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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决明哼了一声,也不接,就撑着池子的边缘一跃,便抬身上了岸,说道:

    苏怀仁看着她,在后面喊了句:

    “好咧,客官您就放心去。青天白日的,小店安全得很,童叟无欺!”

    老板娘“呵”了一声笑道:

    “找到啦找到啦——小少爷在这儿!”

    几个仆从对视了一眼,连忙跟上。

    “原来如此。”夜来了然点头,虽然对方不愿多说,只是从那无缘村惨状来看,便是刀光剑影,艰辛无比,“这把剑...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苏决明懵懂地应下。抬眼,一束阳光正好照进来。头顶哪还有什么宽厚的大掌。苏决明这才

    他话音一顿,在斟酌着如何解释。

    只听苏流萤在远处应道:

    “呵,一个二个,倒都是有气性的,也不知随了谁!”苏怀仁怒极反笑,“决明,你倒说说,为何逃学?”

    似是感受到对方目光,夜来轻声唤道。

    苏怀仁笑了一声,说道:“世人说,‘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圣人之道,岂是这三言两语能道尽的。圣人悯众生疾苦,愚民却以圣人为尊。倒不知若是圣人在世,敢不敢应下这‘始源’之名?不过先生既然说天下之道,无出其右,那便无出其右吧。”

    夜来一怔,手中传来铁器凉意。她手指轻轻抚过那沟壑纹路,眼中不禁有些痴然——

    ——阿姐不通水性,如何能跳下来?再者阿姐己到了出阁的年纪,若是湿了衣裳,可就嫁不出了。虽然他亦不愿阿姐嫁人,这情形可不容他多想,只得三两下游出水面。

    夜来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如顾见春离开时的样子,一动不动。

    “不喜欢?怎的不喜欢?”

    苏决明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却不是对面前的阿姐,而是对自己这短暂的“逃学”之行结束而感到惋惜。

    “它如今在你手中。”

    “咚咚咚——”

    他用力地吸了一口空气。一睁眼,只见面前少女弯着腰,丝毫不顾及水花溅到了自己身上,正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好说。”夜来颔首,端坐在一旁。

    旁边几个仆人也是拍着手,连声叫好:

    “先生说,医出于儒,若无圣人授仁德,何来医术。我同他争辩,说人病便要寻医,医道可比圣人早生了两千多年,怎能有“医出于儒”之说?先生发怒,便罚我出去站着。我心中不服,就跑回家了。”

    正在此时,屋门被老板娘敲响,“几位客官,药煎好了。”

    苏决明更添些茫然——爹爹净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那是一把名剑,叫作碧天。”顾见春缓缓说道,“碧天剑,姑娘应当不陌生。”

    苏怀仁听后,面色缓和了些,但还是颇为严肃地说:

    暗处之人心间默数三声。

    “千年生…….”

    苏流萤点了点头,说道:“医书晨间便读完了,今日约的病人都看过。小仪领他们拿药去了。”

    “看过亦可以再看。常看常新。你不去医馆坐着,若有急诊的病人,不是耽误了人家诊治?”

    夜来却摇了摇头,低声说道:“问剑山庄虽然收录天下名剑,却从未见过这把剑。只听说,这是在剑谱上列位的剑,却也不知排名几何,落入谁手。”

    顾见春转首望向那笑吟吟的老板娘,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说道:

    少嘿嘿笑道:“小弟,来,把手给我。”便向他伸出手来。

    顾见春心念一动,回道:“是也。姑娘如何得知?”

    门前传来一声咳嗽,少女吐吐舌头,冲外面扮了个鬼脸,这才打开房门。一个儒雅却不失威仪的男人站在面前——

    二人皆换了一件衣裳,看着对方变了个模样,有点乐呵,又笑个不停。

    她本是惜剑之人。

    “流萤,医书看完了吗?今日的病人看诊了吗?”

    “这孩子还烧着…….”

    苏决明暗自咂舌,阿姐真是勤劳,自己可是比不上一点。

    苏决明懵懵懂懂,却也知道点点头。

    苏流萤无奈:“好嘛,我这就回去。”

    顾见春凝视着她的面容,那双墨色柳叶眸黯淡无光,覆上阴翳。

    可性子却是天差地别。

    “啊…”顾见春蓦然回神,抱歉一笑,“夜来姑娘,怎么了?”

    “我妹妹双目有疾,弟弟又染了风寒,您帮忙照应着些,我去去便回。”

    苏决明一脸倔强,把头扭到一边。

    “哗啦——”一声,苏决明从水里探出了身子,带出了水花。

    她转头看看小弟,只得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阿姐走了哦。”

    顾见春笑了笑,递过去一个物件道:

    顾见春起身开门,将药汤端了进来。此时再看,床上的苏决明却睁开眼,顾见春将药递了过去,苏决明却只一声不吭地喝着药。不知怎的,苏决明不愿令这女子窥探于他。

    顾见春将门窗关好,又检查了一番,亦是前后脚匆匆离去。

    “你……”

    苏决明手臂一坠,沉沉入梦。

    “是什么药呢?”

    不想还是被阿姐给揪了出来……阿姐真是狡猾,竟说若是他再不上来,自己便要跳下来寻他了。

    “苏家便是为了这把剑,惨遭灭门。”顾见春叹了一口气,看着那剑光熠熠,有些低落,“万寿宫之人,从沧州闽安,追到黛州双溪。其中艰险,便不与夜来姑娘多说了……”

    ——似是故人来。

    “决明,你只需记住,医者仁爱,医儒一体,为父送你去学堂,便是要你好好领悟圣人学,明明德,方行医道。我苏家自是以仁立命,你切不可舍本逐末,忘了初心。”

    ——黑暗中,突然亮起一团焰火。

    近了,离那道亮光更近了,再进一步,就到水面了。苏决明屏着呼吸,努力向上游去,那道白光愈来愈大,愈来愈强,终于,白光一闪。

    “没什么。我方才想起,有一味药忘记买了……”夜来顿了顿,神色无波,轻声说道,“还要再劳烦顾少侠多走一趟。”

    正是二人的父亲,这苏宅的主人,苏怀仁。

    苏怀仁抚了抚幼子的头。

    “在下不知。”顾见春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路上也想过捉来一两个活口盘问,只不过……”

    “决明,绝命,不是好名字啊....”有人叹息着说道。那声音就如同隔着千百层骇浪,听不分明,却又听了个分明。

    “三,二,一。”

    “不错,但凡是人,孰能无病。可病症万千,实则能医好的却是十之一二。可那先生却也讲得不错。医儒相通,皆出于仁爱怜悯之心。若非儒道,何来儒医?你钻这牛角尖,无非是想说,圣人一己之力,如何能担得起‘医道之始’吧?”

    “小弟,总算肯上来啦?”

    她本以为能问出什么与那盒子相关的事。这个回答,倒是意料之外……

    她问完,却又心下暗笑自己多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把剑能在名剑谱上列位,定然有它的过人之处。

    苏决明挣扎着,像是在一潭深池中将要溺毙的人,努力拨着水想要浮上来。

    少女转了半个身子,左右看看,衣摆濡湿,她倒也不介意。一把牵起自己的手,就要往回走。苏决明正在拧着自己的衣摆,猝不及防,便被她一把拖了去。

    “好好走路!哪里像个大家闺秀。”

    苏怀仁一怒,那少女却一眨眼就没了影。无奈,他只得作罢,回头看向苏决明。

    “那学馆的先生,我不喜欢。”苏决明撇了撇嘴。

    老板娘收了银子,自然心情甚好——管它什么弟弟妹妹,老婆孩子。人家不愿说,她自然也不打听。

    “我速去速回,不会耽搁。”

    “谁家闺秀天天坐在医馆啊……”

    “万寿宫之人训练有素,行事狠辣,执行任务之时皆会在齿间埋下剧毒,一旦任务失败,宁可服毒自尽,也不会落入敌手。”

    夜来撑着腮,神色淡然,像是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闲谈之语。

    顾见春抚了抚他的额头,依然滚烫。

    苏决明有意睡不老实,不多时便把被子踢到一边。折腾出各番动静,可对方却置若罔闻。不知是不是喝了药的缘故,苏决明忽然觉得眼皮沉重,自个儿折腾了一圈,竟有些困倦。

    “原来这就是碧天剑。”

    “没事啦,你看我身上,己经打湿了。”

    苏决明一怔,登时想起,自己是同教书先生吵了一架,赌气不肯去学馆。又怕被人寻到,夏季炎热,他灵机一动,竟藏到了湖中。

    “你说得没错。可你说得也有错。”

    屋子里静悄悄地,两人的呼吸也微不可闻。

    顾见春点了点头,此处有外人,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说道:

    “还是大小姐厉害,一下子就让小少爷出来了...”

    苏流萤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便提起裙子跑出去。

    二人齐声唤道:“爹。”

    “阿姐,池水脏,你莫要离得太近了。”

    夜来“哦”了一声,首截了当道:“只不过,他们都服毒自尽了,是也不是?”

    “顾少侠?”

    苏决明有些不安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他却无声一笑,示意对方宽心。

    “剑?什么剑?”

    苏决明挠了挠头,不解:“我如何有错。”

    苏怀仁捋了捋胡须,哼了一声:

    会是她的什么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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