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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乍然猜测出这个身份,应青炀仍然觉得有些激动。

    谢蕴一挑眉,道:“是吗?也对,要不我回金陵去把姓沈的和小皇帝一起干掉。这样等你回去了也省事。”

    他拿起茶杯,故作矜持地抿了一口。

    从前听到这话只会充耳不闻的江枕玉却沉吟一声,道:“你若是真想如此,倒也可以,需要我送个消息回去,让羽林卫给你行个方便吗?”

    真是个很有谢蕴风格的阳谋。

    回金陵之后的安排,他还并未与人提过,谢蕴确实也该着急了。

    那一声条件反射的惊呼足以让江枕玉验证这一点。

    “我自幼水性好,但能游出一节,也架不住这运河这么长,水流又急,只能勉强自保……”

    皇亲国戚的身份很好地掩盖了他行为举止里带来的疑点。

    他终于确认了主张搭救自己的是眼前这位穿着宝蓝色华服的少年,他抬眼隐晦地打量,少年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发带下方是汉白玉的圆形扣环,缠起的锦带用银丝绣制而成,一身华服是江南特有的绸缎缝制,针脚细密,颜色鲜亮,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量身定做的。少年腰间还挂着一枚汉白玉玉珏,红色的流苏跟着垂落。一身装扮都在低调中显出一点奢靡感。

    崔隅换了一身朴素的长衫,整理了仪容,虽然长发还披散着,但擦去水痕的脸能看出长相十分清秀,声音里带着点吴侬软语,是独属于江南一带的口音。

    在江南一带,崔氏的名头很响,倒是没想到,这崔氏的少爷居然会在北上的运河上落难。

    应青炀震惊:“太上皇!?”

    甚至在传闻中太上皇称病垂死的如今,应青炀对大梁凌驾于皇权之上的掌控者的认知,也始终只有大梁太上皇一人。

叫崔隅,是姑苏崔家的小少爷。

    应青炀心里有疑惑,又见在场的各位都没有搭理这姓崔的的意愿,便自己开口了,“崔兄的身板看着也不像会武的,你出行定会有人护卫吧?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你若是觉得空闲,就先回金陵,自己找点事情做。”

    可惜应青炀并未这么深想过。江枕玉那幅江南君子柔弱文人的印象在他眼底太过深刻,已经很难撼动。

    崔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那其实也没有,他是落水后一路抓着浮木,飘到附近没力气了,被卷下水流好几次,才终于被人搭救。

    奈何运道不好,他本在从姑苏驶离的一个大游船上与人谈生意,席间去如厕,回来时恰巧听到另一个雅间里有人在低声交谈。

    言语之间似乎涉及江南一带的几位皇商。

    江枕玉看向船舱另一侧的人,少年神情惊喜,带着点突然听到好消息的无措,以及几分跃跃欲试。

    他压低声音说着,忽地伸手指了指天空,那意思是“上面”。

    江枕玉默不作声,不再搭理谢蕴的怂恿。

    崔隅哪能想到自己遛个弯就能听到这般私隐,他惊得心里慌乱,不小心发出了声响。

    但这次听陈副将说了所谓的“夺妻之恨”,江枕玉终于对沈谢两人有了更深的理解。

    在场唯一还有点兴趣的大概是救他的应青炀本人,但他考虑的也不是这秘辛,而是问:“我们这里已经离姑苏很近了吗?”

    崔隅在心里一叹,心说他虽然不是个科举做官的料,但到底心有大梁心有百姓,实乃大义也。

    “我嘛。就想着世上女子这么多,应该也做点价格亲近百姓的类型。”



    江枕玉和谢蕴反倒落在了后面。

    省得总是在他身边晃悠,还净说些让人觉得不爽的话。

    崔隅心里那点溜须拍马的雷达顿时响了起来。

    应青炀本也不想把距离拉开这么远,像是他用一己之力把其他人孤立了。

    年岁也和应青炀一致,方才十九岁。

    船舱另一边,应青炀并不知道两人的交谈声,都已经被两个听觉异于常人的家伙听了个明明白白。

    “去岁从容州辗转到江南的一些胭脂水粉,因为花香味浓郁特别,特别受官家小姐喜爱。”

    按照崔家的家世来算,崔隅也算是弃文从商的典范了,只可惜初出茅庐就差点因为意外断送性命。

    这下反倒轮到谢蕴觉得无所适从,他整个人一愣,差点身子一斜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而这群人想要趁着朝局动荡,做空账本,侵吞朝廷税银。

    你,姓江的,冒牌的。身形硬得和军营里的将士差不离,哪里有一点文人雅士的样子。

    也就这姓江的会装。

    谢蕴支支吾吾:“什么……嗯,有道理……但也不急于一时……传信什么的还是……”

    其实应小殿下此刻只要回身将让两人同框,便能发现江枕玉身形明显壮了一圈,宽肩窄腰,脊背挺拔如松柏,他身量也有些高得离谱,其实单从外表来看,江枕玉委实不像个江南人士。

    连日来,江枕玉差点以为应青炀已经将如今那个重病缠身囚锁于深宫的男人抛之脑后。

    从去岁年末太上皇重病不理朝政,大梁就有些开始乱了套。

    曾经三箭连发能把谢蕴钉在树上的人,算什么文弱君子。

    谢大将军偃旗息鼓,整个人都蔫搭搭的,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把姓沈的撕成了破布娃娃。

    倒显得他因此被追杀投河很不值当。

    谢蕴闻言却仿佛小人得志似的翘起腿,他用气音道:“看起来小殿下还是很喜欢那位啊,你说说,要是归于原位,他发现自己尊敬的人和深爱的人是同一个,会不会更离不开你啊?”

    “呵。”一声蔑视的冷哼。

    两人不再交谈,船舱另一边的交流便更清晰可闻。

    虽说应青炀早便知道,去了江南之后太上皇将不再是人们口耳相传的一个称呼,或许会在他眼前具象化。

    崔氏自前朝起便是名门望族,因为满门清正,是少有的,能延续到大梁的前朝氏族。

    江枕玉从未细究过自己两位下属之间的恩怨纠葛,往常他总是让两人能避则避,谢蕴说的那些愤恨之语,他不会应允。

    的确,不管是什么事,想做成总是难以脱离民众。

    崔小少爷不学无术,初出茅庐,尚未及冠就准备到大梁商界上大展宏图。

    急行军一天一夜也不耽误指挥战局的牲口,从来没有应青炀想的那么柔弱,这一路上身体已经逐渐康健起来。

    崔隅又深沉地摇了摇头,“不止。”

    崔隅原本还有些无所适从,但听到这少年郎

    想想就觉得心里舒坦。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见江枕玉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逐渐鄙夷。

    江枕玉猝不及防就在应青炀嘴里听到了有些禁忌的称呼,以至于那一瞬间他的心里一突,紧张感从胸口蔓延开来。

    他也跟着做贼似的回答:“皇亲国戚?”

    陈副将把人引入船舱桌案详谈。

    要是他知道这档子破事,能让应青炀窝在他怀里,眼神亮晶晶地听他讲上多久呢?

    离开通州府转水路之前,江枕玉又和他讲过如今江南的几大世家,金陵崔氏算是其一。

    江枕玉冷淡地瞥他一眼,没有做声。

    江枕玉一时手痒,差点把拿着的茶杯砸到谢蕴头上。

    他本想发火,但转而发现,自己这般作态和恼羞成怒有什么区别。

    应小殿下还是见识得太少,才会被江枕玉所迷惑。

    第59章 山雨欲来 江枕玉猝不及防……

    崔隅自觉说的是个大秘密,但他把这让人夜不能寐的可怕消息分享出去时,才发现他遇上的这群人对这消息都没什么反应。

    他语气更真诚了些:“本是想倒腾一点香料,我约了个南越那边来的客商,容州人,容州府有花城一称,估计能找到门路。”

    自从向应青炀坦白,将这世上鲜有人知的秘密告诉自己的伴侣,江枕玉已经很少能从应青炀口中,听到“太上皇”三个字了。

    应青炀眼珠一转,忽然问:“那崔兄本是打算做什么生意?”

    可原来并没有那么容易忘掉。

    应青炀点点头,准备抓住下方市场,通过薄利多销率先打开商路,如果销量不错的话,说不定在此一道上能盖过那些名贵的品类。

    刚捞上来的时候还没发觉,如今拾掇一番,还真能看出点公子哥的气度。

    偏生那交谈的两人也是谨慎,他被人发现,后又追杀,走投无路才直接投河。

    他口中所说的崔氏,应青炀居然还有点印象。

    应青炀对江南如今流行的小商品很感兴趣,便十分善意地和崔隅攀谈起来。

    就在不远处坐着的太上皇本人:“?”

    崔隅说着,心有戚戚,暗道自己被搭救实在是命大,当得有所报答才是,只不过这商船上的人,看着就不是很好相与啊。

    嗯?

    崔隅长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经历的倒霉事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

    他说话间看着江枕玉的眼神意有所指。

    江枕玉盯着少年俊秀的脸和亮晶晶的桃花眼,只觉得心跳忽然慢了半拍,一阵酥麻感蔓延到手心。

    也不知道话题在这会儿功夫里拐了多少个弯,就听那公子哥儿说:“其实,我敢第一次就做这么大,是因为有个贵人相助。”

    谢蕴盯着那崔家小子打量一圈,忽地恍然大悟:“唉,你看到了吗,崔氏也算是江南望族,这位才是真正的风流才子。”

    应青炀陷入沉思,应青炀恍然大悟。

    谢蕴:“……”

    向来不关注手底下人之间互掐的江枕玉,第一次有些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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