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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里还捧着龟甲没舍得放,她一听到伤心事差点又要落泪,憋憋屈屈道:“就是他不知道从哪招来的门客,非说我有什么凤命,拿了个牌位让我和那牌位成亲,我爹还同意了!!本小姐就是精通此道的行家,怎么可能连自己是什么命都不知道。”

    他挠了挠头,刚准备说放弃,便见江枕玉侧头看他,问:“想去?”

    而后一拍桌面,悔道:“我说那掌柜怎么拿了那么多东西过来,又说我仗义疏财,那什么占卜结果,她根本没给我看啊!”

    更古怪的是,龟甲上两条纹路相互盘桓、纠缠,仿佛在你我不分的厮杀。

    江枕玉笑了,他在应青炀隐含震惊、又试图躲闪的目光里轻声道:“离开琼山前不是说好的?你想去哪,我们便去哪。”

    还没等他说两句转移话题,另一边的江枕玉用手摩挲着茶碗,轻声道:“我自有记忆起便没见过生母,至于家父,他是个清醒的疯子。”

    小掌柜表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感慨道:“小郎君果然大气。”

    应青炀总算把那点尴尬压了下去,他往嘴里塞了点花生米,道:“不是说燕州府和琼州府相隔千里,起码要月余才能到吗?她能自己一个人到这,真不可思议。”

    谢蕴是急着想回金陵,燕州府的事情他留了下属在做,不必他们费心。

    他抓心挠肝地觉得不舒坦,拿着快本来还看得上眼的檀香木料,心里也没那么开心了。

    早知道世界这么险恶,他说什么也不想去看看了。

    他拿出包裹里的油纸,把桌上剩的东西打包,装着装着他突然看到桌对面占卜剩下的狼藉,忽地瞪大了眼睛。

    他抬手捂脸,有些不好意思,那是应小郎君第一次在言语争论里滑铁卢。

    不过一开口说话,就只剩北地人的豪迈了。

    应青炀不情不愿地粗略扫了一眼,在一堆成衣、布料、首饰之中,选了最角落里的一整块檀香木料。

    应青炀是何等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一瞥谢大哥的表情,和江枕玉眼中的沉思,就知道前往燕州这事有几分为难。

    杨曦月换了身衣服,擦干净脸,理顺长发,虽然不施粉黛,但长相上仍能看出些江南女子的温婉。

    他与裴期自幼聚少离多,江枕玉有意识起,这人便为了掌握更多的权利汲汲营营,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那人在他脑海里的形象甚至都有些模糊了。

    江枕玉拉着他的后衣领把应青炀拎了起来。

    江枕玉听了差点笑出声,不用想就知道这人在耍小性子,靠着马车的窗口,一边瘪嘴一边絮叨什么:“我太难过了,要去燕州府的上巳节玩玩才能好。”

    应青炀“啊”了一声,谢蕴还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宽慰的话,没想到这人开口就是地狱笑话,小声嘟囔:“这算什么事儿,四个人都凑不齐一对父母啊?”

    曦月涨红了脸,没等擦干净就凑到好友耳边叽里咕噜地把自己的遭遇说了。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小掌柜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又想起什么似的,道:“诸位若是想南下游玩,燕州府是个好地方,上巳节会操办一个多月,不少往来的商人都会到那里去凑个热闹。”

娘揽进怀中,“我担心死了!你有没有受伤?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可恶!都怪不知道是谁搞的事,琼州府戒严,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进来的!”

    应青炀像只破了洞的气球,趴在桌面上再起不能,他捂着耳朵拒绝交流,只留下江枕玉和对面告密的小掌柜寒暄了几句。

    “这长纹很少见,在我当年看的典籍里是潜龙在渊的命数,但是又是大凶的走势……”

    应青炀一锤定音。

    “燕州府最近估计不会很太平,真要去?”谢蕴说这话时目光看着江枕玉,他知道自家陛下比他更能判断清楚如今的局势。

    虽然应声的时候心跳声早就乱了节拍,但应小郎君显然适应良好,拍

    几人目送小掌柜上了街角的马车,谢蕴还不忘感慨:“这姑娘也挺奇怪的,她爹都要把她嫁给个牌位了,她还给她爹开脱呢?”

    *

    江枕玉若有所思地一挑眉,“什么意思?”

    谢蕴:“……?”

    小掌柜一摊手,“好吧,这套衣服确实有些溢价,不过我说了一句你肯定配得上这个价钱,小郎君就没再杀价了。”

    杨曦月拿起那龟甲指着上面烧灼后的纹路给她看,“阿云你看这纹路,好奇怪啊。”

    燕琼两地最近兴起的悲喜神教的传教活动,始作俑者早就在江枕玉心里有了大致的人选。

    应青炀一只手缩到下面开始疯狂拉扯江枕玉的衣袖。

    在事情尚未解决之前,前往燕州府确实不是个十分保险的线路。

    “本小姐怎么能收这种委屈,然后我就偷偷跑了。”

    应青炀眨了眨眼,也跟着摊手:“我和阿墨爹娘早死,我自小是村里长辈们带大的。”

    “好。”江枕玉点头,道:“我们去燕州府。”

    这大梁疆域之上,只要他想,何处不可去?

    哈哈,脸都丢尽了。

    他转头看向江枕玉:“江兄呢?”

    小掌柜听得云里雾里的,她也不懂这些占卜测吉凶的事,便只一个劲地安慰,见她还盯着手里的龟甲,有些奇怪:“怎么了?”

    应青炀生无可恋地松开手。

    这话他是对着江枕玉说的。

    应青炀骤然一愣,他和江枕玉对上视线,那双清浅的眼眸好像直接望到他心底最柔软的一部分,那善解人意到时常为了别人委屈自己的一部分。

    这姑娘身形还要更娇小些,比对面人还矮了半个头,看起来却十分可靠,立刻拿出巾帕给好友擦脸。

    事已至此,只有去个热闹地方散散心才能勉强排解心里的苦闷了。

    “好!那我们就去燕州府!”

    应青炀原本完全不在意所谓的占卜结果,但意识到自己吃了亏之后又怨念满满。

    但等到应青炀拿出舆图查看的时候,才发现燕州府并不在规划好的线路上。

    江枕玉则是单纯在想,进燕州府会不会危及到应青炀的安全。

    所谓为反梁复应做下的这般声势,到底因何而起,江枕玉此刻还不能真切断言。

    小掌柜用一句“您家那位肯定值这个价钱”杀死了比赛,让应青炀心甘情愿地掏了钱。

    小掌柜带着那个叫曦月的姑娘离开,回来时又拿着一堆大小不一的木匣,让应青炀随便挑几个作为回礼。

    “多谢几位帮她,我替她付点心的钱。她说好的报酬,你们可以尽管提。”

    应青炀一听就明白了,那衣服的价格果然很有水分。

    那小个子姑娘从荷包里掏了一摞铜板放到桌面上,抬手作揖,动作间有种不符合身形的英姿飒爽。

    但目光落到应青炀身上的时候,表情有些惊讶,一句话脱口而出:“啊……你是之前来买成衣的那个怨……”

    明暗的光线中,忽然“咔”的一声轻响。

    “热闹”二字让应青炀再度抬头,似乎对燕州的节庆很感兴趣。

    “咳,那位客人。”小个子姑娘,也就是集镇成衣铺的小掌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欲盖弥彰地给自己刚才的大实话找补:“我当时就说买了这件衣服肯定不会让你后悔的。”

    爱凑热闹的天性显然已经超越了方才的羞耻感,他终于抬头向江枕玉投去一个期待的眼神。

    阿云自然也不明白,只将马车的帘子拉紧了些,防止有人听见这不敬之语招来祸端。

    “江小兄弟,你这就叫……那什么一掷千金博一笑啊。”

    反倒是应青炀自己,说完觉得这话挺冒昧的,便自觉噤声了。

    那一身白色的、十分眼熟的江南衣饰,此刻就穿在身边那个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这还有什么不懂的?

    谢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一摊手:“是我狭隘了。没办法,我从小没爹没娘,理解不了这种行为。”

    小个子姑娘这会儿才有功夫挨个打量这一桌人,谢蕴和阿墨那骇人的身板和气场明显让她眼底升起了少许戒备。

    第38章 潜龙在渊 应青炀像只破了洞的气球……

    边上的谢蕴忽然也悟了。

    谢蕴用舆图标记路线的时候特地避开了燕州府,绕了远路到燕州边境,也因此他们才会需要在琼州府落脚采买足够的补给。

    江枕玉按住那只作乱的手不为所动。

    两条盘龙纹从中间断裂,细密的裂痕蔓延、崩解,直到消融在尽头。

    谢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又觉得这话还挺有道理的。

    他的目光落在茶碗中,好像在透过平静的水面,去回忆一些早已埋藏在心底的旧事。

    燕琼两地如今不算太平,这姑娘一个人,靠双腿,走到琼州府?天方夜谭。

    就跟把硬币丢进水池里连个响都没听见似的。

    与此同时,离开琼州府的马车上,小掌柜好不容易把脏兮兮的好友收拾干净,又解决完烂摊子,终于有时间问她:“你在信里说杨大人要把你嫁给一个死人,是怎么回事?”

    江枕玉道:“应是有人暗中护送,可能也确实有些隐情。”

    谢蕴“嘶”了一声,心说这可不兴问啊。

    应青炀盯着这小个子姑娘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在哪见过。

    应青炀摆了摆手,轻笑道:“也没那么想凑热闹,各地的商人都往燕州府去,那街上还不得跟下饺子似的?算了算了。”

    谢蕴被点心噎到,又再度听到有人当面骂他,猛地咳了几声,瞬间成了众人的视线焦点。

    但怎么会有两条?之前那一桌人里,居然有两个人是潜龙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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