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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疯子说不过他们,只好依了。



    放下最后一碗,简文觉得赵疯子的话不对,便说:



    李梦阳连称可惜。



    赵疯子向他拱拱手。



    众人听一阵子,张彩笑道:“刚才还温文尔雅,高谈阔论,转眼间就唱起淫曲?”



    “阁下的身手配跟我们喝两杯,但不知道酒量如何?”



    赵疯子慨然说:



    简文知道赵秀才发现他们是当官的,也不遮掩。



    “李大人才高八斗,当上高官,都不肯为国效力,何况我一介穷书生?”



    赵疯子不屑地说:“陪李大人喝洒,并非斗酒。”



    简文让他彻底勾起酒兴,说什么也要跟他喝个满百。



    “酒逢知已千杯少,可我们才喝五十碗,不算酒知已吧?”



    简文比较爽快,他见两人都像挨了刺似地抽回手,知道两人功力匹敌,就笑着招呼赵疯子:



    在座的都吃惊得嘴巴合不拢。



    “今天才稍稍过一点酒瘾。”



    王忠笑道:“你们这样喝法,再来一百碗也分不出高下,没的糟蹋了好酒。”



    他十分自负,赵疯子一激就来豪情,一来豪情便狂妄自大,大声吆喝家丁倒酒。



    原来,张茂并没有告诉朋友,他怀疑正德的身份。m.sanguwu.cc



    王忠决定试试他的深浅,便向秀才走过去,向他伸出手说:



    简文先打起歪主意,只听见他喉咙底下发出一声长吟,霎时亭子里弥漫着浓浓的酒香。



    “傻俊角,我的哥!和块黄泥捏咱俩个。捏一个你,捏一个我,捏的来一个似活托,捏的来同床歇卧。将泥人儿摔碎,着水儿重和过,再捏一个你,再捏一个我,哥哥身上有妹妹,妹妹身上有哥哥!”



    赵秀才笑着说:“客气了,别人都叫我赵疯子。”



    他原先也跟赵疯子一样站着引颈长饮,这时候坐下来,将满面劲气收敛起来,十分镇静地一碗接一碗吸进肚子里。



    “过去有个卖芝麻饼的,用《资治通鉴》包饼,有人买他的饼,得到两页,便将这两页背熟了,他跟人说通鉴,除这两页之外一概不知,人家就称他‘芝麻通鉴’。”



    徐祯卿笑道:“你自己出题好了。”



    “李梦阳不是那等人,冲先生这几句话,我干上十碗,以示谢罪。”



    李梦阳大声说:“慢着,你刚才说这是雅聚,既是雅聚,就要吟诗作赋,你一身秀才打扮,现在该我们考究你的文才了。”



    “赵秀才想撞白食吗?”



    再没人怀疑他的记忆力了。



    李梦阳当然也想铲除内官。



    李梦阳笑道:“哪会不知道,将他从马上揪下来,我就知道自己这条命完了。可就是气他不过,还是打了。若非先帝爷圣明,我这条命早就没了。”



    徐祯卿随口说:“从建安七年开始吧。”



    “这样说来,李大人是胆小鬼了?”



    张彩不相信,他让赵疯子从武德元年背起,结果赵疯子还是十分流利背起来。



    他的酒量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赵疯子晓得他用内力将酒气逼出来,当下也不甘示弱,只见他抬起一只手,手掌中很快冒出密密麻麻的水珠儿。



    “既然子史经籍都读过,秀才能背《资治通鉴》吗?”



    至于正德的身份,赵秀才也猜不出。



    赵秀才没想到简文和王忠是当官的。



    他自恃酒量好,哪将赵疯子放在眼里。家丁将酒酌好,每碗能装四两,两人一碗接一碗,一口气喝干,十碗很快下肚了。



    两人又不停气地喝二十碗。



    赵疯子也笑道:“大人,咱们到此为止吧。”



    赵疯子不假思索背起来。



    简文冷笑一声。



    难得一醉的机会,他不能轻易错过。



    “书倒看过不少,子史经籍,稍稍涉猎过,可跟在座的比,我做学生都不配。这样吧,你们靠我背书。”



    李梦阳一向瞧不起李东阳的诗,一有机会就要损他两句。



    “现在还不算。”



    “大人让我背哪一段?”



    王九思说:“李大人为国家殚精竭虑,怎么说他没有为国效力?”



    “这碗差不多能抵十盅,我们喝完一百碗,也抵上千杯了。”



    李梦阳回户部上班,尚书韩文参加廷议后,回衙正伏案处理公务。



    “原来这位是李大人,如雷贯耳,钦佩得很,只是在下对功名没有兴趣。”



    “好,我陪李大人十碗!”



    简文很难碰上对手豪饮一番,见赵疯子如此豪爽,料他是好伴儿,顿时来了激情,一边催促再满上二十碗,一边令人进城载酒。



    赵疯子这十碗过后就起身告辞,只见他一步三晃,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痛打国舅爷,李大人不知道怕吗?”



    “文武全才,竟不为国效力。”



    商人即便富可敌国,也不会出现在饯行场面上。



    “胡说,李解元痛打国舅爷一事,天下妇孺皆知,当年我一听说他打国舅爷,悲愤交加,当即就给他写祭文,以为肯定要丢命哩。”



    可大半时辰里灌下那么多酒,七十碗过后 ,两人都有点力不从心。



    张彩说:“算啦,准是徐大人跟赵先生合谋取笑我们。”



    “李大人经一事长一智,再不敢揽事了。”



    赵疯子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们每人再喝上二十碗也就差不多了。”



    四下里的人全都看呆了。



    简文说:“别又用内劲逼出来。”



    说着大模大样拉一把椅子坐下。



    “赵先生的记忆力,考功名如探囊取物,何至于屈居人下呢?我们都有可能下去做试官,两年后大比,务必到京找我李梦阳。”



    从树林中传来他粗犷的俚语小调:



    赵疯子冷笑道:“这么说来,只有科道官有权进谏,其他人只能噤若寒蝉?李大人当年痛打国舅爷坐两回牢,坐牢坐怕了吧?宦官为祸百年,实为大明朝的心腹大患。当今皇上才登位一年多,大小庄田增加几十处,百姓还有什么活路?先帝遗诏和当今皇上即位诏书写得明明白白。宦官胆敢违背圣旨乱政,为何不借着两份诏书铲除他们呢?李大人若有此心,不仅为江山社稷,也为自己身家性命着想。如果不想卷入这场纷争,还不如学张大人,尽快全身而退,免得到时遭受池鱼之殃。”



    两人的手握到一块,说话间都用上了劲。



    他有意为难赵疯子,便问:



    “职责之内,不敢苟且。”



    几碗下肚后,他招呼家丁帮他脱下靴子,那两只靴子里竟都装了不少酒。



    赵疯子爽快地说:“大人要考较我的酒量,不过关是没有资格入席了?好,摆上二十碗,咱们先干十碗再说。”



    两人又各喝二十碗,简文抹抹嘴巴说:



    徐祯卿既是前七子之一,又跟唐伯虎、祝允明和文征明合称江南四大才子。



    “爽快!”



    原来赵疯子年纪很轻就考中秀才,后来遇见一个江湖奇人,教会他一身武功,便将花在场屋的心思全放在武学上,将那功名之心全都淡没了。



    李梦阳说:“淫曲?这才是好诗哩,将心里话没有保留说出来,比我们拿腔捏调强多了。至于李东阳那些诗,跟阳萎的男子一样没有生气,简直不能卒读。”



    有一回他与河南按察使彭泽斗酒,两人喝一整天,将寿宁侯家里新熟的酒喝掉两大瓮,结果也没有不省人事。



    他听赵疯子的话,也觉得只涉及本部的事才上谏章,要铲除内官声势先就不够。



    王忠觉得赵疯子的手热得像火炭,赵疯子觉得王忠的手滑得像泥鳅,两人忙抽回手。



    “在下供职户部,不是言官,没有言责,不好越位进谏。”



    李梦阳十分爱才的人,见赵疯子有这等记忆力,就喜欢上他。



    简文和王忠出现在这儿,身份尊贵自不必说,正德的身份就更尊贵。



    可他们为何跟官兵为敌,救出没有深交的蒋老头父女?赵秀才真的懵了。



    水珠儿由小变大,一滴一滴往下掉,越掉越快。



    康海是弘治十五年状元,一向自负记忆卓尔不凡,他根本不相信一个落魄秀才能有如此超凡的记忆力。



    张彩问:“既然是秀才,都读过什么书?”





    “今天若非李大人在座,我也不来撞席。宦官乱政,荼毒天下,现在正是铲除他们的大好机会,李大人为何不见一鸣?”



    旁边的人没有见过这般豪饮的,就起哄。



    “在座都是名闻天下的大才子,拿这个考我,不是有意笑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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