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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了银行快要下班的时间,姜宝穿着自己新做的一件米白色薄呢大衣,手上拎一个小巧的同色亮面小牛皮手袋姗姗来迟。

    姜宝坐不上去,眼神迷蒙地伸出两只手要江成抱。

    “你要是想继续用的话,那我能回来上班吗?”郑登月腆着脸问。

    她去银行存钱,那父子两人还一直跟着她。

    江成惊讶地朝她看去,见她笑得眯起眼睛,脸颊红彤彤的,唇角弯出一道很美的弧度,看起来像一只起了坏心思的狐狸。

    在法庭上要说的话太多了,除了举证,还要应付对方的诡辩。没有律师就全她一个人说,她好累。

    主人家很大方,主动搬来了凳子,用剪刀给他剪了一大束。

    等江成做好心里预设,准备向姜宝坦白心事时,发现她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失落,尤其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发现姜宝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说过的话。

    江成心下微动:“你还记着之前的事?”

    “不是,我们买,我们买,行吗?”

    “我不需要你。”姜宝直接说:“现在店里的老板,是我和瞿小婷。”

    她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十分不客气地说:“姜老板还没来,你们先等一等吧。”

    “啥意思?”郑登月看看姜宝,又看看郑有墨。

    江成身形一滞,血往心口涌。他着实没想到,自己藏了那么久的心事,就这样被一枝干枯的桂花出卖了。

    姜宝冲他勾了勾手指,江成靠过去,然后就听她用清甜的声音说:“那就偷!”

    江成心里郁闷,故意骗她说:“是你昨晚偷溜进别人家的院子,从人家树上偷来的。”

    姜宝冷哼一声:“撞车了知道拐弯了。”

    “是是,想回来!”郑登月点头如捣蒜。

    郑有墨手指着他,一张口唾沫星子就溅到对方脸上。

    他手还没碰到姜宝的肩膀,被赶过来的瞿小婷拿刀背狠敲了下手臂,疼得他龇牙咧嘴。

    “明明我在姜大宝那里干得好好的,你为什么非让我拿着钱出来开店。现在好了吧!屁都不剩!”郑登月埋怨起老子。

    江成问她要做什么,姜宝眨了眨眼睛,说:“我要折花!”

    *

    她态度自然地,让江成都开始怀疑,昨晚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或许她说的根本不是那句话。

    姜宝看到窗台开得正好的桂花枝,惊喜地问他:“这是哪里来的?”

    所幸姜宝的注意力都被路边的花香吸引了。

    到了约定履行赔偿义务的那天,郑登月跟郑有墨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一样来到了姜宝的炸鸡店。

    *

    “啥?”郑登月五雷轰顶:“瞿小婷?你让她顶了我的位置?”

    郑登月愤然反击:“我是什么文化水平啊,你怎么不说自己当过老师呢,商标东西你不也照样没听过?说我是猪,那你就是猪他爹!不止,你为了分我的钱,连老师的工作都辞了,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你比我还猪!”

    江成知道她这会儿不太清醒,只能顺着她的意,俯身用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往上提。

    姜宝趴在床边的书桌上,静静看着窗台的花,像是呢喃自语:“折桂花为信物……”

    郑登月今天也恼得很,边跑边骂:“我是小畜生,你就是老畜生!”

    江成看她深信不疑,一下破功,没忍住告诉了她真相,姜宝气地捶了他一通。

    江成看着面前的院墙,不确定道:“这是别人家里栽的,应该不能随便折吧。”

    姜宝赢了官司,赵彩琴她们比姜宝还高兴,晚上烧了许多菜,还买了几瓶酒。大家说说笑笑,间或大骂几句那对父子,一直闹到很晚,这顿饭方才结束。

    郑有墨一听,急了,跑到她面前,拦住她的路,“为什么不行?你取这个名字你不膈应吗?卖给我们有什么不好,你还能赚一笔。”

    “你怎么这么不讲……”郑有墨话没说完,他儿子冲过来,突然将他撞了出去。

    姜宝震惊:“什么?我喝完酒,素质这么差的吗?”

    姜宝疑惑地看着他:“你失忆了吗?你忘了你早就退伙了?”

    姜宝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如果你老老实实地替我干活,临山县的第一批冒尖户少不了你。可惜你就是太贪得无厌,又食亲财黑。如果今天我官司没打赢,我岂不是要直接关门大吉?”

    郑登月急忙反驳:“不是不是,我肯定没有这个意思!”

    “不会的,我叫了人。”姜宝说。

    姜宝摇了摇江成的手臂,叫他把车停下来。

    回到家,姜宝把花插进了那只白瓷花瓶里。

    江成终于反应过来,不是姜宝想要花,是她以为他想要花。

    郑有墨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想,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那索性破罐子破摔,先打一顿,反正大街上人也不多。

    姜宝微笑:“膈应,但是不卖。”

    新员工已经听瞿小婷骂了无数遍郑有墨父子,开庭那天,她也有去围观,所以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他只能一边跑一边骂他这个没出息的儿子。

    初秋的晚上,气温已经开始转凉,姜宝身上套着江成的衣服,手指着头顶的一棵桂花树说:“江成,你抱我上去。”

    她之前承诺过他,等今年桂花开时,再折一枝给他。

    郑登月厚脸皮道:“那不是看你们现在挺忙的,还要招人。我技术熟练啊,能直接上岗。”

    “什么?”江成没听清。

    “那你不是还有一家绸布店吗?”郑登月不要脸道。

    姜宝没有回答,又过了片刻,她的声音如呓语般传来:“江成,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喝了酒,身体发软,要用力才能扣紧。手指陷在她腰间的软肉里时,江成差点扶不住车把手。

    现在是桂花盛开的时期,只要谁家种了桂树,风一吹,整条街都馨香扑鼻。

    她绕开这两人,继续往银行走。

    “你个小畜生,你说什么东西!”郑有墨抄起屁股底下的板凳要朝郑登月身上招呼。

    “叫了谁?我怎么没看……”瞿小婷四处张望一圈,在看向正前方时,忽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那跟着我干什么?”

    江成简直哭笑不得,没有办法,因为姜宝想要,他就去敲了门,登门询问那户主人家能不能进去让他折一枝桂花。

    “我说姜老板,你就不能等我一会儿吗?我刚刚要是没赶到的话,你不得挨那死胖子揍啊?”瞿小婷埋怨她道。

    “知道这叫什么吗?”姜宝轻描淡写道:“自作自受,活该。”

    “你赖我?不是你看人家新开了绸布店,没带你一起赚钱,心里不平衡,才同意我的提议的?再说了,你怎么不把自己的商标守好呢?连个名字都守不住!我真后悔让你去上学,学到高中还是个猪脑子,学了有什么用!”

    花枝被放在车篮里,车子骑起来后,迎风一路飘香。

    他听不懂。

    郑有墨对瞿小婷的当街骂架至今仍有阴影,他见她举着菜刀就来了,赶紧转身往回跑。他跑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郑登月已经先他一步跑远了。

    郑有墨本来还指望儿子能继续在她那里赚钱,现在见没戏了,终于忍不住甩脸了。

    坐上车后,姜宝全程倚在江成身上,头靠在他的胸口。江成心跳如擂鼓,生怕被她发现。

    姜宝恍然大悟:“原来是惦记上我的第二家店了。”

    郑有墨的板凳猛地摔了过去,把屋角的一棵发财树砸倒在地上,陶瓷花盆碎得四分五裂,里面的土全流了出来。

    “不会不会,我们现在都是遵纪守法的公民!”郑有墨满脸讨好地笑。

    姜宝冷冷道:“不行。”

    “我们现在店里的生意做不下去了,你不把商标还给我们,还不让登月回你店里上班,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想回来?”姜宝问。

    除了钱不算,现在官司输了,名声毁了,以后的生意都没办法保证了。他俩又哭又气又跺脚,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开始指责起来。

    郑有墨跟郑登月回去关起门来算了笔账,算完了发现,将郑登月在姜宝那边赚到的钱全赔进去了还不止,连带着新店赚的钱也要搭进去。

    官司打赢后,姜宝店里的生意逐渐转好,瞿小婷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招了人帮忙。是她之前在电大的同学,跟她学一个专业,现在算是接替了她在店里的工作。

    “好香啊……”姜宝闭上眼睛,使劲闻了闻,“是桂花!”

    瞿小婷举着菜刀,凶狠恶煞道:“给我滚!再敢犯贱,小心还把你告上法庭,让你进去吃牢饭!”

    姜宝也喝了些酒,出门的时候都走不稳路。江成不放心让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怕她没有力气会摔下去,打算让她坐到前面的横梁上。

    他们只好一边等一边接受店内接连不断的顾客的白眼和闲言碎语。

    听自己儿子是要撇开自己,重新投靠姜宝的意思,郑有墨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他不敢发作,因为如果郑登月能回姜宝那里赚钱,那他也能蹭到点好处。毕竟儿子是亲儿子,再不是东西,也得赡养老子。

    姜宝收了钱,递给他们一份结清协议书。

    “我们有事想找你商量,就是那个……商标,你看能不能还给我们?”

司一定要请律师,临山县找不到,她就去省城找。

    姜宝眉头一提:“还?”

    姜宝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语气不悦道:“跟着我,是想把钱抢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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