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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德忽然想起一件事,又放低声音说:



    听着正德自言自语似地谈论政事,葛儿倒抽一口冷气。



    洪三宝无论如何也猜不出十几年前命运捏在他手里的女人,为何摇身一变,站在他面前盛气凌人要他的命。



    洪三宝呆呆地说:



    “回万岁爷,奴才早上才到家,还没有回家就进来了,不知道他去奴才家。”



    正德对着御案上一大堆奏章发呆。



    “既是这样,人你不必见。我向朱大哥保证,几天后定将相爷救出来。”



    “办妥了?”



    关键时刻他只好耐着性子批阅奏章文书。糟糕的是,这段时间的奏章文书特别多。



    “你大概知道皇帝身边有个当红的小太监叫葛儿吧?”



    李氏将葛儿拉到他面前。



    “伤得还可以。对了,你得给洪三宝也留一些棒伤,你要注意新伤和旧伤是有差别的。他所要受的是千刀万剐,不是砍头,可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奴才遵旨与宋桥将事情做好,万岁爷放心吧。”



    “怎么会是你?不,不是你,你怎么会跟他们一伙?”



    他睁开眼睛,发现天已大亮了,才意识到整个凌晨都像在恶梦中过的,此时清醒过来,心里又一阵剧痛,恶梦反而显得更真实了。



    “他伤得很重吗?”



    “不招又能如何,铁证如山,早点招免受皮肉之苦。问题是朝臣审不下去,谁问他话,他就反咬人家跟他是一伙的,并罗列出一大堆证据。这件事朕越想越心惊,放权给他,倒没想到朝中大臣全都成他的人了。没有一个敢不巴结他,一个也没有!难怪古人说人主权柄不能轻易移放。朕再也不将大权交给别人了。”



    凡刘瑾所改变者,吏部二十四事,户部三十余事,工部十三事,兵部十八事,革除照旧。



    这时门打开了,他神经质似地跳起来,歇斯底里喊道:



    洪三宝愣了片刻,忽然惊叫起来:



    李氏见洪三宝脸上现出的恐怖和狐疑,心里无比痛快,十几年来的耻辱,像一个沉重的壳从她身上卸落了。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瞧瞧吧,他就是葛儿,皇帝最宠爱的人,昨天跟我一块被你毒打的小乞丐,你的亲生儿子!”



    “先将他的身养好,给最好的药,最补的食膳。但也不宜拖太久,免得夜长梦多。”



    葛儿并没有告诉母亲,要拿洪三宝换刘瑾的命。



    洪三宝听李氏这番话时脸上的神情急剧变化——恐怖,凄凉,愤恨,悲哀,绝望,忽然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样子,紧接着忽然哈哈大笑。



    “我是朝廷命官,快放我出去!”



    “娘,你可在他身上留印记,几天后保证叫你看他受酷刑。”



    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李氏——她现在一身珠光宝气,他一时没有认出她来。



    “见他有什么用呢?”



    洪三宝嘴巴张得大大的。



    “实在是大明朝的耻辱。谁都说他谋反,可大僚们没有一个有资格审问他!”



    尖锐的冷笑是李氏发出的。



    葛儿和宋桥押送洪三宝回京这一天,江西宁王府的护卫又被革除了。



    “他都招了吗?”



    尊严回到她身上了。活着没有尊严,不仅是一种苦难,而且也不能品味世间的种种快乐。



    “你胡说!葛公公我早就认识,如果是我的儿子,我怎会不知道?”



    葛儿松一口气。



    眼前的三个人,一个是早上带人抓他的宋桥。



    宋桥打开门,招呼侍卫进来



    正

    葛儿也悄声回道:“回万岁爷,办妥了。”



    从正德二年五月宁王收买刘瑾恢复护卫到这时候刚好三年整。



    对于刘瑾执政期间改变的政令,正德下旨:



    “最后是驸马蔡震镇住他。这个驸马平时不声不响,没想到倒是能决断的。他见朝臣实在审不下去,就站出来问话。他说我是皇家至亲,应当没有依附你。说来可恨,也只有这个驸马罢,其他皇家至亲还有谁没有依附他的?刘瑾见蔡震发话,倒也没有证据指证蔡震依附他,可他就是不回话。最后蔡震来横的,令狱卒打他,将他打惨了,这才招供。”



    两个侍卫得令三下五除二将胡子拔光。



    随着一声尖锐的冷笑,三个人先后走进来,门又被人从外面关紧了。



    “遵旨。”



    宋桥请李氏回避,待她出去后下第二道命令:



    “洪三宝,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



    “这样说来,昨天我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两个侍卫将洪三宝双手反剪按在地上。



    他实在是坐不住的人,一个多时辰,就觉得既困乏又没趣。



    两个侍卫应了,宋桥下令:



    “事情做好了,朕就下旨,将他押到西市千刀万剐。”



    “这人不配当个男人,先将他的胡子拔光。”



    “你是说我应该在窑子里?可命运不是你能替人安排的。你安排我在窑子里,可老天有眼,却偏偏让我站在这儿要你的命!”



    正德伸一个懒腰,问:



    早上,他被宋桥带人从被窝里神不知鬼不觉抓走时,就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了。



    很快就有两个侍卫跑进来,宋桥下令:“捉住他。”



    正德向后一靠,闭起眼睛享受葛儿捶敲。过一会儿,他睁开眼睛说:



    “这人是刘瑾一伙的,跟葛儿公公又有一点过节,葛儿公公想趁机公报私仇,按我的命令做,事后不准乱嚼舌头。”



    他疯了。



    “那老小子昨天才招的,廷审那么多天,朝臣竟没有一个审得下去。”



    她要将她此时的快乐,淋漓尽致地尽情发挥。



    “他既然不配当男人,索性将他阉了。”



    另一个是葛儿,他早就认识,可他以为葛儿跟宋桥一块办差,没有想到其他的,更没有想到男乞丐就是葛儿。



    最后一句话,不啻一声惊雷,将洪三宝震呆了。



    葛儿惊讶地问:



    “既然审不下去,最后又为何招了?”



    李氏狠命在洪三宝脸上留下几道爪痕。



    侍卫阉好洪三宝,给他上药包扎好。两个侍卫是特别挑选的,会这门手艺。



    正德叹一口气:



    “凡刘瑾所坏事,着科道官指实来说,悉予改正。”



    洪三宝早已昏死过,直挺挺倒在地上。



    葛儿吩咐母亲:



    但于国于民有利的,正德拒绝恢复过去的。



    “曹元昨晚到你家里去?”



    “你如何能知道?谁来告诉你?知道这事的人,连皇帝在内也不会超过七个人,他们都是什么人,会跟你这种人拉上关系?就是我们在这儿说话,四周全都警备森严,谁也别想听我们说什么。我们为什么要严守机密?就是有一天要你的命!你跟刘瑾捆在一块,现在刘瑾完蛋了,你还想活命吗?”



    他发现正德连一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才会跟他这个略识之无的人谈论政事。



    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也发现做为一个人从来没有如此的快乐过。



    “你很想知道我们的处境为什么掉个头?”



    早晨的阳光沿着墙壁不知不觉向下移,终于落在他那张苍白浮肿的脸上。



    他狂笑着,想停也停不下来的样子。



    驿站的一间小房子里,面如死灰的洪三宝像一只死狗似的瘫在角落里。



    她见洪三宝嘴巴依然张得大大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就接着说:



    “朕前天免他的职,但并不想深究。他虽然跟刘瑾是一伙,但朕知道他有不得已的苦衷。焦芳和刘宇朕也不深究,但奸党名录少不了他们的。现在最主要的是稳定人心,各部经过整肃后已经难以运转了,整肃面太广,引起人心恐慌不是好事。朕饶过焦芳刘宇,将张彩逮捕下狱,也,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朕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朕的意图得尽快让臣民们知道,免得混乱。”



    葛儿到文华殿面圣。



    “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可惜你知道太迟了。如果你还有一点人性,又何至于失去最后的机会?假如你有一点人性,不但能逃过这一劫,还能辉煌腾达!可你不但没有丝毫悔改的念头,不认我们也就罢了,还要杀人灭口!倘若不是老天有眼,我们母子俩昨晚已然死在你手里了!”



    葛儿叩拜后,他叫葛儿站在背后给他捶背,悄声问葛儿:



    “没什么,就给他磕几个头。m.luhaibing.com在下知道要救他是不可能的,绝不会做什么手脚让葛公公为难。走江湖的人恩怨分明,在下在江湖中虽然名声不怎么样,可恩怨两字却从没有含糊过,要不也不会死心塌地跟相爷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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