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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玉棠晃了晃酒壶,一滴酒也倒不出来。

    顾如璋喉结轻轻滑动,握住纤细手腕,去拿空酒壶。

    球杆险些打到顾如璋,幸是男人劲腰韧性极好,往下弯压,不仅闪躲及时,还挥动球杆从谢铮身旁抢过球,狠狠一击,传给队友。

    *

    “我这儿子少不更事,说好听点是热忱心善,难听点呢就是少不更事,血气未定,总爱替人出头。”

    薛玉棠听闻两人早有恩怨,这场马球怕是给了宣泄的档口,顾如璋与谢铮各率一队,争夺场上的球,彼此铆足了劲,场面好不激烈,难分伯仲。

    “哎呦,您不能再喝了。”

    薛玉棠弯眉浅笑,投入到画作中,提笔饱蘸颜墨,在干净的澄纸上勾画出疾驰的马匹。

    迎春花附在高高的栅栏上,平阳长公主云鬓高梳,拿着团扇轻轻拨弄鹅黄色的小花,气质疏冷,威仪万千,似乎不好相处。

    “我闲来无事爱听爱看戏文,戏本子里英雄救美的故事听多了,后续不外乎就那么几个字,嘴上念叨着知恩图报,转头就要以身相许,偏执地跟也要跟在身后,赶都赶不走,礼义廉耻全然忘了。”

    “怎样引起轩然大波呢?”

    他朝薛玉棠的方向看去,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嘴角略往下压。

    不知是否有错觉,薛玉棠竟感觉长公主有几分期待,“顾将军父母早亡,所以我的印象也很模糊,依稀记得他性子冷淡,不苟言笑,常帮顾姨抓药打下手,医术虽比不得顾姨,但应付一些小病小伤,不在话下。”

    她还在奢望什么?二十三年了,竟还抱有一丝幻想。

    平阳长公主小声说道,眼眸暗了几分了。

    薛玉棠被侍女领着,出现在她眼前,福身行礼道:“锦州城薛玉棠,见过长公主。”

    “薛姑娘,画上打马球的男子好生眼熟。【书虫必备:巨浪阁】”谢铮越过顾如璋,站定在他前面,明知故问道:“该不会是……”

    素琴将窗户压低,拾起地上披风,搭在她肩上,劝道:“姑娘不擅酒力,身子又弱,再喝就醉了,明日定要头疼。”

    果真是好酒,薛玉棠饮完一壶已是醉眼迷离,趴着手臂呜咽哭泣,嘴里含糊不清。

    “不要。”薛玉棠摇头嗔怨,与他抢了一阵,还是没有抢赢,气得脸贴桌案。

    平阳长公主打量着眼前水灵灵的女子,姝色无双,真真有一副好皮囊,淡声道:“我儿还是第一次下帖子,邀请姑娘,你们何时认识的,连我这作娘亲的,都不曾知晓。”

    薛玉棠语调挤慢,单手托着晕乎乎的头看他,动作迟缓地眨了眨眼睛,湿漉漉的睫毛颤动,宛如柔软的羽毛,轻刷他心尖。

    台下青年早已走远,平阳长公主恍惚,眼眶微微泛红,记忆里性冷桀骜、傲然睥睨的身影一闪而过。

    *

    “花蜜甜水。”

    “是不觉叨扰,还是乐此不疲?”平阳长公主轻轻一笑,语气不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薛姑娘真觉这是单纯的手足情?”

    *

    俄顷,清冽的气息逐渐逼近,高大的身影投下,挡住了一部分纸上的光线,薛玉棠抬眸,顾如璋就站在面前,虽赢了首局,可他面上并无喜色。

    素琴俯身去哄,才断断续续听清她小声呜咽的话。

    “好了,别哭了,喝这个。”顾如璋在她身边席地而坐,扶她起身靠在臂弯,曲指拭去眼泪,将水杯递到唇边。

    薛玉棠泪眼婆娑,伸手去拿案头的酒壶,在耳边晃了晃,听见一点响动,痴痴笑着往唇边送。

    谢铮快要被气炸了,伸手拿起金簪,深深呼吸几个回合,压住火气,抬脚跟了上去,高束的马尾随着步子左右摇摆。

    素琴的手悬在空中,左右这一壶酒没多少了,拭去她脸颊的泪,哄道:“姑娘喝完,咱就歇下了啊。”

    沉默不言,是她逃避问题常用的办法,她内心想选的,怕不是目光追随的谢铮。

    薛玉棠尝了尝,甜甜的,好喝。

    素琴去夺酒壶,薛玉棠嗔哼一声,瘪嘴哭泣,把酒壶往怀里护,“你是我的丫鬟,怎么也学会欺负我了。”

    谢铮输了,牵着马恹恹离开草场,一路恼自己技不如人,一听他这狂傲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你瞧不起?与我再来一局,就你我二人,谁先将球打入洞里,谁……”

    平阳长公主神色异样,默了片刻,问道:“那你可见过他父母?他父亲是……?”

    首局结束,平阳长公主的侍女将彩头奉上,顾如璋擦了擦汗,淡淡看了眼托盘中的累丝嵌珠玉花蝶金簪,冷声道:“我只赢比赛,彩头便不用了。”

    缰绳在掌心勒出红痕,顾如璋敛了眼锋,策马往前几步,凌厉的目光转而看向旷地静躺的球,胸腔里燃起的熊熊怒火,却越烧越旺。

    她最不喜的,便是心思不纯之人。

    “咚”的一声,锣鼓敲响,马球赛正式开始。

    顾如璋从看台出现在马场,已换好行头,头戴红色幞巾,劲衣窄袖干练利落,待小厮牵来骏马,男人翻身跃上马背,挽着缰绳,手持偃月球杖整装待发。(完结佳作精选:孤灯阁)

    平阳长公主轻摇团扇,看向薛玉棠,浅笑道:“这一年到头,他帮扶过的百姓数不胜数,若是这些恩情都要还,怕是没完没了。”

    顾如璋得胜,看台上喝声连连。

    薛玉棠微愣,解释道:“我与世子只有一面之缘,那次,世子曾救我于水火,我很是感激。”

    “顾将军好身手,适才我还以为他会落马,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薛姑娘受我儿之邀,若真心来玩,庄中自当盛情款待,可若另有所图,便带着你的画具,恕不远送。”

    薛玉棠仰头将杯中的果酒喝完,辛辣而刺激,呛得她伏在案上咳嗽,双颊绯红,迷离的双眸溢出泪花。

    “什么呀?”她眨了眨眼睛,迷糊问道。

    “不是!”薛玉棠急急出声,纤指握紧笔杆,解释道:“马球赛精彩纷纶,可转瞬即逝,若是将场景留在画中,每每看到,记忆随之而来,岂不美哉?”

    薛玉棠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眉头轻轻皱起。

    姑娘高高兴兴去的马球场,也不知长公主说了什么,姑娘回来闷闷的,竟喝起了酒。

    “可我就只会画画啊。”

    方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太像他了……

    素琴无奈叹息,将足边的空酒壶拿走,去屋外打洗漱热水。

    “打马球跟玩似的,身手矫健,动作行云流水,这局也太快了,我还没看够,眨眼就结束了。”

    薛玉棠听出言外之意,有些尴尬,但也不愿被扣上那帽子,“恩情铭记于心,若有需要,再报恩也不迟。可若为了报恩,将后半辈子一并送去,在民女看来,并不理智。”

    她酒量差,几乎不饮酒,回府时心里闷堵,路过酒坊破天荒买了最烈的果子酒。

    薛玉棠:“说起来顾姨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正是如此,家父家母将父母双亡的阿璋接回薛家,抚养长大,此次我来京城求医,便暂住在顾府,幸而顾将军不觉叨扰。”

    顾如璋取下头幞,不等他说完,从他面前径直离开。

    看台中的姑娘们意犹未尽,目光聚集在顾如璋的身上。

    平阳长公主冷睇一眼,拂袖离开。

    薛玉棠握紧手中画笔,凝滞的呼吸渐渐恢复,紧张担忧的目光跟随顾如璋矫健的身影。

    薛玉棠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与顾将军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阿璋…”

    她皱眉,抱着空酒壶痴痴趴在案上                                                小声哭泣,借酒消愁,可怎么喝完更伤心了。

    感觉手里的酒壶要被拿走了,薛玉棠嗔声不放,梨花带雨的脸庞抬起,泪眼模糊的视线映入张俊朗的脸。

    两名姑娘结伴而来,站在桌案边,没有出声,静看她作画。

    暮色已至,薛玉棠伏在案几上,枕着手臂,脸色酡红,晃动杯中的果子酒,馥郁清甜的酒香萦绕鼻翼。

    薛玉棠偏过头去,索性就着酒壶喝。

    刚提了一句,他就找来了梦里。

    正说着话,侍女忽然登上看台,双手交叠行礼道:“见过世子、顾将军、薛姑娘,”她看向薛玉棠,温声道:“薛姑娘,长公主有请,请随奴婢来。”

    草场上进行着新一局马球,看台后面的小径通往一座小院子,绿意盎然,幽深静谧,全然听不见马场那边的喧闹。

    假使那事不会连累顾如璋,她早就告知他了,何必藏得如此辛苦,甚至转投他人。

    随着最后一球入洞,激烈的首局决出了胜负。

    “我对他无意,不是坏人,干嘛赶我走。”

    周围喧闹嘈杂,薛玉棠低头安静作画,笔锋流转间奋蹄奔腾的骏马跃然纸上。

    平阳长公主不料她如此回复,倒是眼前一亮,不过仍没改对她的印象,“方才我见看台热闹,试问薛姑娘与顾将军是什么关系?”

    谢铮点点头,看了眼画上已成的身影,独独没找到顾如璋的影子,笑颜溢出,夸道:“薛姑娘蕙质兰心,妙手丹青,没想到今日还能一饱眼福。”

    顾如璋垂眸,冷冷看向画中马背上持球仗的男子,她还未画面容,但那橘色的头幞赫然映入眼帘,极为刺眼。

    “竟是大夫?”

    和煦的春风吹动绿茵草坪,矫健的身影似闪电般穿梭,挥动的球杆纷纷铲起泥草。

    顾如璋拭去唇角水渍,指腹不禁停留在娇艳柔软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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