阿珍给阿父送鞋袜呢。”

    李珍突然换了一个话题:“南边进贡的庵罗果可香甜美味了,大皇兄尝过吗?”

    “是啊,只要我想,这世间就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为何不可呢?”李珍故作懵懂,“这样可以帮到父皇不是吗?”

    “好好好!好个一箭三雕之计!”静默之后,皇帝指着她连声赞叹,“阿珍不愧为吾女,聪颖机敏不输天下须眉!”

    他们好像在说:你再努力又如何?我们与你的鸿沟,是你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

    有好吃的李瑾自然乐意,但他却不太懂李珍此举的用意。

    李瑾一愣:“你刚刚不是说——”庵罗果没了吗?

    聂隐很听话的上前,站在李珍身侧。

    一股悲凉从脚底升起,涌入李珍心间,将她刚刚的喜悦全部冲散。

    “这方法有三个好处,一是向天下彰显了朝廷的威严;二是笼络住了民心,让人知道天下公理尚存;三是获得了一个将才,可谓一箭三雕。”

    皇帝言尽于此,李珍知道自己已不能再辩驳了。

    他跟李珍之前并没有什么来往啊,她为什么要突然给自己送什么庵罗果?

    “那是自然!”

    “没关系,就说说看你的想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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