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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你这个人,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好了一点?觉得我会为了早已过去的人和事,抛下自己如今的爱人,被仇恨蒙蔽双眼?”

    李氏看着两人的动作,眼里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厌恶。

    没有一丝预兆,尼姑忽地潸然泪下,她哽咽道:“阳阳……你是阳阳对不对!?不会错的……这张脸和他太像了……”

    他们互相撕扯着彼此,身体在交叠,灵魂却始终在远离。

    应青炀怜惜似的擦了擦那并不存在的泪水,他原本冷凝的表情都随着这个动作寸寸碎裂,眉眼展露出柔和的神采。

    他亲耳听见徐晃说,他是裴相为应九霄早早安排好的退路,徐晃本该前去清澜行宫营救应九霄,但应九霄却让出了生路,吩咐徐晃转道去江枕玉所在的别院将他带走。

    不是装出来的示弱,而是完全被带入到应青炀的节奏中,被牵着鼻子走。

    少年人轻声叹息,随后宽慰道:“辛苦了。”

    之后总得找些办法给自己讨回公道。

    他骤然发觉这尼姑长得很像李随之。

    “你是怎么回来的……?你怎么会……”

    第二天小殿下还得一脸冷意,怒气冲冲地给人煮汤药,以免把人给冻出个好歹来。

    应青炀长舒一口气,连日来压抑的情绪随着这几句剖白都释放了出去,他觉得手有点痒痒,只砸男人这几下不够泄愤。

    江枕玉沉默片刻,那凑到应青炀耳边才吐露出的话语,带着少见的颤抖:“是。”

    应青炀缓缓蹙眉,脑海里几张脸闪过,一一对比。

    终于在第三天夜里,有些风寒前兆的江枕玉被应青炀按上了床榻。

    应青炀开口问道:“你是谁?”

    他看过旧事万千,依旧决定辜负前任,亲自提笔立书,定国号大梁。

    字字珠玑的逼问声中,江枕玉默不作声,他双手环住应青炀的腰,把少年人圈入自己怀中,没有说出半句争辩之语。

    从前自家陛下还会在被扫地出门的夜里偷偷进门,如今只会看着紧闭的房门,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枯坐了一夜。

    她急切的疑问还没说完,便见到少年人身后,那个一身玄色龙袍的男人缓步上前,冷漠的视线与她对视一眼,便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紧紧攀附缠绕在少年人的脊背上。

    应青炀轻笑一声,欣赏着一向游刃有余的男人,在他面前露出茫然的表情。

    他或许早已习惯了,任何痛苦都要强行掩盖在皮囊之下,甚至丧失了落泪的能力。

    “爱上你的那一刻。”

    不为其他,只因这尼姑看起来并不年老,长相艳丽,眼角眉梢还让他看着便觉得眼熟。

    里面尘封的便是清澜行宫里应九霄留下的信函,以及随手记录下的只言片语。

    肤浅的情爱浮于表面,味同嚼蜡不过如是。

    应青炀一瞬间有些讶异。

    尼姑抬手就要伸向应青炀的胳膊,应青炀眼疾手快,迅速向后退了几步,避开了这有些冒犯的举动。

    应青炀踏入寺院内,香烛的气味扑鼻而来,他半点没有想要祭拜的打算,视线扫了下四周,在主殿门口看到了一个扫撒的尼姑。

    男人像从前每一次与他谈心时一样,像是刚刚重见光明亲眼看见他的长相时一样,他勾起唇角,眼中仿佛有一片生机在尘埃落定中缓慢消逝了。

    甚至他的所作所为,比应青炀想象中得更加薄情。

    “阳阳……我是你的母亲啊……我是太子侧妃李氏……”

    次日,他们很快启程前往金陵,去挖掘一个埋藏在旧日的真相。

    然而应青炀情绪十分稳定,他没有回应李氏得胜一般的话语,而是转过身和江枕玉对视。

    “裴晏!这帝位,你坐得心安吗!?”

    如果忽略他泛红的眼角,和低下头那一瞬间囫囵擦去的泪水,江枕玉真的要相信,他一路所表现出的难过全部都是装出来的。

    西禅寺在金陵城西,前来拜佛的香客不多,在灭神之策实行多年的大梁,金陵作为国都,连佛教传播都萎靡不振。

    他分明知道旧都之中,没能搜寻到那个被应九霄细心呵护的孩子,却并未竭尽所能前去寻找。

    “我这个人啊,从来都是向前看的。”

    尼姑的视线惊疑不定地打量面前的两人,顶着莫大的恐惧,泪流不止,声音颤抖地控诉。

    江枕玉解释道:“我少时便觉得兄长有两幅面孔,我们很少见面,但他常常写信给我,教导我,小到生活里的点滴事务,大到人生志趣,他总能有与常人不同的见解,随时能看穿我的心思。”

    女人尖锐的声音和愤怒的语调让应青炀觉得刺耳极了。

    也不知道这么折腾到底是在折磨谁。

    江枕玉却不肯释怀,他轻轻抿唇,“我欠你的。”

    西禅寺门可罗雀,应青炀下了马车,便看到高出的牌匾甚至都有些破败,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

    爱上应青炀之前,江枕玉薄情冷漠,为天下人辜负应九霄的救命之恩,一意孤行地开创了一个海晏河清的时代。

    快马加鞭,六天后,马车抵达金陵,直奔西禅寺。

    应青炀收回手,一抹鼻尖,“哼。不和你发火你是不是要一直把我当蠢货?”

    “裴晏……九霄当年为了救你才横死行宫,若非他先遣徐晃去救你,你早就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最苦不堪言的大概只有陈副将,作为即将成为辰王陪嫁的人,他夹在自家陛下和新任主子之间很难做。

    应青炀没有理会,他抬手抚上江枕玉的手背,声音轻得像琼州冬日里飘落的细雪。

    让他不至于被冻死在六月的江南。

    “她说的是真的吗?”

    金陵城比姑苏更加热闹,建筑群带着独属于国都的气派和威严,这座在乱世之中偏安一隅的城池,甚至看不出曾经弥漫整片大地的纷飞战火。

    少年人伸出手,用食指对着江枕玉指指点点,又握成拳头在江枕玉胸口一下一下的戳刺。

    但是没有。

    “你明知道他因你而死,为何置大应于不顾!?”

    好像有无形而冰凉的水渍滑过指尖,伴随着“滴答”声坠落在地。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什么?”江枕玉少见的怔愣,他在少年陡然绽开的温和笑意中难以保持理智的思考。

    “你离开他,到母亲这边来……九霄死在行宫,他好不容易说动了姜允之将你救走,可这个人,裴晏,他忘恩负义!”

    爱上应青炀之后,江枕玉开始后悔从前的强硬手段,觉得自己不够周全,应青炀每每在他面前展露出的苦难,都是江枕玉自己酿就的苦果。

    “你忘了吗。”

    应青炀冷漠无情的推据,快要让江枕玉丧失所有冷静和理智。

    他机警的动作让尼姑怔愣片刻。

    对面的李氏仿若从这句话里体会到了大仇得报的快感,她道:“这天下本就该是大应的!是你和徐晃阳奉阴违,若是九霄还在,怎会容你们这般放肆!”

    这尼姑发现他之后,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扫把被她直接扔下,她疾步上前,走动间应青炀才发现,这人有些跛脚。

    第75章 抵达终点 江枕玉沉默片刻,那凑……

    他们在姑苏游船上相拥,在油纸伞下隔着雨幕亲吻,在昏暗的马车角落褪下衣衫。

    尖利的声音刺得应青炀忍不住蹙眉,他此时确定,这是江枕玉早早准备好的另一出戏码。

    尼姑一脸惊恐地后退几步,“阳阳,你到我这边来,你,你离他远点!”

    爱是常觉亏欠。

    一路上抵死缠绵,目光稍一碰撞就会溅出爱欲的火花。

    江枕玉像是看不见明天的重病之人,每时每刻和爱人保持着肢体接触。

    那一路上都像烙铁一般不肯轻易放开的双手,终于在应青炀坚定的动作下缓缓被拿开,在少年人松手时无力地垂下,掩藏在宽大的袖口中,手指微微蜷缩。

    哪怕从来没有一次做到最后,他也能在不间断的接触中,汲取到片刻的温暖。

    “我可和某些不信情爱之重的男人不一样,对某人给出了全身心的信任,你那么多破绽我都装了瞎子当没看见。”

    他按住江枕玉的手,不容拒绝地想要从束缚中挣脱。

原本还想和好友讨论一下结束表演后的感想,被很有眼色的李随之给拦了回去。

    他没等江枕玉引路,便抬步往里走,也没有在意江枕玉的拖沓,晚了他一段距离才又跟上。

    但这就像是濒死前的最后一舞,带着情爱衰败之际的颓靡。

    江枕玉本人才是那个本该死在火海里的弃子。

    “但他所行之事处处危险诡谲,掩藏自己本身的字迹也是应该的。我从未因此起疑

    男人垂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带着难以言喻的愧怍。

    “你明知道阳阳可能尚在人世,为何从不派人去寻他!?”

    他从袖口中拿出一个小小的木匣子,陈年腐朽的气息萦绕其上,看着就年头十分久远。

    “什么时候开始后悔的?”应青炀抬手抚上江枕玉的颊侧,他总觉这片皮肤泛着冷意。

    “我常常疑惑,为何兄长在面对我时,除了与我下棋对弈,再没有什么多余的言语,甚至我对比过他的字迹,与信件上的截然相反。”

    穿着僧侣服饰的女人循声回头,向应青炀的方向望了过来。

    金陵的时间是慢的,像是停留在了昔日最美好的时刻,从未变过。

    若是以此追根溯源,江枕玉早便明白,自己才是罪魁祸首,是应青炀今生一切苦难的元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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