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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清了外债,我提出了搬家。

    “咱刚还完外债。”李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除了村子里的活,已经有人外出务工,泥瓦匠、木匠都是很吃香的,县城里也再不断地开地皮,盖楼房,我给村里包活的本家买了两盒香烟,让他有活带上李明。

    婆婆做了面条,还拌了两个凉菜,我们一起在桌前吃饭。

    泠香对婆婆说:“谢谢阿姨,以后肯定少不了要经常打扰你们,春红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就像亲姐妹一样呢。”

    李明家的所有田地都比我娘家的地要平整,肥沃,虽说也有一点山地,就连这点山地都比牛头村的山地产量要高。

    犁地、种地,这些都是我从小干到大的活,干得并不差,只不过因为读书的时候体力比不上干惯了庄稼地的,常常被家里人嫌弃,如今跟着李明他们,我的力气已经跟上了,出力气的活和动脑子的活并没有太大的差距,都是会了就容易了,剩下的就是反复练习。

    大风刮过黄土高坡,老窑洞的洞眼像是无数眼睛在审视我们这些后人。

    就这样,靠着我们卖药材、喂猪,打零工的钱,一年多就还清了外债。

    再看我,手中拿着补丁衣服,身上穿着干活的蓝色粗布衫,肚子已经显了出来。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自然,就像我们在学校里一起晾衣服。

    老窑洞是先人为了躲避战乱挖的,他们在那些陡峭的山上,与群狼为伴,与飞鸟为邻。

    我负责捡起地里的草根与石块扔到坡上,捡草根是为了防止它生根发芽,影响下一茬小麦的成长,捡石子也是为了小麦更好地生长。

    即使我的计划并未得到李明的同意,我对这件事情依旧很坚决。

    泠香参加工作没几天就带我去看了她的宿舍,还是以前的旧瓦房,只不过一人一间。

    我进门之前家里种的山地并不多,因为婆婆腿脚不好,地里的活干不了,我来之后和李明又开垦了一些荒地,荒地是别人家弃种的,只需要打个招呼就行,就这些他们看不上的地,放在我们牛头村都是好地,都是抢着种的好地。

    半年之后,我已经跟着婆婆做得一手好饭,下地也是一把好手,这些事情可比数学、英语简单多了。

    短短几年时间,仅剩的几间土房已经被拆掉,操场里除了篮球场又多了几排乒乓球桌子。

    成群结队的人到山上修梯田,在山边边上挖出一条可以运送粮食的路来,宽敞一点的地方修出一条平整的大路来,大概可以走过一辆手扶拖拉机,再陡峭的地方只能挖出牲口能走的小土路,最难的地方,只能一点点凿出人踩脚的地方,仅仅能保证一个人攀登。

    “红,我永远是你的朋友,你是我的港湾,我是你的后背,我们的关系不会改变的,相信我。虽然现在你的生活很困难,但只要你不放弃,都会好起来的。”

    “咱俩谁跟谁呀,还客气。”泠香一边说着,一边帮我干活。

    “现在日子要咱两个过呢,咱爸从老窑洞里面把家给你置办到这里了,人家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一个男人,前怕老虎后怕狼的,跟我哥完全不一样,我哥只怕我嫂子一个人,其他啥事都不怕,这一点看,我哥倒是也有可取之处。

    “你专业不是汉语吗,怎么在教化学呀?”我好奇地问。

    “对啊,那么多账,咱这么快就还上了。”我鼓励李明。

    婆婆听见我和泠香说话,跑出来看见是泠香,连忙邀请泠香进屋。她一边东倒西歪地走,一边夸泠香怎么现在长得这么漂亮。

    一眼望去,平整、广阔。不像牛头村,只有坑坑洼洼的山地,这里全是原地,一望无垠。

    我接过泠香的高档擦脸油和鱼油,说了好几声谢谢。

    “红,我回来了,你咋样?”泠香放下自行车。

    最令我惊奇的是,泠香并没有教语文,而是在教化学。

    早晨出发的时候婆婆会给我们装好馍馍和水,饿了就吃馍馍、渴了就喝水,婆婆虽然腿脚不好却做得一手好饭,普普通通的面在她的手里就是能比别人做得白亮、酥软。

    融入这个新家庭之后,我们一起在田里耕地、碎土,看老牛穿梭在这天地间,犁铧一趟又一趟,翻出新鲜的泥土,湿土上是公公和老牛的脚印。

    婆婆对泠香说:“你闲了就来家里吃饭,学校里有一顿没一顿的。”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与泠香已经有了巨大的差距,虽然我每年都会攒点私房钱等泠香回家的时候给她,怕她在学校吃苦。可我还是害怕,怕我再也跟不上泠香的步伐,然后成为两个世界的人。

    还没有说服李明,我却怀孕了,盖房的事情也被耽搁了。

    我沉默了,我沉默是在想,我是不是太心急了。

    久不住人的地方还未坍塌早已长成了荆棘丛。

    我们三个在地里干活,婆婆熬了稀饭用暖壶提到田里,她看着我们每个人吃一大口馍馍再喝一大口稀饭,直到装馍馍的花布袋子瘪下去,暖壶里倒不出一滴水来,再满足地提着她的暖壶,一瘸一拐地沿着山路往家走。

    泠香还没有毕业就被分配到白瓦镇中学实习,她骑着自行车来我们的土房子里找我,我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个地势,可这房子还能住人。”李明不敢看我。

    我想在靠近镇街道的地方盖砖房,李明觉得我太大胆了。

    我跟着泠香站在校门口回忆我们的初中生活,再看看身边的这些娃娃。

    “两间砖房没有一千块钱出不来,咱们家这么多人,拉了账啥时候才能还清。”李明依旧在为钱发愁。

    我一有机会就劝李明:“再过几年,大家都搬进砖房了,就我们在这崖边上坐着,那时候你要动身才难呢,砖瓦的价格会飞涨的。”

    “我挺好,你学校的事情安顿好没有?”我看着眼前这个洋气的泠香说。

    “快了,最近就去上班。”她放下自行车就来帮我晾衣服。

    李明以为我生气了,继续说:“盖房这件事情太大了,我都不敢想,我跟我爸,就这个土房子,当时欠了一屁股债,爸愁得觉都睡不着。”

    当时我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既然这么快就能还掉结婚拉的账,盖房子借的钱,我俩肯定也能很快还上,可是我忘了,他们刚给亲戚朋友还了钱,再去借,确实有点为难人,这是我很多年之后才想到的。

    他们竟然已经有了校服,这在几年前,我是不敢想的。

    “我们必须选修一门

    干完自己家里的活还有公家的活,修农田挣工分是每家每户都要做的事情。

    我们这波人跟当时你追我赶换土坯房子的人是一样的,用不了几年,周边的土坯房都会被砖瓦房所替代,这是毫无疑问的,越赶早越划算。

    等楼房盖好之后还会再盖一栋教职工宿舍,水电暖一步到位。我们的初中三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看着这熟悉的校园,我打心底里为泠香高兴。

    短发已经长成了又黑又直的齐肩长发,皮肤白皙,让我想起肤如凝脂这个词,这应该就是了吧。

    土厕所变成了砖厕所,楼房已经成型,以后的学生将在那高高的楼里读书学习,听说还要给他们装暖气。

    很快我就得到了村里人的夸赞,他们夸我干活利索,有些年轻媳妇来家里向我讨教。www.yushu.me得闲的时候,我带着李明一起挖药材。

    我的心思,泠香根本就不用猜,这几年我们已经养成了不言而喻的默契。

    跟她相比,一个是天上的仙女,一个是地上的叫花子,最重要的是,就算把她身上那套穿在我身上也并不能有丝毫改变,她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子读书人的气息来。

    我本身就知道李明是个没有主意的,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只能再重新谋划。

    这几年陆陆续续已经有很多人在盖砖瓦房,我姐出生的时候还是在老窑洞里,没过多久大家纷纷离开了那些山疙瘩上凿出来的黑窑洞,在平原上盖起了土木房子,我就是在家里的土房里出生的。

    走的时候泠香给我留了一个纸条。

    泠香确信我们的村子没有几年也会这样变化的。

    我们当时只能在土炉子上烤火,遇到风向不好,教室里烟雾缭绕,连黑板都看不清楚,老师在教室里一会儿骂做错题的学生,一会儿骂老天爷祸害人……

    婆婆笑着说泠香不仅人长得漂亮,嘴巴还甜。

    冬日里趁着农闲修农田,春日里退耕还林,栽上成片成片的槐树、杨树、榆钱树……

    那时候的人朴实,为了几个工分,哪里需要哪里搬,天不亮就出发,天黑了踩着月光回家,谁也没有一句怨言。

    这气息让人好生羡慕。

    泠香穿一件娃娃领的黄色衬衫,下面穿了一条牛仔裤。

    泠香从包里掏出一瓶擦脸油和一瓶鱼肝油给我:“红,这个油你洗完脸擦,鱼肝油每天吃一颗,吃鱼油生出的孩子聪明。”

    而我之所以敢做出这样的判断也是因为泠香,泠香说省城周边的村子她刚去的时候还有土坯房,这几年已经见不到土坯房的影子了,思想活络的人都在城里买房。

    一群群面色红润的学生成群结队地涌出校园,身上穿的是清一色的黑色校服,校服是中山装的样式,像是电视里的学生一样。

    夏天的时候有一望无际的绿,冬日的时候有白茫茫的白色原野。从地理位置的对比上来说,我是嫁了一个好地方。

    李明说什么也是不信的,他相对是一个保守的人。

    白瓦镇靠近水泉县城,是我们县最大的乡镇,有小学、初中,还有卫生院、兽医站、种子站等,繁华程度仅次于水泉县城,也是最早出现店铺的乡镇。www.yunm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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