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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是能赖一天就赖一天，不给费薄林夜里把他单独关在门外的机会，厚着脸皮赖到对方赶他走之前先找好下一个落脚点。
“可现在是白天。”费薄林说。
大概是还没完全醒过来，骤然撞见自己面前笼着个人，温伏脑子一顿，猛地挣开费薄林，抱着脑袋躲到角落里。
正要来第二回，费薄林看不下去，拎着他的衣领让他坐起来：“好好吃饭。”
费薄林瞧他又像没反应过来，直接关了取暖器，边收拾饭盒边说：“你先把保温盒提上去，我把店关了就来——给，钥匙，房子在六楼，知道是哪一户吗？”
午饭是莴笋炒肉、仔姜牛肉丝和小白菜，费薄林还拿豌豆尖煮了个蛋汤。www.yuhua.me以往自己吃饭他只做两个菜，今天多了个温伏，就多做了些。
温伏盯着勺子，突然张大嘴，就着费薄林的手一口把勺子包进嘴里。
温伏再不懂人情世故也明白这点。
水声哗哗地响，费薄林刚要感慨不知道温伏弄脏了人家家里多少碗时，忽想起那晚温伏煮的清汤寡水的面糊糊。
温伏摇头：“不吃了。”
温伏不晓得该点头还是摇头，于是解释：“会被发现。”
他态度坚决，费薄林便不再多说，只加快速度吃完了饭，问道：“你要不要回去睡午觉？”
温伏点头。
费薄林不多说，随手关了电热毯，胳膊伸过去摸摸温伏另一边肩膀，确定对方盖好被子后，闭上眼：“睡吧。”
费薄林卷起袖子，余光瞥到厨房门外，瞧见温伏正扒着门框看他。
费薄林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温伏把脑袋伸过来吃自己手里的饭，漆黑蓬松的头顶对着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他面前低头进食，睫毛乌长而低垂，吃得两腮若隐若现地鼓动。吃完还在勺子上舔了舔。
再转过身，温伏安安静静躺在被子里，两眼直勾勾看他，一瞅他转过来，就把目光移开了。
费薄林：“衣服我有。”
费薄林瞧他眼珠子在四个菜中间来回转，沉默一瞬，从饭盒底部掏出一个舀汤的勺子，分别夹了一筷子莴笋、一筷子肉片、一筷子牛肉丝、一筷子白菜和一筷子鸡蛋堆到勺子里，又夹了一筷子米饭在上面，拿给温伏：“你可以四个菜一口吃。”
费薄林：“……”
考虑到房间的电热毯还没开，才吃完饭就躺下也不好，费薄林没催他，先去房间开了电热毯。再准备去厨房洗碗时，发现水池子和灶台上到处溅着水，温伏提回来的保温饭盒全都洗过了——自然是对方洗的。
温伏说：“还有吗？”
费薄林收拾完厨房去房间时，离温伏进来不过五六分钟。
一口更比六口强。
迟钝如小猫咪，也察觉到他好像不高兴。
偶尔收留他一天可以，没有人会愿意长时间收留一个白吃白喝的人。
费薄林脚下一顿：“去哪儿？”
他抠了抠墙，磨磨蹭蹭想往费薄林那边挪。
费薄林垂头洗着碗，一言不发。
温伏果然连洗碗都洗得一塌糊涂。
费薄林掀开被子，表情一黑：温伏没脱棉衣。
房间里突然寂静下来。
随即如愿拿到筷子。
温伏垂下眼：“晚上你要睡觉。”
“不要。”
温伏接过勺子，依葫芦画瓢照着费薄林的手法给自己弄了一勺子饭菜，吃了几口以后，若有所思地凝视自己的碗，接着把先前步骤里所有的菜量加倍夹到碗里，矮下身，趴到桌上，把嘴凑到碗边张大，跟个小山洞似的，用勺子把饭菜一口气赶到嘴里。
[]
寻常外出打工的人，对留在家里的米、面、纸巾、洗衣粉的剩余常常不会有准确的记忆，如果出门的时间长一些，回家以后这些东西少了也不会明显察觉，但对于比较重要的消耗品，比如菜籽油——尤其住在杂乱城中村的人，许多户人家做饭的菜籽油是自己找店榨的，用透明的油桶装着，一旦总量有所减少，很容易被发现。
“真的不需要？”
温伏如愿以偿，吃了最后一个包子。
温伏嚼着饭菜，并不觉得自己在胡乱吃饭，不过费薄林既然说了，他纵使不理解，还是听话没有再做。
他捏着勺子的指尖微微一紧，错开目光，把勺子送过去：“自己弄。”
把最后一粒米舔干净，温伏抬头看向他，仿佛在等他投喂第二口。
费薄林怔了两三秒才明白他的意思。
苹果很脆很甜，在温伏手里不到两分钟就剩个核，连从家到小卖部的时间都用不到。
温伏说：“还有校服。”
人们生活里到处都要用电，几时电费用完了也不会刻意去追究，可燃气费不一样，一天做饭的时间就那么一会儿，交了费能使用的天数基本固定，户主只要回家，燃气费没得太快就会引起怀疑。
为了防止温伏眼睛里长出钩子，费薄林第一时间把饭菜摆好，并且把两盘肉菜挪到温伏面前。
费薄林皱眉：“回那儿做什么？”
“拿东西。”
他迟疑片刻，问：“还要吗？”
温伏听了，麻溜跑去睡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床上睡过午觉，只要读书，中午都是留在教室，去食堂吃完最便宜的一菜一饭，实在困了就在课桌上趴一会儿。
太没吃相了。
他吃得快，费薄林一时忘了叮嘱慢慢吃，几个抬头，温伏碗里的饭就扫荡得一干二净。
温伏：“午觉？”
费薄林打算把自己碗里还没动过的米饭给他：“我的分你。”
这种事情，要去也该晚上去。白天太明显了。
周一的运动会开幕式要走方阵，每个班都必须穿校服，温伏一提，费薄林就想起来了。
-
看到这一幕，费薄林的感受有些难以言喻。www.huanxue.me
他问一句温伏答一句：“衣服。”
今天的饭他特意多蒸了很多，分饭时也把大部分都给了温伏，但温伏的胃似乎真的是个无底洞。
温伏拿着钥匙点点头。
筷子递到温伏面前的时候，温伏伸手要拿，费薄林又往回收。
费薄林背过去解外套：“自己把棉衣脱了再睡。”
费薄林问：“拿什么？”
费薄林给他饭盒：“回去吧。”
对方已经在被窝里蒙头大睡，还伸了一只脚出来。
小半碗饭没了。
是夜，学校每间教室灯火通明，教学区内寂静无声。
费薄林叉着腰，寒着脸，说不清是无奈还是不耐。
现在身上穿的不就是他的？
所以温伏寄居在别人家里从来不用油。
费薄林心里咯噔一下。
温伏愣了愣，看看费薄林的神色，思考了一下，然后小声而快速地说：“……谢谢。”
前天晚上才被发现入室，户主报没报警另说，附近的人最近肯定都在警惕，温伏现在回去，一不小心就会引起邻居的注意。
而且那时候费薄林也不一定愿意再让他进门。
只能放热水和洗洁精再洗一遍。
端起碗了，温伏又不动。
这分明是给热的。
他停下动作转头：“你做饭都不用油？”
温伏说：“回那里。”
费薄林没让他上床，他就不上。
过了几秒，温伏躲在自己胳膊后面眨眨眼，放下胳膊去看床边站着的人。
这也是那天费薄林跟着温伏回去，明明有灶台，却只看到温伏用电磁炉煮面的原因。
全是油。
天阴沉沉的，戎州一入冬就很难出太阳。
下午起床时费薄林给温伏洗了个苹果。
他叹了口气，解开温伏棉衣的扣子和拉链，放轻动作准备帮温伏脱下来时，温伏忽然睁眼了。
费薄林看了看天上的雾霾，说：“晚上我陪你去吧。多一个人，可以给你照应。”
两个人正往店门走，温伏开口：“我要出去。”
他无意霸占费薄林的口粮。
同样还有家里的燃气费。
“没吃饱就把包子给吃了。”
温伏一溜烟儿跑了。
静默了长达半分钟后，他低声说：“床暖和了，去睡觉吧。不用给我占床，被子不会冷的。”
十点半的晚自习下课铃一打，整个校区顿时恢复生机，几乎所有的住校生都收拾书包往宿舍走，每一层
他觉得奇怪，手伸进被子，里面的温度不算高；再到床头看温伏，汗水都把温伏额前的发梢打湿了。
等费薄林清点了账单关店回去时，温伏正老老实实坐在客厅凳子上。
身后安静片刻，传出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他当然知道晚上去最合适，但周日晚是要上晚自习的，上完晚自习再去偷回衣服，回来敲门会吵到费薄林。
他头也不回，放着热水，权当跟温伏闲聊：“你以前住在那里，也是这么洗碗？”
他走上前随便拿起一格保温盒，伸出手指在盒子内摸了一圈。
] 他现在是能赖一天就赖一天，不给费薄林夜里把他单独关在门外的机会，厚着脸皮赖到对方赶他走之前先找好下一个落脚点。
“可现在是白天。”费薄林说。
大概是还没完全醒过来，骤然撞见自己面前笼着个人，温伏脑子一顿，猛地挣开费薄林，抱着脑袋躲到角落里。
正要来第二回，费薄林看不下去，拎着他的衣领让他坐起来：“好好吃饭。”
费薄林瞧他又像没反应过来，直接关了取暖器，边收拾饭盒边说：“你先把保温盒提上去，我把店关了就来——给，钥匙，房子在六楼，知道是哪一户吗？”
午饭是莴笋炒肉、仔姜牛肉丝和小白菜，费薄林还拿豌豆尖煮了个蛋汤。www.yuhua.me以往自己吃饭他只做两个菜，今天多了个温伏，就多做了些。
温伏盯着勺子，突然张大嘴，就着费薄林的手一口把勺子包进嘴里。
温伏再不懂人情世故也明白这点。
水声哗哗地响，费薄林刚要感慨不知道温伏弄脏了人家家里多少碗时，忽想起那晚温伏煮的清汤寡水的面糊糊。
温伏摇头：“不吃了。”
温伏不晓得该点头还是摇头，于是解释：“会被发现。”
他态度坚决，费薄林便不再多说，只加快速度吃完了饭，问道：“你要不要回去睡午觉？”
温伏点头。
费薄林不多说，随手关了电热毯，胳膊伸过去摸摸温伏另一边肩膀，确定对方盖好被子后，闭上眼：“睡吧。”
费薄林卷起袖子，余光瞥到厨房门外，瞧见温伏正扒着门框看他。
费薄林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温伏把脑袋伸过来吃自己手里的饭，漆黑蓬松的头顶对着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他面前低头进食，睫毛乌长而低垂，吃得两腮若隐若现地鼓动。吃完还在勺子上舔了舔。
再转过身，温伏安安静静躺在被子里，两眼直勾勾看他，一瞅他转过来，就把目光移开了。
费薄林：“衣服我有。”
费薄林瞧他眼珠子在四个菜中间来回转，沉默一瞬，从饭盒底部掏出一个舀汤的勺子，分别夹了一筷子莴笋、一筷子肉片、一筷子牛肉丝、一筷子白菜和一筷子鸡蛋堆到勺子里，又夹了一筷子米饭在上面，拿给温伏：“你可以四个菜一口吃。”
费薄林：“……”
考虑到房间的电热毯还没开，才吃完饭就躺下也不好，费薄林没催他，先去房间开了电热毯。再准备去厨房洗碗时，发现水池子和灶台上到处溅着水，温伏提回来的保温饭盒全都洗过了——自然是对方洗的。
温伏说：“还有吗？”
费薄林收拾完厨房去房间时，离温伏进来不过五六分钟。
一口更比六口强。
迟钝如小猫咪，也察觉到他好像不高兴。
偶尔收留他一天可以，没有人会愿意长时间收留一个白吃白喝的人。
费薄林脚下一顿：“去哪儿？”
他抠了抠墙，磨磨蹭蹭想往费薄林那边挪。
费薄林垂头洗着碗，一言不发。
温伏果然连洗碗都洗得一塌糊涂。
费薄林掀开被子，表情一黑：温伏没脱棉衣。
房间里突然寂静下来。
随即如愿拿到筷子。
温伏垂下眼：“晚上你要睡觉。”
“不要。”
温伏接过勺子，依葫芦画瓢照着费薄林的手法给自己弄了一勺子饭菜，吃了几口以后，若有所思地凝视自己的碗，接着把先前步骤里所有的菜量加倍夹到碗里，矮下身，趴到桌上，把嘴凑到碗边张大，跟个小山洞似的，用勺子把饭菜一口气赶到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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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外出打工的人，对留在家里的米、面、纸巾、洗衣粉的剩余常常不会有准确的记忆，如果出门的时间长一些，回家以后这些东西少了也不会明显察觉，但对于比较重要的消耗品，比如菜籽油——尤其住在杂乱城中村的人，许多户人家做饭的菜籽油是自己找店榨的，用透明的油桶装着，一旦总量有所减少，很容易被发现。
“真的不需要？”
温伏如愿以偿，吃了最后一个包子。
温伏嚼着饭菜，并不觉得自己在胡乱吃饭，不过费薄林既然说了，他纵使不理解，还是听话没有再做。
他捏着勺子的指尖微微一紧，错开目光，把勺子送过去：“自己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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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薄林怔了两三秒才明白他的意思。
苹果很脆很甜，在温伏手里不到两分钟就剩个核，连从家到小卖部的时间都用不到。
温伏说：“还有校服。”
人们生活里到处都要用电，几时电费用完了也不会刻意去追究，可燃气费不一样，一天做饭的时间就那么一会儿，交了费能使用的天数基本固定，户主只要回家，燃气费没得太快就会引起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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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薄林皱眉：“回那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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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迟疑片刻，问：“还要吗？”
温伏听了，麻溜跑去睡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床上睡过午觉，只要读书，中午都是留在教室，去食堂吃完最便宜的一菜一饭，实在困了就在课桌上趴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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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得快，费薄林一时忘了叮嘱慢慢吃，几个抬头，温伏碗里的饭就扫荡得一干二净。
温伏：“午觉？”
费薄林打算把自己碗里还没动过的米饭给他：“我的分你。”
这种事情，要去也该晚上去。白天太明显了。
周一的运动会开幕式要走方阵，每个班都必须穿校服，温伏一提，费薄林就想起来了。
-
看到这一幕，费薄林的感受有些难以言喻。www.huanxue.me
他问一句温伏答一句：“衣服。”
今天的饭他特意多蒸了很多，分饭时也把大部分都给了温伏，但温伏的胃似乎真的是个无底洞。
温伏拿着钥匙点点头。
筷子递到温伏面前的时候，温伏伸手要拿，费薄林又往回收。
费薄林背过去解外套：“自己把棉衣脱了再睡。”
费薄林问：“拿什么？”
费薄林给他饭盒：“回去吧。”
对方已经在被窝里蒙头大睡，还伸了一只脚出来。
小半碗饭没了。
是夜，学校每间教室灯火通明，教学区内寂静无声。
费薄林叉着腰，寒着脸，说不清是无奈还是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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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温伏寄居在别人家里从来不用油。
费薄林心里咯噔一下。
温伏愣了愣，看看费薄林的神色，思考了一下，然后小声而快速地说：“……谢谢。”
前天晚上才被发现入室，户主报没报警另说，附近的人最近肯定都在警惕，温伏现在回去，一不小心就会引起邻居的注意。
而且那时候费薄林也不一定愿意再让他进门。
只能放热水和洗洁精再洗一遍。
端起碗了，温伏又不动。
这分明是给热的。
他停下动作转头：“你做饭都不用油？”
温伏说：“回那里。”
费薄林没让他上床，他就不上。
过了几秒，温伏躲在自己胳膊后面眨眨眼，放下胳膊去看床边站着的人。
这也是那天费薄林跟着温伏回去，明明有灶台，却只看到温伏用电磁炉煮面的原因。
全是油。
天阴沉沉的，戎州一入冬就很难出太阳。
下午起床时费薄林给温伏洗了个苹果。
他叹了口气，解开温伏棉衣的扣子和拉链，放轻动作准备帮温伏脱下来时，温伏忽然睁眼了。
费薄林看了看天上的雾霾，说：“晚上我陪你去吧。多一个人，可以给你照应。”
两个人正往店门走，温伏开口：“我要出去。”
他无意霸占费薄林的口粮。
同样还有家里的燃气费。
“没吃饱就把包子给吃了。”
温伏一溜烟儿跑了。
静默了长达半分钟后，他低声说：“床暖和了，去睡觉吧。不用给我占床，被子不会冷的。”
十点半的晚自习下课铃一打，整个校区顿时恢复生机，几乎所有的住校生都收拾书包往宿舍走，每一层
他觉得奇怪，手伸进被子，里面的温度不算高；再到床头看温伏，汗水都把温伏额前的发梢打湿了。
等费薄林清点了账单关店回去时，温伏正老老实实坐在客厅凳子上。
身后安静片刻，传出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他当然知道晚上去最合适，但周日晚是要上晚自习的，上完晚自习再去偷回衣服，回来敲门会吵到费薄林。
他头也不回，放着热水，权当跟温伏闲聊：“你以前住在那里，也是这么洗碗？”
他走上前随便拿起一格保温盒，伸出手指在盒子内摸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