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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儿想到取绣球时那么多人急着奉承他，也不觉得他的话奇怪，倒是口音有点怪。
廖堂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
“他们又不认得我。”
葛儿见他欲言又止，便问：
廖堂哈哈一笑。
“等葛儿公公告假，我来招呼各位吧。这回奉皇上密旨，不便耽搁，告辞了。”
廖堂似乎想要讨好葛儿，接着说：
葛儿似信非信，一行人上马向东而去。
老和尚也不恼，和颜悦色说：
葛儿问什么事，丘得的公鸭嗓子阴阳怪气说：
“廖公公果然洞察幽冥，兄弟们凑份子，想请两位公公出去耍一耍。”
“就你小子聪明，难道我不明白？你说，过去的乌龟官怎么做不到呢？”
“往后，你在我这儿办差。”
“前年改变公厅大门，有个阴阳先生说这公厅能出好几条玉带。照臧贤这小子会折腾，没准让他说中了。你们说，为何公卿士大夫都肯给臧贤面子呢？”
“别说你让万岁爷宠了这半天，就是万岁爷跟谁说过一句亲切的话，他们很快就知道了。这些人能混到万岁爷身边岂是简单角色，他们耳目精灵，善于钻营，哪样不比人高出一筹？”
“给本司印公叩头！”
“皇亲国戚向他要好处，开口就是要银子要土地，谁将国家大事装在心里哩？荣王府连国家的牧地也想要，国舅爷庆云候和寿宁候一家伙奏讨残盐一百八十万引。盐税可占着国家收入的一大半呀。左班官也不是好东西，动不动就抬出两份诏书来逼万岁爷，什么监守中官超员啦，传奉官没有革除啦，四卫勇士吃空饷啦，皇庄校尉扰民啦，户部没有银子啦。这回又说万岁爷不理朝政，谁都打自己的如意算盘，叫万岁爷如何理呢。想当初万岁爷在东宫时，每天快快活活，何曾受过这么多鸟气。”
葛儿头回见到本司掌印太监刘瑾，心里打一激棱，忙趴在地上叩头。
司乐不敢怠慢，亲自带人去拿绣球。
一会儿，他转出来传葛儿进去。
有个当差的说：“人当上官，哪有不好色的？官越大越好色，臧奉銮以色贿人，谁肯拒之门外？”
房间里灯火通明，有个五十上下的太监端坐在交椅上，葛儿进去时，他连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活像庙里的泥塑。
司乐可不高兴地了。
“那还用说吗？公公找臧奉銮有何贵干？他刚去寿宁侯家喝酒，我差人叫他过来吧？”
绕过乾清宫，两旁铜灯笼早已点亮了。灯光映射在泥泞的路面上显得色彩斑阑。
呆。
其余跟别的衙门一样，公堂、公座、差役、刑杖和签牌一应俱全。
“这是什么地方？”
这五人俗称乌龟官，也有冠带。
“要你在他身边办差，这可是谁都想要的好差事。葛儿，以后请多关照。”
这人有点发福，一张四方脸，两把淡而且长的斜拉眉毛，眯成两条长长缝儿的眼睛，闪烁着忽隐忽现的精光。上下嘴皮子搭在一块儿，也挤成一条缝儿。
丘得叫葛儿在外头等着，便走进一间房子。
说话间走到东华门，只见暮色中二三十人站在石桥旁边，见廖堂一行人，争先恐后一拥而上。
“乌龟官难道不是朝廷的恩典？”
说话间到了皇甫坊，弃马走进胡同。
葛儿在左顺门让丘得叫住了。
“你小子还真会见风使舵，这趟没空跟他摆龙门阵，不用特意去叫他。你给我找一个绣球来，戏台上用的，我要全新的，有一点损破，仔细你的皮。”
刘瑾说罢，招呼丘得：
“万岁爷要学孟尝君呢，身边江湖侠客、和尚道人、街头混混、鸡鸣狗盗之流一样不缺。”
一会儿右一会儿左，葛儿头都转昏了，才在一溜平屋前面停下脚步。
在光禄寺附近，一个身披着大红袈裟的老和尚低头合掌，胸前飘着一部花白胡须，犹如入定一般戳在那儿，雨打在他的光头上，点点水珠儿在黯淡的天光下隐约可见。
“万岁爷该大婚了，选好的秀女都在元辉殿等待万岁爷钦点，万岁爷心里烦，耽搁几个月了。内外大臣急得火烧屁股，太后娘娘严旨，再拖下去要严办负责的各级官员。因为你的缘故，万岁爷总算同意择日钦点，这不是天大的功劳吗？”
“这话在理，当官不但要利用自身条件，还要利用本衙门的有利条件。看来世上并没有下等衙门，这么一个乌龟衙门，贱得不能再贱，在臧贤这小子手里照样大有作为。”
教坊司是管理乐户的衙门，也就是管理妓院和戏班子的官方部门。
“你这口音，
“我啥也没做呀。”
司乐取来绣球，用绸布仔细包着。廖堂回宫交差。
“到内宫一趟，将那瓶玫瑰露带上。”
“紫禁城里怎会有道士和尚呢？”
廖堂招呼葛儿和手下的当差都坐下。
葛儿吓一跳。
房间静得只听到蜡烛燃烧发出的轻微哔剥声。
他看了看公堂说：
廖堂酸溜溜说：
刘瑾哼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离开和尚，葛儿忍不住问：
“哪敢呢？只是公公您气量大，对人好，才敢跟您老说笑呢。”
葛儿万万没有想到，廖堂竟来到教坊司衙门。
“廖施主出宫办差，能否捎带贫僧出去走走？”
难道皇上的密旨，竟要来教坊司办差？
主官奉銮是差点不入流的正九品小官，副官四人，韶舞、司乐各两人，都是从九品。
原来直殿监、钟鼓司和灵台的掌印太监只是名义上的，并不负责本衙门事务。
“日后还须公公指点。”
“弟兄们的意思我都明白，这趟差事没有好处捞，想跟葛儿公公套近乎，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臧贤那个乌龟官呢？”
廖堂当先走进公堂，里头是一个司乐带着几个差役在值班，见闯进几个横冲直撞的内官，忙都站起来。
“老爷说的，葛儿承受不起。”
“难道逛窑子不成。”
葛儿愣在那儿，丘得推他一把说：
“老秃驴，你不打坐修禅，站在雨中做什么？”
“让万岁爷龙颜一笑，就是天大功劳了。宫里头成千上万的宫娥内官，每人让万岁爷乐一瞬间，万岁爷能有烦恼吗？何况这回不一样。”
“贫僧有礼了。”
“也差不离。”
有个当差问廖堂：“爷，去哪儿办差？”
“这两句还像一点人话，别看你们头儿结交的都是公卿权贵，我让他说三他还不敢道四哩。”
廖堂对他们还算客气。
正德在宫中游荡一天，已在乾清宫歇下了。
廖堂将绣球交给随班太监，自回司礼监去了。
刘瑾和丘得走后，葛儿见恭立在旁的另一个小内使惊喜看着他。
老和尚虽然在忘我境地，然而道行高深，廖堂一行人才走近，他就矍然睁开眼睛，唱一声佛号道：
只是见客不准作揖打拱，怕辱了别人的斯文。
“这就好比有人当上大官，有人当不上，并非每个人都是当官的料。”
“印公叫我来干什么呢？”
这些人果然服色各异，既不像内官，也不像侍卫，倒像街头小混混。葛儿惊讶不已。
在城门验了牙牌，一行人走出东华门。
廖堂用马鞭敲了敲公座。
“下回吧。”
值班的长随一边走一边尖声喊叫：“小心火烛，插牢线香。”
“都看见了吗？瞧这些人急成啥样子。不过有比他们更急的，葛儿公公这次立下大功，若不是你让皇上开心，多少人得倒霉，没准连内外相爷都得挨罚。”
“他们在紫禁城里，平时都干什么？”
“这都不知道？刘印公的直房呀。你是葛儿吧？”
“干什么？陪万岁爷玩嘛，要不左班官也不会老谏万岁爷不务政事了。这几天万岁爷心里烦，不见他们，你没见他们一个个如丧考妣，急着抱你的大腿吗？”
“王八蛋，你跟我横什么？让臧贤那混蛋惯坏了？”
葛儿点了点头。
“清淡得很，有好处也没有福气消受。”
“该你知道的我会说清楚，不该你知道的，你别问，这一问，倒显得我不会办事。”
葛儿大气不敢出，一直感到浑身都酸麻了，好不容易听到刘瑾发话：
司乐忙堆起笑脸说：
] 葛儿想到取绣球时那么多人急着奉承他，也不觉得他的话奇怪，倒是口音有点怪。
廖堂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
“他们又不认得我。”
葛儿见他欲言又止，便问：
廖堂哈哈一笑。
“等葛儿公公告假，我来招呼各位吧。这回奉皇上密旨，不便耽搁，告辞了。”
廖堂似乎想要讨好葛儿，接着说：
葛儿似信非信，一行人上马向东而去。
老和尚也不恼，和颜悦色说：
葛儿问什么事，丘得的公鸭嗓子阴阳怪气说：
“廖公公果然洞察幽冥，兄弟们凑份子，想请两位公公出去耍一耍。”
“就你小子聪明，难道我不明白？你说，过去的乌龟官怎么做不到呢？”
“往后，你在我这儿办差。”
“前年改变公厅大门，有个阴阳先生说这公厅能出好几条玉带。照臧贤这小子会折腾，没准让他说中了。你们说，为何公卿士大夫都肯给臧贤面子呢？”
“别说你让万岁爷宠了这半天，就是万岁爷跟谁说过一句亲切的话，他们很快就知道了。这些人能混到万岁爷身边岂是简单角色，他们耳目精灵，善于钻营，哪样不比人高出一筹？”
“给本司印公叩头！”
“皇亲国戚向他要好处，开口就是要银子要土地，谁将国家大事装在心里哩？荣王府连国家的牧地也想要，国舅爷庆云候和寿宁候一家伙奏讨残盐一百八十万引。盐税可占着国家收入的一大半呀。左班官也不是好东西，动不动就抬出两份诏书来逼万岁爷，什么监守中官超员啦，传奉官没有革除啦，四卫勇士吃空饷啦，皇庄校尉扰民啦，户部没有银子啦。这回又说万岁爷不理朝政，谁都打自己的如意算盘，叫万岁爷如何理呢。想当初万岁爷在东宫时，每天快快活活，何曾受过这么多鸟气。”
葛儿头回见到本司掌印太监刘瑾，心里打一激棱，忙趴在地上叩头。
司乐不敢怠慢，亲自带人去拿绣球。
一会儿，他转出来传葛儿进去。
有个当差的说：“人当上官，哪有不好色的？官越大越好色，臧奉銮以色贿人，谁肯拒之门外？”
房间里灯火通明，有个五十上下的太监端坐在交椅上，葛儿进去时，他连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活像庙里的泥塑。
司乐可不高兴地了。
“那还用说吗？公公找臧奉銮有何贵干？他刚去寿宁侯家喝酒，我差人叫他过来吧？”
绕过乾清宫，两旁铜灯笼早已点亮了。灯光映射在泥泞的路面上显得色彩斑阑。
呆。
其余跟别的衙门一样，公堂、公座、差役、刑杖和签牌一应俱全。
“这是什么地方？”
这五人俗称乌龟官，也有冠带。
“要你在他身边办差，这可是谁都想要的好差事。葛儿，以后请多关照。”
这人有点发福，一张四方脸，两把淡而且长的斜拉眉毛，眯成两条长长缝儿的眼睛，闪烁着忽隐忽现的精光。上下嘴皮子搭在一块儿，也挤成一条缝儿。
丘得叫葛儿在外头等着，便走进一间房子。
说话间走到东华门，只见暮色中二三十人站在石桥旁边，见廖堂一行人，争先恐后一拥而上。
“乌龟官难道不是朝廷的恩典？”
说话间到了皇甫坊，弃马走进胡同。
葛儿在左顺门让丘得叫住了。
“你小子还真会见风使舵，这趟没空跟他摆龙门阵，不用特意去叫他。你给我找一个绣球来，戏台上用的，我要全新的，有一点损破，仔细你的皮。”
刘瑾说罢，招呼丘得：
“万岁爷要学孟尝君呢，身边江湖侠客、和尚道人、街头混混、鸡鸣狗盗之流一样不缺。”
一会儿右一会儿左，葛儿头都转昏了，才在一溜平屋前面停下脚步。
在光禄寺附近，一个身披着大红袈裟的老和尚低头合掌，胸前飘着一部花白胡须，犹如入定一般戳在那儿，雨打在他的光头上，点点水珠儿在黯淡的天光下隐约可见。
“万岁爷该大婚了，选好的秀女都在元辉殿等待万岁爷钦点，万岁爷心里烦，耽搁几个月了。内外大臣急得火烧屁股，太后娘娘严旨，再拖下去要严办负责的各级官员。因为你的缘故，万岁爷总算同意择日钦点，这不是天大的功劳吗？”
“这话在理，当官不但要利用自身条件，还要利用本衙门的有利条件。看来世上并没有下等衙门，这么一个乌龟衙门，贱得不能再贱，在臧贤这小子手里照样大有作为。”
教坊司是管理乐户的衙门，也就是管理妓院和戏班子的官方部门。
“你这口音，
“我啥也没做呀。”
司乐取来绣球，用绸布仔细包着。廖堂回宫交差。
“到内宫一趟，将那瓶玫瑰露带上。”
“紫禁城里怎会有道士和尚呢？”
廖堂招呼葛儿和手下的当差都坐下。
葛儿吓一跳。
房间静得只听到蜡烛燃烧发出的轻微哔剥声。
他看了看公堂说：
廖堂酸溜溜说：
刘瑾哼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离开和尚，葛儿忍不住问：
“哪敢呢？只是公公您气量大，对人好，才敢跟您老说笑呢。”
葛儿万万没有想到，廖堂竟来到教坊司衙门。
“廖施主出宫办差，能否捎带贫僧出去走走？”
难道皇上的密旨，竟要来教坊司办差？
主官奉銮是差点不入流的正九品小官，副官四人，韶舞、司乐各两人，都是从九品。
原来直殿监、钟鼓司和灵台的掌印太监只是名义上的，并不负责本衙门事务。
“日后还须公公指点。”
“弟兄们的意思我都明白，这趟差事没有好处捞，想跟葛儿公公套近乎，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臧贤那个乌龟官呢？”
廖堂当先走进公堂，里头是一个司乐带着几个差役在值班，见闯进几个横冲直撞的内官，忙都站起来。
“老爷说的，葛儿承受不起。”
“难道逛窑子不成。”
葛儿愣在那儿，丘得推他一把说：
“老秃驴，你不打坐修禅，站在雨中做什么？”
“让万岁爷龙颜一笑，就是天大功劳了。宫里头成千上万的宫娥内官，每人让万岁爷乐一瞬间，万岁爷能有烦恼吗？何况这回不一样。”
“贫僧有礼了。”
“也差不离。”
有个当差问廖堂：“爷，去哪儿办差？”
“这两句还像一点人话，别看你们头儿结交的都是公卿权贵，我让他说三他还不敢道四哩。”
廖堂对他们还算客气。
正德在宫中游荡一天，已在乾清宫歇下了。
廖堂将绣球交给随班太监，自回司礼监去了。
刘瑾和丘得走后，葛儿见恭立在旁的另一个小内使惊喜看着他。
老和尚虽然在忘我境地，然而道行高深，廖堂一行人才走近，他就矍然睁开眼睛，唱一声佛号道：
只是见客不准作揖打拱，怕辱了别人的斯文。
“这就好比有人当上大官，有人当不上，并非每个人都是当官的料。”
“印公叫我来干什么呢？”
这些人果然服色各异，既不像内官，也不像侍卫，倒像街头小混混。葛儿惊讶不已。
在城门验了牙牌，一行人走出东华门。
廖堂用马鞭敲了敲公座。
“下回吧。”
值班的长随一边走一边尖声喊叫：“小心火烛，插牢线香。”
“都看见了吗？瞧这些人急成啥样子。不过有比他们更急的，葛儿公公这次立下大功，若不是你让皇上开心，多少人得倒霉，没准连内外相爷都得挨罚。”
“他们在紫禁城里，平时都干什么？”
“这都不知道？刘印公的直房呀。你是葛儿吧？”
“干什么？陪万岁爷玩嘛，要不左班官也不会老谏万岁爷不务政事了。这几天万岁爷心里烦，不见他们，你没见他们一个个如丧考妣，急着抱你的大腿吗？”
“王八蛋，你跟我横什么？让臧贤那混蛋惯坏了？”
葛儿点了点头。
“清淡得很，有好处也没有福气消受。”
“该你知道的我会说清楚，不该你知道的，你别问，这一问，倒显得我不会办事。”
葛儿大气不敢出，一直感到浑身都酸麻了，好不容易听到刘瑾发话：
司乐忙堆起笑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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