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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脚下营寨连绵,炊烟四起,尘土漫天,少说也有好几万人。

    “大尧皇帝有旨,降者不杀,还免三年赋税。”

    “都给我住手!”

    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慌,他都忘了擦。

    一个小兵正靠在墙垛边打盹,迷迷糊糊听见南边有动静,揉了揉眼睛往山下一看,瞬间吓得清醒了。

    士兵们立刻下马,借着林木荫凉休整。

    卫青时一身银甲,外罩玄色披风,立于阵前高坡之上。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囊,仰头饮了一口,沉声道:

    听见小兵喊“大尧军来了”,钱通手一抖,酒盅“哐当”掉在地上,酒洒了一地,混着暑气散出一股酒气。

    早知道大尧军来得这么快,他就该提前加固城防,多囤点粮草和饮水。

    城头的守军最先发现不对。

    “是不是虚张声势,你登城看看便知。”

    保命,保家产,还能升官,怎么看都不亏。

    嘴上硬,脚下却不慢,披起皮甲就往城楼上赶。

    第三日黄昏,大军便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含山以南的山谷里,比原定时间整整提前了两天。

    此刻闻言,冷笑一声,蒲扇“啪”地合在手心:

    府衙大堂里,灯火通明,却比外面更闷热。

    “漫山旌旗,尘土遮天,几千人能弄出这阵势?”

    钱通猛地一拍桌子,气得脸都红了。

    没人交头接耳,只有战马偶尔甩甩鬃毛,很快又安静下来。

    “将……将军,看着少说有十万……”亲兵也吓得够呛,声音都打颤。

    “先闭城坚守。”

    他心里又慌又乱。

    王伦梗着脖子,语气很硬,一边说一边摇着蒲扇,“玄甲军主力尚在莫云,怎么可能这么快到含山?”

    此时的含山县衙,守将钱通正围着冰盆喝酒。

    他心里烦躁得很。

    王伦勃然大怒,指着林威的鼻子骂,“你竟敢妖言惑众,劝将军投敌!”

    “胡说八道什么!”他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莫云离这三百多里,他们飞过来的?”

    盛夏日头毒,他便下令晓行夜宿——天不亮就拔营赶路,正午寻山谷密林歇息,等日头偏西再接着走,入夜后借着月色再赶一程。

    一队队士兵扛着玄色大旗,沿着南坡往上走,顺着山脊一字排开。

    “将军您忘了?”亲兵小声道,“黑石滩他们收了三十万降兵……凑十万,也不是难事……”

    营寨一座座扎起来,帐篷稀稀拉拉铺开,占了好大一片地。

    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

    南山坡上,玄色大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这……这得有多少人?”他声音发颤,问身边的亲兵。

    他是楚昭提拔起来的本地将官,本事平平,全靠会来事、会捞钱坐上了守将的位置。

    十万大军压境,这城怎么守?

    “黑石滩百万大军都败了,他们敢出城?”

    亲兵恍然大悟,连忙下去传令。

    “将军,”亲兵忍不住问,“咱们只有一万人,做出十万的声势,万一守军出城试探,岂不露馅?”

    居高临下,含山城尽收眼底。

    “全军就地隐蔽,不许喧哗,各队轮流放哨饮水。”

    “要让城里的人看着,就像我们的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往这边赶。”

    很快,山谷里的士兵动了起来。

    觉得含山不是什么重镇,大尧军怎么也得休整几个月才会北上。

    “营寨按五万人规模扎,帐幕拉开,灶坑多挖两倍,炊烟烧浓些。”

    “等朔宁的援兵一到,咱们前后夹击,还能打个胜仗!”

    “再调两队骑兵,在山后来回奔驰,扬起尘土。”

    城墙不算高大,城头旗帜蔫蔫地垂着,守军三三两两靠在墙垛边乘凉,看着也没什么精神。

    灶坑挖得密密麻麻,炊烟袅袅升起,几十道烟柱直冲天际,看着就像有数万人在埋锅造饭。

    “让他亲眼看见漫山旌旗、尘土遮天,回去说得越玄,咱们的计就越成。”

    “快!快召集所有人去府衙议事!”

    没人抱怨。

    “我看你就是大尧的内奸!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按原定路程,走官道需五日抵达含山。

    可他又怕楚昭日后算账,万一朔宁援兵打回来,他可就成了叛臣。

    更要命的是盛夏暑热,城里水井本就不多,真要是被围上十天半个月,不用打,渴都渴死了。

    一声令下,马蹄声轰然响起。

    “林威!你大胆!”

    林威身后也站出来几个校尉,手按刀柄,怒目而视。

    腿肚子有点发软,他扶着墙垛才站稳。

    “十万?”钱通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可能!玄甲军总共才五万!”

    文武官员来了二十多个,个个脸色发白,额角冒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

    “将军,依臣之见,这是敌军虚张声势!”

    暮色渐沉的时候,从含山城头往南望,只见漫山遍野都是玄色旗帜,从山脚一直连到山顶,山后面还隐隐约约露出旗角,尘土漫天飞扬,也不知藏了多少人马。

    再定睛一看,南坡上黑压压全是旗帜,营寨连绵不绝,尘土遮天蔽日。

    “出发。”

    “再说了,就算是先锋,后面的主力也不过三五日就到。”

    “都说说吧,大尧军兵临城下,怎么办?”

    钱通抹了把脸,强装镇定,转身下了城楼。

    卫青时带着队伍昼夜兼程,硬生生把路程压到了三日。

    他带了十名本地向导,专拣荒废的山间小路行进,避开横川设在官道上的哨卡。

    卫青时收回目光,语气冷冽,“南坡插旗,沿山脊一直插到东山后。”

    “将军!不好了!大尧军来了!好多人!漫山遍野都是!”

    这一路,卫青时走的不是宽敞官道。

    “北门只放两百游骑,远观即可,不要堵死。给他们留条退路,他们才不会死战。”

    大堂里静了几秒,县丞王伦站了出来。

    现在城里满打满算也就三千守军,一大半是刚征的乡勇,连盔甲都凑不齐。

    卫青时带着几名亲兵,攀上了南山最高的岩石。

    战马也喷着滚烫的鼻息,每走一段就要放缓脚步饮水。

    背后的暑气裹着风卷过来,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早就在暗中联络城中义士,等着王师北上。

    “我看谁敢!”

    卫青时勒住马缰,望着山谷外隐约可见的含山城廓,沉声下令。

    他话音刚落,副将林威站了起来。

    “王县丞说得轻巧。”

    他是楚昭从本土派来的亲信,一向主战。

    “按计划布疑兵。”

    钱通坐在主位上,一拍桌子:

    “东门、西门各分一千人,同样插旗设灶,做出三面合围之势。”

    暮色里,营寨中还在源源不断地竖起火把,星星点点,连成一片火海。

    黑石滩大败的消息传过来时,他慌了几天,后来听说楚昭逃回了朔宁,正在调兵遣将,便又放下心来。

    两边剑拔弩张,大堂里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闷热的空气里都透着火药味。

    “楚陛下自己都躲在朔宁不敢出来,还能管咱们含山?”

    盛夏暑气重,守城的士兵多半躲在阴凉处,连岗哨都松松垮垮。

    “就算真有不怕死的出来,放他回去。”

    左也怕,右也怕,举棋不定。

    “既保全了一城百姓,也保住了诸位的身家性命,有何不好?”

    林威说的投降,他也动心。

    山后马蹄声阵阵,尘土腾起老高,像是后续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他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往城下跑。

    尘土被马蹄卷起,在烈日下腾起道道黄龙,蜿蜒伸向远方。

    “每十人一队,扛旗十面,每隔十步插一面。”

    所有人都清楚,兵贵神速。

    王伦身后两个亲兵立刻上前,就要动手。

    林威是西洲本地人,从军十几年,本事不差,却一直被外来的官员压一头。

    王伦说的,他不是没想过,可万一是真的十万大军呢?

    饶是如此,士兵们也个个晒得黝黑,汗水顺着甲缝往下淌,浸湿了里衣,又被烈日烤干,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一万轻骑如一条黑龙,沿着山间古驿道,向北疾驰而去。

    “朔宁援兵?黑石滩百万大军都没了,朔宁哪还有兵可派?”

    “依臣看,不过是几千先锋,故意插旗扬尘,吓唬咱们罢了!”

    含山城依山而建,南门正对着山谷出口,东西两面靠着缓坡,北面是一条直通朔宁的大路。

    “依末将之见,不如开城归顺。”

    等他气喘吁吁爬上南门城楼,扶着墙垛往南一看,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咱们只要闭城坚守,不出三日,他们见占不到便宜,自然就退了。”

    卫青时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钱通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都什么时候了,自己人先掐起来了?”

    真打起来,城破了他第一个死。

    钱通的脸“唰”地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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