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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没给留点生活费?搞不好以后还真是你儿媳妇呢。”

    大伯走了,他与这个世道算是再无瓜葛,一个棺木,一柸黄土,长眠于地下,所有恩怨情仇在下葬的那一瞬,都不复存在,而这,也将是我们每个人的宿命。

    时间是2010年,我还没有坐过火车。

    泠香之所以这么关注妇女的处境,起因还是因为鸣凤。

    “小姑娘家家的,天天忙着做兼职,把自己晒得黑不溜秋的,吃了个饭就去干活了。”

    都是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事物。

    “你俩一直这样不和好,杨森怎么办?”我为杨森担忧。

    “好啊,希望有些人能说话算话。”泠香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别说,跟你还挺像,你刚出去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感觉我的眼前焕然一新,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血液沸腾。就拿扎染来说,艾草、板蓝根这些常见的草料、药材竟然就是做蓝靛溶液的原材料。

    “农民也该有点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光想着种地、干活、种地。”

    “还有冉冉的照片呀?”

    “我早上走之前就给把饭做好了,她回来热一下就行。”鸣凤拿出家里的果子给我吃。

    看着大家展示他们自己的作品,从普通的针线、彩纸、木头、白布、泥土等,在他们手里翻来翻去一番操作,全都成了栩栩如生的手工艺品。

    “不问,他自己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也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自从结婚后,鸣凤越来越不自信了。

    “冉冉好着吧?”我顺便问冉冉的情况。

    她不想这里有更多像鸣凤一样的妇女,不管经济怎么发展,如果她所分管的村子多得是鸣凤一样的妇女,她的良心上是过意不去的。

    这么多年,我绷紧了一根弦,就为了把日子过到人前头,但实质上,我不过是为了向那些笑话自己的亲人证明,我春红不管是读书还是过日子,都能做好。

    “你说的那种生活,我们啥时候才能看到。”

    自从有了女领导,她给妇联的工作压力也很重,以前妇联就是个闲职,每年除了几份装模作样的材料再没有什么作为。自从泠香做了镇长,她要求妇联去下村入户的了解情况,重视妇女的处境,也重视妇女的需求。

    没想到从小到大习以为常的麦草,喂牛、烧火的麦草,也能幻化为成双成对,姿态万千的鸳鸯来,他们旁边的白花更像是开在水中的一朵真花。

    当上副镇长之后,泠香迎来了一次出差培训的机会。

    女人啊,到什么时候,别人都能让你莫名其妙地背上道德的盔甲。

    泠香说着又要教训人了,要都跟她一样,白瓦镇确实没有过不好日子的人。

    这次说什么她也要带上我,我担心会影响泠香的工作,泠香说没事,她自己是包吃包住的,我到时候跟她住在一起,除了来往车费,我不需要再花费什么钱。

    趴在火车的窗口,看土黄的山逐渐向后、向后,直到消失不见。这种感觉我从未体会过,像是抛开了一切过往,去一个未知的地方。

    “我叫过你多少次了,谁让你是个大忙人呢?”泠香挖苦我。www.lurou.me

    泠香与我说好,房子盖成之后,十一假期我俩一起去外面看看,结果十一的时候正赶上我的大伯去世,我必须回老家参加大伯的葬礼。www.yajie.me

    只要是不重要的活动,泠香都会带着我一起参加,其中有一堂课,是讲乡村企业家的。

    在场的企业家代表女人比男人还要多。其中以传统手工业者居多,有刺绣、剪纸、木雕、皮影戏、泥塑、篆刻这些我听说过的东西,还有竹编、唐卡、玉器、扎染、麦杆画……

    “我就是要努力改变大家的这种观点,只有学会适当地享受生活,才能乐观、达观,才能拥有真正的幸福。”

    这不仅因为鸣凤是她的朋友,试想,连上过学的鸣凤都是如此处境,那些没上过学的,完全靠运气结婚的女人,她们的命运离不开一个堵字。

    “你就别讽刺我了,下次你出差我就跟你去。”我随口而出。

    宁宁在院子里的小桌子上写作业。她长得很像她妈妈年轻的时候,浓眉大眼,皮肤白皙,只是不像她妈妈那会儿爱美。

    随着泠香的职位越来越高,鸣凤与我们越来越远。

    提着这股气,也便不觉得累了。

    “我一个老农民,有资格累吗,谁家不是干不完的活呢。”我跟泠香说。

    “我能没留吗,是不是我儿媳妇我也得给留呀。”

    我跟泠香一起去鸣凤家里看她,鸣凤的孩子也已经上小学了,马上成给起名叫马小宁,希望她安静、安宁。

    泠香又开始给我灌输她的领导思维。

    鸣凤和我一起坐下来,她说:“我现在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日子能过得去就行了。你给泠香说,不要对我期望太高。”

    “该溜子是家长没教好,我在外面见过别的经济发达地区的农民,他们特别会享受生活。人辛苦的工作、干活为了什么,总不至于是为了没完没了的干活吧。”

    我听奔丧的人里有人说哭得一点都不伤心,白把姑娘们养这么大。

    很多年了,我再也没见过那个真实的鸣凤。

    “这么多年,我挺敬佩她的,但是也怕她。”

    “不过你这么些年了,把自己搞得忙忙碌碌的,你就不累吗。”泠香问我。

    这次已经没有人背地里嚼舌根了,大多数人都很高兴。这几年她跟群众的关系越来越好,最主要的是她常常替妇女主持公道,男人怕她,女人敬她。

    “你没时间做饭就让宁宁去我店里吃饭,说过多少次了,也没见宁宁来。”我对鸣凤说。

    “平平淡淡就已经很难得了,这个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大富大贵。”我没头没脑地对鸣凤说。

    有用木有头雕刻的卧于山巅的麋鹿,用麻绳编制出的骏马,还有用白布染制的蓝色白花布匹,看一眼只觉得古朴、典雅,有中国画的感觉。

    走之前我劝她跟周聪一起去,正好也能缓和一下关系。

    我们与鸣凤坐在台阶上聊天。

    “没什么缓和的必要了,听说他最近跟幼儿园的一名女老师走得很近。她老公找我,跟我告状。”泠香平静地对我说。

    镇上的一些栽树、修剪园林的活,她都会要女人,别的分管干部觉得女人干活没有男人快,根本不愿意要女人,女人没有收入在家就没有话语权。

    “我跟杨森聊过,他不干涉我们两个的事情,爸爸是爸爸,妈妈是妈妈,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而且我又不缺钱,又不靠男人,为什么要哄着他好好跟我过那种你不情我不愿的日子。放心吧,不用担心我。”泠香反倒劝慰我。

    自从结婚之后。不管是孩子们过生日,还是有同学回来,她都没有参与过。

    刚有宁宁的时候,马上成像是变了一个人,勤快了起来,我和泠香都看在眼里,人一旦勤快起来,啥日子过不好,大家都是土里刨食,谁又能比谁差。

    大伯跑前跑后给我争取民办教师工作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如今他已经与我们所有人阴阳两隔,姐姐们哭得撕心裂肺,嘴里面的词语由清晰到模糊,最终声音沙哑已经哭不出声来。

    “她有时候就是脾气急了点,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吗?”我对鸣凤说。

    我一开始就被他们各色的服装所吸引,泠香穿一身西装,我也只穿了普通的衬衫和长裤,脚上穿了新买的一双黑色皮鞋,就怕穿的不好丢泠香的脸。

    其实我也想劝鸣凤,想看到一个带着人气的鸣凤,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个悲观的鸣凤。

    “我是没赶上好时候,冉冉,家里就这么一个娃娃,真不知道你姐姐姐夫日子咋过的。”

    “是的,这小娃娃还犟得很,我说请她吃饭,自己把单买了。”

    泠香假期回来给我带了很多海南的特产。她从她粉红色的翻盖手机里找出大海的图片给我看。

    “农民种地、干活,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看街道上的街溜子,为啥跟过街老鼠一样,就是因为他们不好好干活。”

    其中有一幅用麦草做成的鸳鸯戏水画也让我惊叹。

    作为一个老农民,也算是红红火火地过了一辈子,在村里有不小的威望。我们众孝子孝孙跪在他的灵前。

    如果不是老师的讲解,我完全不会把这幅精美绝伦的画和麦草这种普通东西联系在一起。

    讲扎染的是一位大理的老师,身穿一套白族民族服饰,他身上穿的正好是扎染马褂,头上包着蓝色头巾,脚上穿一双斜口黑布鞋。

    看着台上穿布鞋包头巾的男老师,他的浑身散发出自信的气息。

    “我还没有去过外省呢,你有假期,还能出差,真是让人羡慕。”看着泠香手里的照片,我觉得好美呀,不由得羡慕、

    “好的,我的女镇长,我下次就跟你去见世面,享受生活。”我有点向往早日见到泠香所说的农民。

    大伯一辈子都在村里忙碌着,年轻的时候给我们放电影,后来当村支书,再后来又当了书记。

    司机将我和泠香送到火车站,把我俩的包一直提到车上,那时候只需要一个站台票,就可以将人送到站台。

    泠香升职副镇长的文件正式公示。

    我翻动照片,看到一张她和冉冉的合照。

    女人做领导比男人难太多了,女领导也经常会有两个极端,一个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只是空有其职;另外一种是真正以德服人、以理服人,用成绩来说话的。

    “那你没有问吗?”我不能理解,泠香怎么可以如此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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