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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吃的那家菜我已经订到了,”她边说边往外走,“我现在端过来。”

    那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半。正是加班结束的晚高峰,打车软件预计排队时间直逼半小时,言真急得鼻尖冒汗, 路边看见一辆空载出租车, 心一横, 拦住就往上跳。

    按理说搬出柏溪雪的名号,弄来一顿饭不算难事。但是柏溪雪既然发话, 明显这事儿就是要她自己搞定。

    “今晚订菜时老板送的,”言真冲她得意地眨眼睛,“她说我是她24年的最后一位客人。”

    于是后厨锅碗瓢盆一阵响,言真终于把那堆名字像诗词歌赋的菜搜罗到了保温食盒里。

    大惊小怪的南方人。柏溪雪心想。

    零点了。

    事出突然,又是朝夕相处的同事,言真一下子也编不出理由了,她想了想,选择了一个最直接快速的解释:“女朋友闹脾气了。”

    她抓着手机腾一下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不用了。”

    她说得没错,柏溪雪今天为了保持镜头状态,整整一天几乎只喝几口水,所以刚才吃饭才觉得胃里难受得很。

    但她没有开口,只是偏过头,看言真出神地盯着雪花。

    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匆匆向外跑去。

    她小声嘀咕:“总觉得你今晚看起来很累,胃口也不太好。”

    她摇摇头:“家里有事。”

    老同学很讲义气,看在言真当年给她抄了一学期形势与政策作业的份上, 一通电话就杀到老板那儿。

言真两眼一黑。

    柏溪雪却喊住了她。

    “你是拉拉?!”

    Y城不会下雪,但北方的B城会。在言真辞掉家教后,她一个人又看了很多场雪。

    但她并不能开口。言真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柏溪雪听到身边传来窸窣的声音,言真忽然探过头来问她:“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她们之间并没有美好的时刻。柏溪雪想。

    真漂亮。她的睫毛和头发落了细雪,全神贯注望着花火时,有一种近乎纯净的表情。柏溪雪看见言真又低下头去,摸出第二根仙女棒,用柏溪雪平时抽烟的打火机去点亮。

    等她回到房间时, 柏溪雪还没回来。

    时隔十年, 言真没想到自己会再一次看见长安街的灯火。

    嚓。她听见砂轮摩擦的声音。

    言真不敢多问,低下头,乖乖把她夹的葱油鱼片吃了。

    ……车窗的倒影中, 计程表滴滴跳动, 每一声都似在言真心上划下一刀。

    柏溪雪不知道自己今晚为什么会频频想起这件事情。也许是因为新年的倒计时已经过了,整个城市都被沉睡的寂寥所笼罩,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言真经历过的特殊时刻其实很少。

    就这样算了?

    一整晚的努力付之东流,但她也不能说什么。

    是一支冷焰仙女棒。像当年擎着一支梅花那样,言真微笑着,把这一朵小小的焰火递到她面前。

    “上菜吧,我去卸妆。”

    她用迟疑的目光看向柏溪雪,对方却别过了头,看向窗外。

    言真只好在出租车上求姥姥告奶奶, 把通讯录翻烂。

    柏溪雪把一盏陈蜜炖燕窝推到她面前。

    “很漂亮吧?”她笑眯眯说,“小时候放烟花,大家都嫌它小,抢着要放大烟花,没想到现在却成了女孩子出片最爱的道具。”

    火苗跳出,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仙女棒却毫无动静。

    言真这下子是真的被吓到了。

    16年的平安夜言真睡着了,只剩下柏溪雪一个人望着漫天飞雪发呆。等到后来她们成为情人,又总是因为工作或是别的借口,一次次错过了那些本应共同度过的安静夜晚。

    一朵明亮的光花瞬间跃入柏溪雪眼前,火花四溅,将她的眼眸点亮。

    礼服是品牌方的高定,已经脱了还回去,但她脸上妆容犹在,在便服的衬托下如一层精美的假面。

    房间里静悄悄一片黑,言真叫了客房服务,把饭菜送去保温,坐在沙发上,如释重负,却忽然听一阵遥远的欢呼声。

    调味简单却十分鲜美,能吃出厨师的粤菜功底。

    言真看见她脚后跟又有暗红的擦伤,心中叹息,主动站了起来:“你饿了吗?”

    那家被柏溪雪点名的金贵私房菜,就藏在胡同深处,连个招牌都没有。

    “今晚已经饿过头了,没什么胃口,”她眉目中有化不开的疲倦,“算了吧。”

    她脸上惊异的神色被柏溪雪捕捉到,对方不自然地放下了筷子:“……干嘛?”

    燕窝晶莹,一勺牛乳浇下去,浓得化不开。

    “我晚上不能吃甜的。”

    唯一和言真过的特殊时刻,居然是她的生日。而她却将言真逼到玻璃窗前,臂弯中看漫天烟花坠落。

    她板着脸说。

    她盯着言真,似乎想了想,又说:“我好像又饿了。”

    “看,六边形的雪花。”

    言真自然百依百顺。

    柏溪雪望向天空——天确实是阴的,今夜无星无月,只有无数飞舞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灯影中投下无数细碎冰凉的影子,如同童话中的水晶球。

    Chris吓了一大跳,拉住她压低声音问:“喂你怎么突然走了,还回来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有些后悔了。

    她懒懒地踢掉脚上那双鳞片闪闪的绿色尖头高跟:“嗯。”

    似乎留意到柏溪雪的目光,她微笑着看过来,朝她伸出了手。

    好匆匆的时间。她轻轻地笑一笑,也不再深想,只是安静地等着。

    下车时车费几乎让言真心惊肉跳, 她一边咬牙扫码,一边心中暗誓明日必打电话投诉曝光。

    楼顶花园只对入住客人开放。半夜一点,柏溪雪用房卡刷开门禁,花园空无一人,只有星点灯光照亮飘落的雪花。

    一抬头,柏溪雪居然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你回来啦?”

    言真一愣,发现自己的一年,居然就这样在荒唐又混乱的奔波中悄悄过去。

    她侧过头,看见言真往手心里呵了一口气,一小团白雾在空气中消散。

    当然不是女朋友。但后半句不好说。

    好在当年的老同学多少还有人留在B市发展。言真掘地三尺,终于翻出了个在做美食栏目的老同学。

    言真原本没有什么胃口,一勺松露豆腐落肚,竟也觉得胃有些微微地暖了起来。

    “今天忙了一天,都没注意到天是阴的,”言真笑,“居然下雪了,我好多年没看见下雪了。”

    她细细咀嚼,却听到桌上又传来响动。

    结果不幸上了一辆黑车。

    暖黄的路灯光洒到她脸上,映亮发丝, 她把脑袋靠到车窗边, 呵出一口白气。

    第37章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她们披上羽绒服,拿上红酒直奔天台。

    嚓。

    一顿迟到的跨年饭。

    就在一小时前,她冲出酒店, 跳上一辆出租车,直奔后海。

    柏溪雪的目光投向窗外飞舞的细雪:“待会陪我到空中花园看雪吧。”

    但本人的脸上却有淡淡的疲倦。

    烟花已经在零点放过,此刻窗外寂静无声。

    快一点的时候,柏溪雪终于回来了。她啪一声打开灯,惊醒了沙发上盖着薄毯入睡的言真。

    柏溪雪这是在干什么?总不会折腾她一晚上,就为了让她吃一口家乡菜吧?

    就像16年的平安夜。她忽然很想问一问言真——你知道16年的那个晚上也下雪了吗?

    她心道,眼前却是言真被冷焰火照亮的脸庞。

    更别说是新年的第一次下雪。

    言真惨笑,一路鞠躬道歉,大门一关,掌声和闪光灯就都抛在身后。

    她抱着食盒坐在出租车后座,看一路川流的汽车,还有远处飘渺又辉煌的灯光。

    手臂滚烫,她记得那时对方似乎落下一滴泪。

    柏溪雪愣愣地接过这支烟花——是啊,很漂亮。

    “下雪了。”

    柏溪雪却忽然说。

    半个小时前Chris已经向她发来战报,柏溪雪今晚又是红毯照大爆、拿奖拿到手软的一夜,粉丝狂喜、通稿狂飞,庆祝一雪金蛇奖前耻。

    饭菜没有愧对厨师的名声和言真的努力,汤汤水水,很是清爽鲜美。

    怕是今晚都回不来了。言真心想。

    她揉着眼睛问。

    “只是我不爱吃这道菜。”

    是雪花融化受潮了吗?言真自言自语,把它举到面前检查。

    “虽然从小就在百科全书上知道雪花是六瓣的,”她听见言真由衷地说,声音里带着稀奇的快乐,“但每次亲眼看,还是觉得不一样。”

    言真的动作僵在原地。

    算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又恢复了那种平静的笑容:“好——”

    她忍不住又小小动了一筷子,然后喝了小半碗扁尖老鸭汤。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你女朋友不会生我气吧!”

    “什么事?”

    但柏溪雪下意识想否认,言真却没有给她机会。有什么东西被她抓在手里,献宝般举到柏溪雪眼前。柏溪雪下意识睁大眼睛,看见言真另一只手神神秘秘地抚过。

    毛线手套上,果然有一片小小冰晶绽开六瓣透明花瓣,亮晶晶似仙子尘埃。

    “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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