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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携被她看的时间太久,有点不太好意思了,捏了捏她的手,还是说,“看什么?”

    确实是她的错。

    然后她说,“不是遗言。”

    护士在旁边想赶人,又怕这几位身份不敢动手,干脆也直接面壁去了。

    钟携又是一点头。

    门外诸人已经僵持了好一会儿了。

    黎荀落哭笑不得,“那你是不是还要跟我说,那一下你还觉得自己是话本里头说的,人死前从前一生都会像是个走马灯似的回转一遍,你以为你真的要死了,才给我留那么个遗言啊?”

    黎荀落也觉得自

    钟携用力的捏了捏她的手,不厌其烦的听着,甚至还有余力笑一笑。

    但是黎荀落还是一下子就听懂了。

    黎荀落到底也是没狠下心,她看着钟携的胸口部位被打开,周围全是纱布之类的东西挡着,插着各种管子和仪器,下面还放着导尿器等等东西,鼻子一酸,还是把手轻轻的放进去了。

    钟携心里难受,难受的不行。

    *

    然而看不清楚,但是也都不舍得离开,一个个凑到玻璃边儿上,期盼着能看出来点什么东西来。

    等大夫离开,范小简帮着护士把地面上那星星点点的血迹全都擦了。

    但也是因为这样,她咳出来的血里面,一部分是胃里的,还有一部分,指不定是不是嗓子里面的。

    黎荀落跟她掰扯,“十八个专家,你爸连夜打电话喊‘救命’,喊了一整个晚上,几乎震惊了整个B市所有警局,还以为被穿透左胸的人是你爸本人,这么多大夫联合会诊几个小时,其中还有两个连夜从外省赶回来的省级主任,你一下飞机就直接实行手术,期间一点都没耽搁……”

    “你现在什么都知道了,那你说,我找你离婚,还是不是我的错了?”黎荀落眼泪又想流,好不容易忍住了。

    然后黎荀落仔仔细细的盯着她看。

    范小简这才放下了点心,按下了上顶层的楼梯。

    “扎进你胸腔的那根木刺,还有不少残余的木屑在体内,手术难度很大,好在是没穿透什么重要脏器,连大血管都没伤着,但是那也属于高难度的复合伤口,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失血性休克了……”黎荀落说到这个词的时候,说,“你差一点就真的没命了。”

    “那你就别忍了。”黎荀落说着又哭了,她这几天算是把这半辈子的眼泪都给流干了,“这得多疼啊……你现在知道有多疼了吗?”

    黎荀落在护工的帮助下换好了无菌服,全方位的消过毒了才进的屋子。

    黎承望也在屋外守着,双眼猩红,一看也没睡好的样子,听见范小简这惊慌失措的声音,当下整个人瞬间跳起,直接冲到了门口,下意识以为是黎荀落出了什么事情。

    黎荀落说,“你别说话了,我说话,我多说话,你听着就行了,你说多了累了就要睡,你睡了我就不能在这呆着了,我想多陪陪你。”

    黎荀落来之前,想过两人见面的情形,可能情绪激动再吵一架,也可能一切如同往事,过去了就直接烟消云散,谁也不提。

    护工在ICU见惯了这种死别和生离,多少□□十岁的老夫妻在医院创下一个个的死亡‘神话’,明明从前还能清清淡淡的说,“就是到另外一个世界团聚去了。”

    擦完之后,她精神又好了点。

    “看你天生丽质,钱砸出来的皮肤就是好。都这样了,皮肤还水润润的。”黎荀落肿着眼,这也没个镜子,只能从旁边仪器的反光里头看自己,说,“你再看看我,满脸都是干皮,我睡的这几天可没你待遇那么好,范小简光给我擦脸,她都不给我抹护肤品的,头也臭的不行。你说这要一直这么下去,我长得越来越丑了,你又嫌弃我了怎么办?”

    钟携眨眨眼,捏着她的手,其实用不上什么力气,但是还是说,“不是,是我的错。”

    甚至于到最后,要黎荀落为单诗挡下那一根横穿过胸膛的钢筋,也都是因为爱她爱惨了。

    “你知道你多命大吗?”她先前咳嗽的太厉害,嗓子也不好,毛细血管全破了,说话的时候声音难听得很,得有一阵子恢复期。

    黎荀落一顿,没找到要找的人,转了一圈之后,说,“那你知道错了没?”

    过了会儿,说,“你推着我过去吧,我去见见她。”

    她看了看门边儿,窗户上爬了一溜的人,表情精彩纷呈,一个个恨不得把脸都给贴到玻璃上。

    黎荀落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叹了口气,打了一针之后,情绪明显缓了下来,她说道,“我知道,谢谢大夫。”

    外面所有人都听不见声音,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里面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别说是嘴形了,这视角上,就连表情都看不清楚。

    得到了消息,范小简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冲进了屋里,想要和黎荀落说这个好消息。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范小简看着地上被黎荀落咳出来的血,手都还在兀自的发着抖——当时,黎荀落和钟携分别被带入不同的病房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有意识。

    黎荀落赶紧说,“疼了?”

    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一丁点生存迹象都没有。

    她说,“胸口被贯穿的那一下?”

    钟携扯了扯嘴角,脑袋特别小幅度的晃了晃,气音说,“不知道。”

    护工这时候走进来,拿着洁白的毛巾,要给钟携擦脸擦手。

    “瞎说。”钟携想笑,牵着胸口,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不疼,上着麻醉呢。”钟携出了口气,“就是别扭,表情忍不住。”

    可现在看着这两个还没她女儿那么大的小姑娘,在这地方,身上全都穿着病号服,九死一生的仿佛跨越阴曹相握,她怎么都忍不下来眼泪,把头狠狠地往旁边一撇,把屋子留给了两个人。

    这一下钟携不笑了。

    起码知道人醒了,就是最大的幸事了。www.qinshao.me

    她认认真真的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在发现胸口多了个东西的那一下子。”

    黎荀落安静了一秒,然后她笑了。

    钟携点点头,说,“知道了。”

    钟携又点点头。

    然而一进屋子,她就被屋里的样子吓了一跳,几乎是面色瞬间苍白的开始朝外面喊,“——护士,护士——!!”

    黎荀落哭,又不敢捏她,只能说,“你还笑啊,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护工推着黎荀落到了边儿上,就自动的离开了。

    范小简一咬牙,她是根本就不可能扭得过黎荀落的,想了想,还是稳稳的把黎荀落给扶到了轮椅上。

    黎荀落说一会儿也得歇一歇,脑子有点懵,这里太封闭。

    *

    她说,“你当时真傻。”

    范小简都不知道,她当时是怎么撑下来的。

    回头看见黎荀落身上那些已经干了的,却有点无从下手了。

    当年一念之差,导致和单诗不可避免的越走越近,虽然她自觉从没越界,可不管从哪个层面上来说,对黎荀落的伤害,那都是无以复加的。

    范小简有点迟疑,她害怕俩人这一见面,胸口喷血的喷血,胃里压力过大咳血的再咳血——那她可真的是罪过大了。

    钟携的精神断断续续,醒来了也清醒不了太长时间。

    “放心吧,我没事儿。”黎荀落朝她保证,“总不可能俩人都醒了,困在病房里头谁都不让见吧?这也太残忍了点。你让我见见,说不定之后还能好好养病,也劝着你姐能好好养病呢。”

    “你刚才过来,是有什么事儿?”黎荀落抬起头,缓缓的说道。

    然而比他速度不慢的,便是紧随其后的护士和大夫。

    工作上的事儿,这会儿谁都不敢烦她,单诗和钟携工作室的几个负责人一早就离开了,开始商量后续该做的事情。

    “没感觉。”黎荀落看了一眼脚上挂着的那个镇痛泵,歪着头,突然眯了眯眼睛。

    可看着钟携那努力睁开双眼,手也用尽了最大力气,做出了一个抓握动态的动作的时候,黎荀落在口罩后面还是没忍住,流了满脸的眼泪。

    好不容易等黎荀落稳定了下来,大夫看了一眼她红肿的双眼,心里大约也知道一些事情,闻言说道,“黎女士,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担忧,但是钟女士那边有十八位主治大夫会审,日夜都有两个大夫定点去查房,房间还有专业的护工在。你现在的情况,如果再这么折腾下去,恐怕你这胃和嗓子也是不能要了。”

    钟携点点头,“也知道了。”

    是她的错。

    因为钟携精力有限,ICU本身也不让进太多人,一次只能一个,最多见两个人,说上几句‘你没事儿’“等康复”之类的话也就差不多得了。因此,钟携不愿意见,外头的谁也不敢进去。

    黎荀落抬起泪蒙蒙的眼神看她,说道,“那你……”

    钟携点点头。

    说完这话,她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她接下来不管再努力,都已经没办法再支撑下去,还能睁着眼睛,但是就是没那个力气再说话了。

    她说的不清晰,甚至断断续续,根本也没法描述太清楚一个主次关系来。

    范小简一愣,下意识的把事儿说了,“我姐醒了,说除了你谁都不想见……”

    她担心黎荀落胃疼,一路上说道,“落落姐你胃疼吗?”

    钟携看见她过去,大概是没什么力气说话,便只眨了眨眼睛。

    范小简在门外刚接到电话,说是钟携醒了,且能够和护工沟通,但是谁都不愿意见——门外那乌泱泱的一群人,也的确是没几个是她相见的人。www.chunchou.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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