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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芙蕖不明白他何意,遂低头细看那酒。

    便是这须臾间,孙芙蕖颤了肩膀。

    韩愫却毫无所觉。

    指尖触上壶身,淡淡的暖意沁出,她方后知后觉,韩愫在讨好她。

    他这样作践自己,晚上回去,少不得又要胃痛手冷,不能好眠。

    说她和赵深“天造地设”的和尚,正朝这里走来。

    ‘神佛无稽,我心所惧,又岂是在此饮酒?’

    “荷塘一计,愿闻其详。”

    她低眉顺眼,乖巧恭敬。

    故此,韩愫无论怎样去查,都不可能抓住她半分把柄。

    惯常工于心计的人,唯独在初见孙芙蕖这件事上,想得太过简单。

    “始作俑者”,一番再好用不过的说辞。

    可后来她才明白,她人生中对他讲出的第一句话,便被他懂了。

    菱角至陆府探查之事,韩愫既已起疑,便势必会深究。若她解释得过于简单,岂不等同于欲盖弥彰?

    “请孙小姐来,实乃有一事不明。”

    她根本没有出手。

    刚刚挺身回护韩愫的一瞬间,她其实什么都没有想。

    一反常态,韩愫结交于谁,并没有图谋什么,只是单纯地想要靠近。

    可当她匆匆抬头,撞入了韩愫的眼……

    可惜孙芙蕖并不觉得,他和她算得上高山流水。她不能忍受去与他同流合污,甚至避他如洪水猛兽。

    总而言之,他是想亲近她的。

    唯有讲出令韩愫意料不到,却绝对合乎情理的解释,他才不会继续深究,秘密也才能完好守住。

    他送她见面礼,便是留下好印象的开始。今时她尚且认生,日后总归会熟络起来。

    是遗憾于孙芙蕖未肯赐教,还是这姑娘对他见外?

    老和尚渐行渐近。

    那一日菱角去陆府探查,个中因由她该作哪般解释?

    韩愫所说的“陆柔良”,多半是意指荷塘落水,她遣菱角去探,而绝非她适才思及的种种隐密。

    她实在没有义务,将如此重要的门道,向他倾囊相授。

    韩愫不无遗憾。

    有市无价,恰是这酒。孙芙蕖不至于同青竹酿过不去。

    孙芙蕖忙咽下口中的酒,反观韩愫仍闲闲坐着,便愈发替他焦急。

    他因为“神佛无稽”而笑,因为她说中他心思而笑,因为这辈子总算遇上知音而笑。

    她与赵深的局、与陆柔良的密会,甚至是书外异世,都必须对韩愫相瞒。

    焚风、赵深,皆算作韩愫心腹。可这二人却无一能说得清,相爷缘何想要见孙芙蕖。

    稍稍坐正了身子,孙芙蕖亦朝韩愫顿首,神色里谦卑恭敬,语气却坚定沉着。

    “你……?”

    对面人既不自在,韩愫又无心为难于她,遂开口直言本意。

    淡酒恰温。

    孙芙蕖未等他作答,便继续出言。

    早些时,孙芙蕖一心扑在陆柔良的身上,只想着怎么用赵深去对付她,便也就不曾深想,韩愫见自己所为何事。

    韩愫正收起酒壶的手微顿。

    “阿弥陀佛。”

    韩相爷位高权重,敬仰者有,攀附者亦有。可如此天性使然般护着他的,除了已过世的老相爷,再无他人。

    这样子,像极了十五岁的烂漫少女,唯不像索人性命的毒妇。

    “陆柔良。”

    全京城的青竹酿,上佳者皆由丞相府私藏。便是市井酒铺里买得到的,就已然天价,更别说是韩愫亲自带来的了。

    看着孙芙蕖,韩愫不发一言,只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酒壶,递到她的面前。

    本不该为外人道的勾当,她初见他,又怎会毫无顾忌地倾吐?

    而今时,又有了孙芙蕖。

    那会儿孙芙蕖尚不懂他,不知他因何而笑,还以为大抵是嫌她酒量太浅,抑或厌弃她一番醉态。

    可当时韩愫听罢,却只是笑。

    韩愫竟替她寻了个绝佳缘由——

    一句话没头没尾,倒竟打消了孙芙蕖甚多疑虑。

    “相爷您太过客气。”

    他只是带见面礼罢了。

    难道对韩愫来说,如此竟也值得?孙芙蕖知道他想听她解惑,与她共谈那些阴损恶毒的害人计策,可她没有料到,他竟做得到如此地步。

    韩愫是听赵深说过她的喜好,才带了青竹酿来,欲要与她共品。

    她方一走神,韩愫便有所察觉。但因念及她年岁尚浅,他未多想,只疑是姑娘家羞怯罢了。

    “闻得孙小姐甚爱此酒。”

    她抬手,将那只白瓷酒壶接过。

    依着记忆,韩愫不应该带着青竹酿来。

    她只因担心陆柔良会探查,才苦求赵深随韩愫同来。赵深为来此地,故使出了她那法子。

    “只不知是为何事……?”

    她匆匆将酒杯收进袖里,又指住韩愫的杯,悄声催促他赶快藏起。

    若说带青竹酿,是与酒友同赏,倒也罢了。可为了她能喝上温酒,他便揣酒壶在怀,以身暖着……

    抛开对饮的人不谈,这酒实在是千金难换的好物。

    这事,就连孙芙蕖她自己,亦是猜不透的。

    同样没料到的,还有孙芙蕖她自己。

    青竹酿不能烫煮,冬日又不宜凉喝。这份见面礼若要送好,自然是由他温着。

    又须臾,她便已想通这其中定有误会。

    韩愫问的是“陆柔良”。可他意指,并非是事发后菱角缘何现身陆府,而是她孙芙蕖怎么动手脚害人。

    孙芙蕖正背对着韩愫,脸上是无尽的懊恼。

    孙芙蕖是怎么害的陆柔良?

    三个字,脱口时不过须臾。

    仅是以“陆柔良”三个字,他就辨出她心中有鬼。孙芙蕖除了顺水推舟,再想不出他法,保自己一具全尸。

    佛门清净地,怎能饮酒?当着出家人的面,就更是不成体统。

    孙芙蕖微微启口,却难出言。

    那人开口,比起稍早时,话音更是洪亮。

    来不及了……孙芙蕖判得出眼下形势,知道这回二人躲不过去,便也未再作它想,站起身挡在了韩愫面前。

    五味杂陈,孙芙蕖品酒的心,便就淡了。

    到如今二人对坐,各自进食,因韩愫始终不言,孙芙蕖难免暗忖起来,恍了神思。

    韩愫打量着对面的孙芙蕖。

    孙芙蕖连忙落筷,颔首回话。

    “若真是有这等把握,当初我必会出手。可若是已出了手,又再将法子诉与他人,则无异于自断活路。相爷您说对么?”

    彼时,彼世,她仗着三分醉意,懒得虚与委蛇。

    倒是他此时分不清楚,究竟遗憾什么?

    他稍顿首,竟表露虚心求教之意。

    孙芙蕖一口酒卡在喉间。

    活到现在,韩愫钻营的尽是害人之道,孙芙蕖方一点他,他便悟了。

    便是此刻,他心中都仍在叹服,毕竟她险些害死了人,却对答得如此无辜。

    他望过来的了然目光,已令她无从辩驳。

    背后有一只手,却在此时轻

    “可您除了心证,又寻不见蛛丝马迹。”

    她嗜极了这酒,不会辨错。

    韩相爷的心思,实则并不好猜。www.yingran.me

    韩愫他眼光好,选了这清幽雅致的地方。一时间二人静默,倒显得不速之客中气十足。

    她心里一遍遍唾弃自己,骂自己贱骨头没出息。

    是将“巧合”皆归功于“天意”,或推说自己会“未卜先知”……

    孙芙蕖替韩愫斟好了酒,又将自己的杯子倒满。两个人各怀心事,对酌中未再出言。

    她既惊讶,倒是也放稳了心。

    分明是和她一样,终年体寒的人,哪能够这般折腾?

    未及孙芙蕖打完腹稿,韩愫已补全前面的话。

    《谢谢你抢走我相公》最快更新 [lw77]

    孙芙蕖只是凭着惯性,被本能驱使一般,下意识护住韩愫。

    故而,她对韩愫有许多疑惑。

    今日他二人初见,与往昔中每一世皆极不同,原来是得益于陆柔良,亦得益于赵深。

    空气里,青竹酿的甘香,混杂寒冬山岚,扑到她的面上。

    她记得清清楚楚,他硬灌进她喉咙的,是一整壶烟霞酿。

    神佛无稽,她孙芙蕖怕的,就只是世态人心。

    “相爷您觉得,陆小姐落水并非意外?”

    是他逾越。

    恰是这下意识而为之举,狠敲上韩愫的心。

    韩愫本不愿理那僧人,仍自顾自喝着酒。可孙芙蕖的一番手忙脚乱,倒惹得他也有些紧张起来。

    到了此刻,孙芙蕖才彻底醒悟过来。www.xinger.me方才她所有的纠结不定,实则皆只是庸人自扰。

    至于孙芙蕖究竟以何种方法,算计到陆柔良,比起向她靠近,早显得不重要。

    孙家四小姐这情急之下的反应,令他始料未及。

    总之,有关陆柔良的“来历”,她不可说漏半分。

    对他与她而言,这东西既是保命的符咒,亦是道催命符。

    她怕那些披人皮的恶鬼,尤怕韩愫。

    前尘往事里,韩愫一世世利用她太多次,她太清楚韩愫的行事方式。若依照经验推断,他不出卖自己,又要出卖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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