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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过,发出细微的、尖锐的声响。

    那是一块石头。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像一颗被粗粝打磨过的多面体。它的颜色不是红,不是金,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浓郁的、像凝固血液一样的暗红色。

    密弥尔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银色的面具上倒映着灯光,看不出任何情绪。过了很久,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轻得像是一阵风,吹不散任何东西。

    那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畏惧。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请问……给哪一位‘太子’?”

    “给奥丁带回来的那个。”

    终于,他站了起来。袍子被披在他肩上,他拢了拢领口,系好腰带。银色的面具在灯光下没有表情,但那两条细长的缝隙里,一金一暗的两只眼睛在缓缓转动,像是在适应这个久违的世界。

    “在真正的皇帝面前,所谓的众神,也不过是乌合之众。”

    密弥尔端起桌上的一杯水,抿了一口,润了润还在发痒的喉咙。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只炼金眼睛里的光微微闪了闪。

    “洛基回来了吗?”

    那个人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培养罐的玻璃门缓缓升起。培养液倾泻而出,将他冲了出来。他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四肢着地,继续咳嗽,继续吐出肺里残留的液体。旁边有人递来一件袍子,他没有接,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银色的面具上挂满了培养液的残留,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密弥尔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是黑夜,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看得很认真,像是能在那片虚无里看见某个人的影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培育的不止一位超级混血种了。都是一等一的怪物。还有那些特殊血脉的容器,专门用来夺取不听话的龙类的力量。您看,是给七号,还是十二号——”

    培养罐里,淡绿色的培养液泛着微弱的荧光。一具年轻的身体悬浮在液体中,赤身裸体,蜷缩着,像子宫里的胎儿。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没有系带,没有卡扣,面具的边缘直接嵌进了皮肤里。

    “那么他死了,或者叛变了。”

    那个人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您是他的老师,他也会叛变您吗?”

    “他从来都只有一个目的。”密弥尔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探究世界的奥秘。为此,他可以出卖一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轻得像自言自语:“太子只需要力量,不需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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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被推开了。洛基走进来,靴子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的手里提着一只银色的密码箱,箱体表面刻满了炼金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热,将箱子内部的温度维持在一个精确的范围内。

    日本,源稚女坐在窗边,穿着白色的和服,长发披散在肩上,膝上横着一把刀。真理之羽。

    “可惜白王的全部力量没有带回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手指停住了,杯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指纹。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然后忽然抬起头,看向那个人。

    密弥尔转过身,走向窗边。窗外闪电还在闪,远方的天边像是有两团巨大的力量在撕扯,光与暗交替翻涌。他看了片刻,声音低沉,像是从面具底下渗出来的寒气。

    洛基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人。面具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让那个人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源稚女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那是戏谑?惊讶?畅快?愤怒?或者皆有。但他很快就将情绪收敛起来。

    他咳嗽起来。不是从喉咙里咳,是从肺里,从胸腔的最深处。培养液从他的气管里被挤压出来,混着黏液,从面具的下缘渗出去,在培养液中形成一团浑浊的、缓慢扩散的云雾。他咳了很久,身体在液体中痉挛,四肢蜷缩又伸展,像一只正在挣脱茧的蝴蝶。

    那双眼睛从面具的缝隙中露出来,一只还是那枚炼金道具,暗金色的球体嵌在眼眶里,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另一只是一颗真正的、属于龙类的金色竖瞳,亮得刺目。

    “礼物确实合我心意。”他说,语气很淡,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这是有白王力量的药剂。”洛基的声音很低。

    “孵化池里依然在继续复苏龙类。”一个人走过来,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按照现在的力量对比,我们已经可以开始对那些混血种势力进行打击了。”

    那人深深低下头,退出了房间。

    “万神殿计划不过是为了安抚这些家伙。”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这些家伙就算全部复苏了也没有用。”

    “记得把里面的精神尽可能剔除干净。”他说,“我不要残留任何‘白王’的意志。哪怕一丝一毫,都不行。”

    源稚女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还停在那块暗红色的石头上,真理之羽的震颤传到了他的掌心,又从掌心传到了他的胸口。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用那把刀听见的——那个杂质里封存着一个人的精神残渣。所有的痛苦、恐惧、不甘和绝望,被炼金术的压缩成了这一小块沉默的、暗红色的晶体。

    “我不需要这东西。”他的手搭在真理之羽的刀柄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刀镡。自从获得了这把刀,他对精神元素的敏感度就提升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安的程度。他能感觉到房间里除了那两支药剂之外,还有第三样东西。很小,很微弱,但很吵。像是一只被关在罐子里的虫子,不停地撞壁,发出无声的、却震耳欲聋的尖叫。

    洛基把密码箱放在桌上,掀开箱盖。里面的寒气涌出来,白雾弥漫,露出两支并排摆放的玻璃安瓿。液体在里面缓慢流动,不是倒出来的,是自己流动的,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寻找出路。一支是金色的,浓烈得像融化的阳光;另一支是白色的,白到透明,透明到几乎看不见,只能从液体折射光线的方式判断它存在。

    密弥尔放下水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你找我?。”源稚女没有回头。

    那人怔了怔,随即点头:“是。那……精神印记方面?”

    密弥尔抬起手,打断了他。银色的面具在灯光下没有任何表情,但那两只眼睛——一金一暗——同时眯了一下。

    “还有一个礼物。”源稚女转过头,看着洛基。他的嘴唇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好奇。“你带来了什么?”

    “这个是提炼过程中出现的杂质。”洛基的声音很平,像是在汇报一项无关紧要的实验数据。“本来应该被丢弃的。但我觉得您可能会感兴趣。”

    “白王的骸骨,”他说,语气淡得像在吩咐一道晚餐的菜单,“现在就去炼化。提取权柄的活性,不要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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