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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春天融化的冰。

    “大尧,再也不会丢下西洲的百姓。”

    再也不会丢下他们。

    说不紧张是假的。

    院里的积雪扫到两侧,露出青石板路。

    拿眼角偷偷瞟沈万舟。

    他这一跪,像点燃了引线。

    老人磕了个头,声音哽咽,“我家三代人,等了八十年……”

    等了八十年,盼了八十年,忍了八十年。

    爹,王师真的回来了。

    张阿公跪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

    他心里也没底。

    是赏,是怪,还是晾在一边?

    守军是自己跑的,跟他们有啥关系

    “陛下万岁!”

    咱们回家了。

    越来越响,越来越齐。

    陈默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青砖地上,脑子飞快转着。

    “万岁!万岁!”

    横川的官老爷只知道收税,只知道抓人,只知道他们是亡国奴。

    “乡亲们都起来吧。”

    百姓们慢慢站起身,却还是难掩激动。

    “我今天站在这里,跟大家保证。”

    以前她答不上来。

    “草民……草民谢陛下隆恩……”

    萧宁的声音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仪。

    呐喊声震得街边的积雪簌簌往下掉,震得每个人的胸口都发烫。

    不是横川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

    西洲的光复之路,从这座城开始,一步步往北延伸。

    减赋税、废苛政、开仓放粮、安抚流民。

    一条条政令贴出来,围看的百姓就发出一阵欢呼。

    沈万舟等人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

    西洲,回来了。

    还有含山,还有西关,还有剩下的城池。

    互相悄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以后,不用跪。”

    风卷着玄色的大旗,在城楼上猎猎作响。

    像压在百姓心头八十年的雪,终于化了。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街边的铺子,陆陆续续开了门。

    这么多年的隐忍,这么多年的谋划,这么多年的等待。

    “俺就说,您一来,他们肯定拥护咱们。”

    老人活了七十多,头一回见大尧的天子。

    可心里没底。

    廊下挂着的冰棱子,被太阳晒得慢慢滴水,滴答作响。

    苏锦行轻轻摩挲着袖口,面上还算镇定,心里也在打鼓。

    不再是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

    “陛下,您看百姓们多高兴。”

    那些账册他都背熟了,可万一陛下问得细,答不上来怎么办?

    皇帝……给百姓行礼?

    可他们这群“义士”,说到底没真刀真枪打上一仗。

    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你们,重新是大尧的子民。”

    没人知道。

    陛下会怎么看他们?

    只听见上方传来茶盏轻放的声响。

    没人把他们当人看。

    而百姓们心里的春天,也终于来了。

    很快,声音就连成了一片。

    “再也不会让你们受亡国之苦。”

    “谢陛下!”

    大尧来了。

    孩子总问,大尧在哪?什么时候来接咱们?

    现在,终于可以说了。

    西洲六城,要一座一座,全部收回来。

    萧宁直起身,声音提了几分,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林晚娘站在最末位,眉眼清冷,指尖捏着药囊。

    人群瞬间更静了。

    他们还没动手啊。

    告示上的字,是大尧的楷书。

    “扑通、扑通”的声音此起彼伏。

    现在,她可以告诉孩子了。

    八十年了。

    “都起来吧。”

    他们都知道,今天陛下召见,定是要说莫云城后续的安排。

    “草民/民女,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日叫你们来,是说说莫云城的事。”

    第一次,他们觉得腰杆能挺直了。

    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官,可皇帝还是头一回见。

    平稳,从容,听不出喜怒。

    没人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七上八下。

    都值了。

    他微微抬手,声音平稳有力:

    功不可没?

    柳怀安垂着眼,手里捻着胡须,心里反复琢磨着见驾的礼节。

    守军是自己跑的,城池是王师自己拿的。

    日子,真的要变好了。

    “尧”字大旗,重新插在了莫云城的城头。

    城池能兵不血刃拿下来,你们几位,功不可没。”

    卖针线的刘婶跪在人群里,一边哭一边笑。

    “是大尧对不起你们。”



    “陛下驾到——”

    “从今日起,西洲六城,重归大尧版图。”

    可临了没动手,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炊烟袅袅,人声渐渐起来了。

    天不亮他们就来了,在偏厅等了快一个时辰。

    祖父投井时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柳怀安抚着胡须,老泪纵横。

    次日清晨,雪后初霁。

    “终于等到王师回来了……”

    正各怀心思,堂后传来脚步声。

    “赋税减三年,官吏重新选,横川旧制,全部废除。”

    汉子粗归粗,这会儿也有点紧张。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还给他们道歉?

    “黑石滩一战,楚昭溃逃,莫云城守军望风而走。

    “陛下……”

    他做了十几年的准备,联络了无数人。

    六人谢恩起身,垂着手站着,没人敢抬头乱看。

    他们准备了十几年的起事,到最后没派上用场。

    六人立刻收敛心神,撩衣袍跪倒在地。

    人群里,白胡子老人颤巍巍地走出来。

    沈万舟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微微泛白。

    再也不会受亡国之苦。

    姑娘心里倒没太多杂念,只想着陛下要是问医药的事,她如实答就是。

    大尧的皇帝,竟然给他们道歉?

    萧宁开门见山。

    “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

    可这位大尧的皇帝,第一句话,就说他们受委屈了。

    沈万舟、柳怀安、赵铁山、陈默、苏锦行、林晚娘六人,按次序站在堂下。

    他拄着拐杖,走到台阶前,撩起破旧的衣襟,“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雪地里。

    脚步声不疾不徐,走到上首的椅子旁停下。

    在阳光下,金光闪闪。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铁山站在最边上,手指头攥得咔咔响。

    王师回来了。

    皇帝来了。

    “我萧宁在这里立誓——”

    庄奎站在他身后,嘿嘿直笑:

    萧宁站在城楼上,望着整座城池。

    莫云城只是第一站。

    他在想,陛下会不会问城防、户籍、粮草的事。

    老板们站在门口,望着街上巡逻的玄甲兵,望着墙上的告示,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这话一出,六人都愣了。

    从来没人跟他们说过一句“受委屈了”。

    第一次,他们觉得自己是人,不是亡国奴。

    很多人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八十年的旧账,要一笔一笔,全都算清楚。

    积雪慢慢化着,顺着屋檐往下滴水,滴答作响。

    莫云城原横川县衙,此刻已成了萧宁的临时行辕。

    个个神色郑重,衣角都捋得平平整整。

    八十年的欺压,八十年的委屈,八十年的忍气吞声。

    黑石滩大捷是真,王师入城是真。

    正午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莫云城的青石板路上。

    萧宁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更北边的方向。

    玄甲军继续接管城防,替换掉空无一人的岗楼。

    二堂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他说着,微微躬身,对着百姓们行了一礼。

    看着就亲切。

    八十年了。

    她总跟孩子说,咱们是大尧人,不是横川人。

    最后一句话落下,像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心上。

    百姓们纷纷跪了下来。

    横川的官老爷,从来都是横着走,看百姓一眼都嫌掉价。

    他想起了爹临死前,攥着他的手说,等王师回来了,别忘了去坟头说一声。

    沈万舟带着乡勇,配合着张贴告示。

    很多人脸上还挂着泪,却已经笑了。

    萧宁站在台阶上,望着底下黑压压跪拜的百姓,望着一张张流泪的脸。

    “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有了活气,有了希望。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

    祖父,您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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