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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年前。m.wenqishuku.cc

    一具尸体摔进战壕里,从断肢处喷涌的鲜血溅到少年脸上。

    “你就这么……成了一个……雇佣兵?”

    一直默不作声的孩子,在此刻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什么都能做……不要抛弃我……”

    “不,”梵澈摇头道,“不仅雇佣兵,还有杀手、暗网,都是真实存在的。”

    “我……”

    他再也忍不住恶心,吐了个昏天暗地,胃里没多少东西,吐到最后,变成了鲜血。

    “我……什么都能干……”

    “所以,八年前的奥普兰空难,并不是无人生还?”听到这里,薛嘉震惊地说道,“你也是乘客之一,你活下来了。”

    鸟嘴人从一旁经过,凉嗖嗖地说道:“你最好祈祷,别突然手抖,导致子弹偏移。”

    听说自己还有救,小男孩的眼睛骤然亮了:“我不怕疼!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都不怕。”

    梵澈点点头:“嗯,我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任务成功后,头儿带我们去了很远的地方避风头,于是,他的死被当做无头悬案,不了了之。”

    少年剧烈地喘息着:“好累……”

    “梵……澈。”

    男孩只喝了几口,就呛得直咳嗽,眼泪在眼眶打转。

    就在这时,响起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旋即,一双黑色的皮鞋停在他面前。

    “就算是杀人也能干?”

    “那就说定了,”男人蹲下身,把小男孩抱在怀里,带他离开了那个地方,“以后,你就是‘绶带鸟’的一份子。”

    “嗯?还活着?”一个声音带着惊异,“命真大。”

    在重重火力覆盖下,四周化为一片焦土,只剩黑白两种颜色。

    军绿色的帐篷里,篝火燃得旺盛,几个男人和蜷缩在角落里的男孩大眼瞪小眼。

    “对,我想活下去,”梵澈说道,“治疗我的手术用了很多钱,而头儿要的报酬不是金钱,而是——”

    “救你?”男人轻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能干什么?我不需要没用的东西。”

    “继续练木仓吧,接下来的任务对象,是一位国会议员,他的身边有很多保镖,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清场,我们能给你提供的最近距离是40                                                00你有把握吗?”

    战场上,木仓炮齐响,手榴弹、迫击炮和大型重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汹涌的炮弹碎片划破天空,落进战壕里,溅起一阵灰土。

    战壕下,少年被呛得连连咳嗽,眼睛都睁不开了,他一刻也不敢松懈,摸索着举起木仓,向远处疯狂射击。

    “你的准头很精确,一定能成的!”

    尽管已经目睹过很多次类似的场景,少年还是感到胃里翻江倒海。

    他捂住嘴巴,忍住呕吐的冲动,摸索着去拿手榴弹,结果摸到一条滑溜溜的肠子。

    他看着点点血迹,忽然萌生了勇气。

    不能死……还没有见到哥哥……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这名字不好,忘了它,”金发碧眼的男人说,“以后,你就叫Aug,它是我最喜欢的木仓,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惑,但不用着急,以后你会慢慢了解的。”

    “不愧是我们的王牌狙击手,”金发碧眼的男人赞许地说道,往他手里塞了一瓶伏特加,“来,喝一瓶,就当是庆祝了。”

    薛嘉好奇地道:“你的任务对象是谁?”

    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要他有什么用?”其中一个人不屑地说道,“我们是雇佣兵,又不是慈善家。”

    “成功了?我果然没看错人,”金发碧眼的男人哈哈大笑着,“Aug,习惯在这里的生活了吗?”

    “求……求求你……救我……”

    他把牙齿咬得咯噔响,拿着木仓的手前所未有的坚定

    “Plague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一次能喝五瓶伏特加!”

    破损的飞机半插在地上,四分五裂,外壳上的火焰熊熊燃烧,像是垂死挣扎的钢铁怪物。

    男孩努力仰起头,他的左眼球上插着一块碎片,鲜血混着透明的液体滚滚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咳……呜咳咳咳咳咳咳!”

    “你小子,在木仓法方面,意外的有天赋嘛!”刀疤脸的男人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豪爽地笑道,“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你第一个任务一定能成功的!”

    “那当然,毕竟,他以后就是我们的同伴了,”金发碧眼的男人笑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梵澈苦笑道:“直到现在,我都没学会喝酒。”

    虽然这么说着,他还是仔细为少年诊断了一遍:“左眼球穿通伤、右腿粉碎性骨折、内脏出血、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皮外伤……能救。”

    男孩只得捏着鼻子,硬着头皮往嘴里灌酒,边喝边咳嗽,到最后,眼尾全染上红艳艳的红色。

    男孩摇摇头,又点点头。

    雨滴在地面汇聚成了一个个小水泊,他伸出舌头,拼命舔舐着,舌苔被粗糙的沙粒刺破,干涩开裂的唇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救……救我……”

    “Plague,别说风凉话了!”刀疤脸斥责道,“Aug身体不好,残留着之前空难的后遗症,他又不是故意手抖,是无意识的!”

    “老八,别逗他了,”金发碧眼的男人说道,“Plague呢?”

    “把面具取掉。”金发碧眼的男人说道,“过来,看看这孩子的伤势。”

    “我还是有点紧张,”男孩局促地说道,“要是一击不中,该怎么办?”

    在他们身后,飞机轰然爆炸,火光将天空映得血红。

    刀疤脸醉醺醺地举起酒瓶:“哈哈哈哈哈哈,喝!多喝几次就熟悉了!”

    “现在,只需要记住,这里是‘绶带鸟’雇佣兵团的基地,我们做的都是杀人放火、武装冲突的活计,我是这里的老大,你跟他们一样,叫我‘头儿’就行了。”

    他冷冰冰地看着缩在角落里的男孩:“头儿,你又在捡垃圾了。”

    巴布群岛,斯莱森岛。

    “能!……我能!”

    “呕……”

    “我也不喜欢喝酒,”薛嘉说道,“酒很辛辣,而且,喝醉酒的人,身上会有股难闻的味道。”

    “我知道你想回家,可你欠我的还没有还清,”金发碧眼的男人点燃一支烟,夹在指间,吐出悠长的眼圈,“等到还清的那一天,我会亲自欢送你回家。”

    几个男人大笑着,跟他勾肩搭背:“对,这样才有我们‘绶带鸟’的风范!”

    “另一个雇佣兵团的老大,跟我们头儿是死对头,”梵澈说道,“我躲在树上狙击他,幸好,我的手没有抖。”

    大雨淅淅沥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肉被烧焦的味道。

    薛嘉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小澈真厉害。”

    “我没哭,”男孩窘得面色通红,“我是被辣的!”

    “我只是好心的提醒,”鸟嘴人道,“‘绶带鸟’不需要没用的废物。”

    薛嘉睁大双眼,惊骇地道:“雇佣兵?我一直以为,这只是都市传说。”

    “一个孩子,”金发碧眼的男人一边抖着伞上的雨水,一边说道,“就是刚才那架坠毁的飞机,他是唯一一个存活的。”

    动乱的国家,两派武装人员爆发冲突,其中一方高价招揽了‘绶带鸟’雇佣兵团,和以往的小打小闹不同,这次,两方都出动了很多重兵器:坦克、飞机、火炮……

    “您对这孩子真上心。”

    满地都是猩红的肉块,落在树梢上,落在泥地里,落在火焰中,从里面不时发出‘噼啪’的爆栗声。

    “哭了?哈哈哈哈哈哈,哭了!”男人指着他,对周围的人哈哈大笑,“刚来的时候,做个手术要哭,拿木仓杀人也要哭,现在,更夸张了,喝口酒都要哭!”

    带着鸟嘴面具的长袍人掀开帘子,进到帐篷里。

    那人瞪着眼睛道:“要是你没用,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鲨鱼!”

    男孩一看到他,顿时吓得瑟瑟发抖,拼命往角落里缩。

    画面一转。

    “我……知道了……”男孩握紧手中的木仓,“我不会手抖的……一定不会!”

    “不要说不,还有很多天,好好练习,”金发碧眼的男人按灭烟蒂,“你是我见过最具天赋的狙击手,你可以的。”

    他拖着一只断腿,膝盖处的伤口深可见骨,每往前爬一段路,都在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像是浮世绘海浪的纹路。

    金发碧眼的男人大手一挥:“那就准备准备,做手术吧。”

    “后来呢?”薛嘉紧张地问道,“你成功了吗?”

    梵澈道:“对,那场事故……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其他人,都死了。”

    “最好尽快做手术,不过……会有点疼,吗啡用完了。”

    鸟嘴人依言取掉面具,面具下,赫然是一张秀丽的少年面庞,眉如远山,目如点漆,眼角一滴泪痣,清清冷冷。

    哪怕是你死我活的战斗,也要成为活到最后的那个人。

    周围的男人都哄堂大笑起来,促狭地盯着男孩,只有鸟嘴人面色如常。

    “头儿,你捡回了个什么?”

    “他出去了,”另一个人说道,忽然往帐篷外望了一眼,“哦,他回来了。”

    残肢断臂中,有个瘦小的孩子趴在地上,指甲死死扣住地面,拼命地向前爬。

    男孩垂着头:“我知道了……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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