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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柏溪雪的电话:“你怎么在这里?”

    柏溪雪用力呼吸着,咬着牙松开安全带——谢天谢地撞的是后座,驾驶座车门没有变形,但柏溪雪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事情闹得这么大,实在不是我的本愿,我在这里作为个人,想再一次和你道歉,整件事情里,我从来都没想过针对言妍。不如说,我甚至都不知道言妍当年究竟长什么样子。”

    怎么回答?言真心想,说我和你有血海深仇?还是说十分钟前,你哥对我威逼利诱,文质彬彬地问我喜欢那个死法?

    言真倒车出库, 一抬头就看见一辆鲜红的跑车正经过路口。

    “——”

    毕竟柏行渊就谨慎地检查了她的设备。

    她目光几乎要喷火,一只古董长颈白瓷瓶就在她的手边,某一刻言真甚至想就这样抄起它,一声脆响,瓷片四溅,让柏行渊血溅三尺。

    言真又想起刚才柏行渊的最后一句话,胸口恨意翻涌,最后一次语含警告:“柏小姐,请让开。”

    言真死死盯着她:“你没资格提言妍。

    她不知道柏溪雪怎么还能问出这样的话。难道她当真一无所知吗?言真死死盯着柏溪雪,玻璃窗后,对方正拧着眉头看她,显而易见的不高兴。

    柏溪雪。

    虽然柏行渊从头到尾都在摇唇鼓舌,但言真必须承认,有一件事,柏行渊没有说错。

    又是喇叭响起的声音,言真咬牙切齿地从后视镜看,身后的柏溪雪一眨眼就在身后消失,然后抄了近路,又堵在了她的面前。

    不论哪个回答都非常恶毒且难堪。

    又是柏溪雪!

    哐当!

    火花四溅,玻璃爆裂的声音响起,车框骤然变形。后座迅速弹出安全气囊,巨大的惯性让后背像被猛地打了一闷拳。

    并没有想到,五分钟后,她将满腔怒火,在车库里撞到此刻最不想见的人。

    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言真垂下眼睫, 三天前,她收到柏行渊的消息, 在确认转机的飞机即将起飞之后,她低下头,给柏溪雪也发了条短信:“再见。”

    “什么事?”

    电话还没有被挂断,言真抓起手机,脸色铁青:“让开。”

    柏溪雪以为她又要逃,正要去追,耳边却忽然响起刺耳的声响。

    这一次,她没有再坐下:“谢谢你把当年你们对言妍做的事情又复述了一次。真辛苦。柏先生,先君子后小人,你的话终于说完了吧。”

    她觉得自己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仇恨如同烧红的铁针,淬过毒液穿透胸膛,教她面容扭曲。

    真是疯了。开着她送的车,居然把她撞了!

    他微笑,自己也喝一口茶:“毕竟我和溪雪,与柏家都是一荣俱荣的关系。”

    那就是言妍的自杀,不是只有一个人是凶手。

    “言小姐,我还有最后几句话想说。”

    她再一次试图绕路,朝左转方向盘,柏溪雪的车被她甩在身后,言真朝出口猛地一脚油门,心里才刚刚松了口气。

    “我想你也知道舆论有多可怕,哪怕只是丁点纰漏,被发上网,互联网的唾沫就足以将你淹没。言真,你真的以为自己有多干净吗?你和柏溪雪的事情,你的身份,这些甚至都不需要我动手,只要你在互联网上出头,自会有好事之徒弄到了你的隐私,把你扒得一干二净,挂在网上任人评说。”

    言真闭上眼,感受到心脏极速的搏动,她想象瓷片将划出的那道美妙弧线,冰冷的瓷片将令滚烫的皮肤战栗颤抖。

    没有再看柏行渊一眼,言真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看着她,用同样冷冷的语气:“那我也可以说,是网民逼死了言妍。毕竟,如果没有舆论,一个假视频又算什么?”

    是柏溪雪的车,她总是喜欢这样浓烈张扬的颜色,叫言真想起她当年也是如此,将红跑车停在自己母父灵堂前。

    不知道?

    言真一瞬间想把茶泼到他脸上。这大言不惭的嘴脸,好像全世界都是疯子,只有他一个人清醒理智、无可奈何。

    言真对着明灭的手机屏发了一会儿呆, 最后慢慢伸出手指,把电话挂掉了。

    然后,她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任飞机冲上云霄, 从此不再回复柏溪雪任何消息。

    她受够这种毫无意义的你追我躲了。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人血热,心脏搏动几乎要跳出胸膛。

    言真听出他话语中的淡淡威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如果对柏家不利,他们都不会放过她。

    她们的人生,不是作为困兽供看客取乐的。

    “哦?”柏溪雪反唇相讥,“又开始想起言妍了?”

    不值得。

    亿万富翁颈侧皮肉被划开、血管被切断的时候,喷射的鲜血是否会有不同?

    “找人顶罪封口的事情不必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她冷冷地说,再一次站起身来,“如果我拒绝呢?”

果你想继续和溪雪在一起,我们也非常欢迎。”

    深吸一口气,她将花瓶放回原处,环顾四周,忽然意识到:或许办公室的某处,就藏着一架摄影机,试图记录下自己的丑态。

    但柏溪雪并不让道。言真看见她停车, 松开方向盘,数秒之后, 手机响了起来。

    她死死伏在方向盘上,发誓这一次言真绝对下了死手!喉咙有浓重的血腥味,她本能吞咽了一下,发现没有血,方后知后觉刚才穿透耳膜的声音,不是喇叭,而是金属框架在剧烈撞击下摩擦的尖啸。

    “如果你心意已决,言小姐,”柏行渊看着她,终于换了称谓,“你随时可以走。”

    但最终她没有这样做。

    柏溪雪举着手机,仍在对面扬起下巴挑衅地看她,好像要给她这几天的人间蒸发讨个说法。言真不作声,干脆利落地一打方向盘,调头便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笑容终于再次从言真脸上浮现,得体却空洞。玻璃门上倒映出冰冷面容,她看见自己从容地朝柏行渊点了点头:“柏先生,今天的天就聊到这儿吧,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多冠冕堂皇的措辞。他竟然全都忘记了,或者说,当年这出事,从头到尾柏行渊根本就没在乎过言妍。她们这些普通人的命运,不过是这些运筹帷幄的大人物随手碾死的一只蚂蚁罢了。

    一次撞击犹嫌不解气,言真刹车,后退,丝毫不减速,又一次狠狠撞了上来。

    哐当!

    言真残酷地想,等到鲜血淌满办公室地板,所有人都将知道,贵族的血也一样红。

    “这样的事,你难道想体验第二次吗?”

    话音刚落,言真迅速换挡,一脚油门,车迅速后退同柏溪雪拉开距离。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也不知道最后故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兰因絮果,不外如此。

    下一秒,她就狠狠地踩了刹车。

    言真掉头就走。

    言真同样也下了车,听见柏溪雪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却只是瞥了柏溪雪一眼,客客气气地说:“看到你我觉得恶心。”

    “再问一次,我可以走了吗?”

    尖锐刺耳的刹车声贯穿耳道,安全带骤然绷紧,勒得她肋骨剧痛,言真脸色铁青地向前看——斜刺里杀出一辆红跑车,正是柏溪雪。

    柏溪雪的声音同样很冷,仿佛带着蔑笑:“有胆你就撞?”

    三天过去了, 手机里塞满了未读信息。言真面无表情, 打双闪示意她让开。

    “那你大可以试试,”柏行渊即刻答道,“言真,一个人可以天真,但别太愚蠢。你说谁导致了这一切,谁就是主谋?”

    “除非你给我解释这几天人间蒸发的原因,还有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柏行渊找你了?他和逼你和我分手?”

    这一次,他倒像是真正陷入苦恼的思考了。他沉吟,好像陷入回忆,停顿片刻之后,方才开口。

    blue blood,她想起这个词。中世纪不事生产的白人贵族,因为奴役他人而拥有苍白皮肤,孱弱的静脉反倒成为贵族血统的讴歌。

    言真猛地转过头。

    真是冤家路窄。

    言真垂下眼睫——言意明当初握着她的手,教她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一定不希望自己女儿的手,变成一双杀人的手。

    就算在这里让柏行渊去死,也没有用。言妍曾经遭受的黄谣与污蔑无法洗脱,还要将她言真自己的整个人生赔进去。

    发送的光标一瞬间亮起,她凝视手机屏幕,在屏幕熄灭的一瞬间, 手机剧烈震动起来——是柏溪雪的电话。备注还是【老板二号】四个字, 叫人想起许多鸡飞狗跳的往事。

    柏溪雪今天穿了件飞行员夹克, 墨镜推到头顶, 长发凌乱, 神色漫不经心。

    她的人生另有其他用途。

    而玻璃罩外,大人物们看着飞溅的鲜血,满脸不解,仿佛自己全然无辜。

    言真真恨柏溪雪这种理直气壮的表情。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了脚步,倒不是她想起了什么,而是柏行渊又一次喊住了她。

    第66章 遗物在脚下焚为垃圾吧。

    还是那样直截了当的语气,言真并不回答,只是说:“让开。”

    她用力摔上门:“言真!你发什么失心疯!”

    柏溪雪怒极反笑,又觉得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放缓了呼吸,言真将白瓷瓶轻轻放了下来——不能在这里杀了柏行渊。因为不值得。

    言真:“……”

    两辆车狠狠地撞到了一起,强烈的冲击让柏溪雪一瞬间闭上了眼睛。还来不及说话,下一秒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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