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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染这才撩开帘子,百无聊赖坐到梳妆镜前。

    听到谈笑声,才又模模糊糊醒过来。

    是房间里两名化妆师在聊天。

    如果换成是她今天缺席,怕是没有这样轻拿轻放的待遇,真是不公平。

    陆染反应过来,赶忙又追上去——

    冬天的璨城,天色很早就暗下来。

    陆染没有能确认陆华明的生死,倒是接到上官凤打来确认她是否安全,以及什么时候回家的电话。

    镜子里这张无暇的脸,原本有一条狰狞疤痕,从鼻翼到耳后。

    真不如车祸死了算了。

    而保温杯,险险砸在男人肩头。

    沈冽、沈冽……

    看起来,她爸陆华明很久没回来过。

    “啊——我要妈妈——”

    雨变得小了,但狂风呼啸,飘舞的落叶裹着人前进。

    今天天气不好,又事发突然,急诊室大厅忙作一团。

    “明天肯定一早就回来陪妈妈吃早饭!”陆染装出欣喜的语气,“最爱妈妈啦!”

    男人推门进重症诊室,高大的纯白背影透着一股杀伐决断的气势。

    陆染拉着沈老夫人的手,笑着撒娇。

    “乖孙女儿,找你半天,你在这儿呀?”

    那些不忍直视的,被推进了更里面的诊室。

    就在这时,手臂被人猛地拉了一把,她踉跄着跌进一个白晃晃的怀里。

    保温杯脱离原定轨道,直奔陆染的头去。

    她还在电话里作势要亲,吧唧一下,逗得上官凤乐不可支。

    陆染心下一惊,来不及细想,提起裙摆,转身推门出去。

    陆染以订婚宴女主角“顾菲菲”的身份,身着一条月白色吊带裙,站在璨星酒店顶层宴会厅中央,与来往宾客推杯换盏。

    她没有和顾家人回家,找了个借口出来,先赶到自己家里,换上以前的长袖连帽卫衣,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陆染表现出一副贤良体贴的样子。

    大师说初八是这个月最好的日子,于是璨城顾沈两家豪门选在这天举办订婚宴。www.ghjun.com

    陆染家在城市边缘一个半废弃小区内,还是以前的样子——逼仄,狭窄,空气里尘灰飘扬。

    好无聊的订婚,陆染打个哈欠,双眼泛泪扫向电视。

    明仁医院是一家三甲综合医院,位于璨城南部,沿河畔伫立。

    “护士,我们家那位是顶梁柱,他要是就这么没了我还怎么活啊?”

    算了。

    趁顾家人都在为这位未婚夫说话的空当,陆染盯着远处立牌上男方的名字,摸着下巴有些纳闷儿。

    自从当年被抱错的孙女在三天前回到顾家,老太太瞬间大病初愈。

    陆华明会在里面还是外面?

    -

    “其实大家都知道,顾沈两家是娃娃亲,订婚宴也就走个过场,没想到男方本人连走过场都懒得配合,可见对女生很不满意。”另一个说。

    男人垂眼,“站到安全的地方去,不要挡路。”

    陆染酒量不佳,后来一得空便躲进梳化室,躺在帘子后的沙发上睡觉。

    “您别怪他,他工作太忙,肯定不是有意的。”

    陆染走出楼洞。

    陆染没心思去在意这个神秘且叛逆的未婚夫,她放心不下车祸镜头里那辆熟悉的面包车。

    雨丝接连扑打过来,使她有些想念十分钟前手里那把Dior雨伞,以及身上那件LoroPiana的白色羊绒大衣。

    订婚宴居然也敢缺席,这是陆染最没想到的。

    因为,这场订婚宴的男主角,今天招呼不打就缺席了。

    陆华明好赌,为躲债,几个月不回家是常有的事。

    无所谓,这么有种那就一辈子别出现,嫁给空气最好!

    够有种,她虽然也有这想法,却不敢像那男人一样实施。

    大家扯着嗓子,都想比对方喊得更大声。

    陆染一手扶额,轻声道。

    还想再找一件外套的,但一眼就能望见全貌的衣柜里,总共只挂了三件卫衣。

    陆染找借口说今晚要住朋友家里,让她不要担心。

    今天一直在下大雨刮妖风,上官凤担心也正常。

    沈老太太拍拍女孩儿瓷白的小脸,满意道:“真乖,我明天一定让他上门给你请罪,加上前几次,数罪并罚,任你处置,好不好?”

    想到这儿,她心里冒出一个不堪的念头——

    仿佛听见大衣在旧衣柜里骂街的声音。

    陆染喊不过他们,从人堆里退出来。

    陆染毫无察觉,目光停留在前面那人的断腿上,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筋骨拉扯。

    放置在大厅的和走廊的,是轻伤病人。

    “医生,您有没有见过一个车祸病人,男性,个子不高——”

    嗓音低沉冷静,语气淡得叫人揣摩不出情绪。

    “奶奶,妈妈,我喝多有点头晕,就在房间里躺了一会儿。”

    叫喊声一个叠着一个,一个吞没一个。

    这时,有人敲门叫两名化妆师出去。

    陆染脚尖勾着十厘米高跟鞋,咬咬嘴唇。

    顾老太太安慰沈老夫人道:“回去好好跟他说,别动气,冽儿这孩子是个好孩子。”

    电视里正在报道本市傍晚发生的一起重大高速连环车祸。

    没有陆华明的消息,陆染便一直没离开医院。

    陆染来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更是第一次碰见如此血腥场面,有点发懵。

    她使劲吞咽了下,感觉加速跳动的心脏就要贴着喉咙吐出来了。

    陆染回头望了望家的方向。

    不远处,两位病人家属吵得面红耳赤,马上就要打起来。

    可自从自己答应罗圣美去当“顾菲菲”替身,陆华明所有债务都被一笔勾销,为什么还不回家?

    她戴上口罩,又把卫衣帽子也扣在头上。

    肯定在外面,说不定就在边上的哪个床里,陆染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说完,放开她,继续迈步往前,跟着离去的还有一大堆医护人员。

    上官凤沉默几秒,随后妥协道:“好吧,但是明早要回来吃早饭,我会做你爱吃的蛋糕,怎么样?”

    陆染倏地抬眸,眼里惊魂未定,眼泪簌簌滚落。

    “师傅,我就在这儿下吧。”

    医院以心胸外科闻名亚洲,拥有国际顶级医疗资源和设施。

    没有男主角的订婚宴草草结束。

    现在,这件十万块的大衣,正挂在陆华明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二手衣柜里。

    此刻抬头望,天空已是黑得漫无边际。

    作为真千金“顾菲菲”回到顾家,今天也才第三天而已,这位未婚夫已经连着放了她三次鸽子。

    陆染摸着脸,心道罗圣美不愧是全国第一整形大师,研究出来的祛疤技术有点东西。

    一路跑到急诊室,来不及喘气,陆染挤进服务台前的人堆里。

    陆染在帘子后,静静听她们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不受男方待见的家族牺牲品。

    这时,沈老夫人从远处走过来,嘴里道:“都怪我那不听话的冽儿,他今天要是来现场,哪能让你喝那么多,我回去就拿鞭子抽他!”

    此刻,无人机镜头沿现场惨状一路飞过,最后定格在一辆老旧面包车上。

    挂断电话,笑容也随之消失。

    “找护士核对信息。”

    对方推着轮椅,上面坐着顾老太太。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离医院还有一公里,但车子已经十分钟没往前动过,陆染选择下车。

    “护士你帮我查查有没有叫王贵的?”

    刚一出门,在走廊碰见“顾菲菲”的妈妈上官凤。

    “是,我们都看着冽儿长大的,他的为人我们最清楚不过,肯定不是有意不来的。”上官凤也跟着解围。

    急诊室里令人窒息,陆染走出来,在门外右手边的走廊,找了个无光死角,靠墙蹲下

    “听说菲菲小姐是顾家养在外面的千金,最近才接回来,跟男方又没有感情,一看就是被家族献祭出去的,毕竟顾家虽富,沈家地位更高。”

    镜头停顿的时间过长,长到陆染认出来那是他爸的车,车牌号一模一样。

    感觉自己不是在医院,而是站在阴曹地府的进出口。

    男人眼也未斜一下,直截了当地打断她,步伐更是加快。

    只是躺太久,腿脚还不太利索。

    “听说男方今天彻底不会来了。”一名化妆师说。

    不停有病人以各种姿势被推进来,沿途留下大量血迹。

    干脆看看电视打发时间得了。

    “你好,请问有没有叫陆华明的——”

    她笑得两颊僵硬,现场氛围却始终微妙尴尬。

    其中一个急了,随手抓起一个保温杯就要丢,另一方却早有预判,抬手打飞——

    如今,已消失无影踪。

    好在及时赶过来几个保安和护士,将陆染及其他人拦在诊室外面。

    当然,夸罗圣美的前提,是抛开这女人恶劣的人品不谈。

    “我哪里舍得罚他呢?”

    难道又去赌了?

    这样一来,便只剩一双亮灿灿的眼睛还露在外面。

    保洁拿着墩布,卖力擦地,腰没直过。

    其他人也一窝蜂涌上来,想问自己家人朋友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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