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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泠香说话一直都是这样直接。

    “教育已经在抓了,那我们这一代,以及上一代也不能不管,据说要西部大开发了,国家将大力发展西部的经济、文化、教育。再过几年这里还得大变样。”

    我明白泠香的苦,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白瓦镇的砖瓦房越来越多,我们的日子总比以前好过太多了,可是人们想要的越来越多,别说其他人了,我感觉自己也是。

    “泠香,对不起。”我先向泠香道歉。

    冉冉上小学了,志忠和杨森再有两年也要上小学了,卖包子是个小本买卖,没有多大的成本,说干就可以干。

    泠香永远是这么信心满满。

    “至于吗,我俩吵架跟孩子又没关系。”

    既然人家自家奶奶想孙子了,我当然得让周聪把孩子接回去。

    “没人说你们一无是处,没有你们,谁给我们通水通电,谁一天断田间地头的官司。”

    泠香继续说:“谁都有不如意的事情,这几年春红比你不如意的事情还多,但是她真的在改变,她的改变让她身边人的生活也有了改变,你呢,我们三个里面就数你漂亮,在学校的时候你就是香饽饽,但是你最不让人省心。”

    停顿之后,泠香开始说话:“是我的问题。”

    “那也行,最好不过了。”

    “好啊,想吃多少吃多少。”我摸了摸冉冉的小脑袋。

    一个美丽的女人,时间可以让她变得不再美丽;一个普通的女人,时间也可以让她变得风姿绰约。如果鸣凤是前者,泠香则更像是后者。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空气安静了下来,鸣凤不敢插嘴,泠香也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我自己在家琢磨着如何帮鸣凤在白瓦镇立足,也在想自己接下来能干些什么。

    “当初我劝过你,你不但不听劝,招呼不打一个就走了,这几年来你后悔过吗?”

    我上身穿一件蓝色短袖,下身穿灰色纹路牛仔裤,牛仔裤刚兴起时间不长,我的牛仔裤是李明给我买的,平时干农活的时候从来没穿过,怕穿坏了,就连泠香送我的衣服,我也只有闲下来的时候才穿上。

    这次她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一切恍如隔世,她曾经躺在宿舍床上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地落在床铺上,两只眼睛水汪汪的,我为她的命运感觉到不公,我为我们的遭遇感到愤愤不平。

    周聪走后我整理他拿来的东西,有两包豆奶,是给志忠和婆婆的,还有一些香皂、洗衣粉之类的,最下面还压着六十块钱。

    我已经释怀了,最起码我知道我的朋友初心未改。

    鸣凤的户口问题解决了,经济来源却是个问题。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能让泠香放下仇怨,也能让老人暂且的原谅一个小媳妇的不懂事。

    时间长了,我跟杨森也有感情了,谁忍心让这么大一丁点的孩子跟着大人受罪。

    泠香问鸣凤:“怎么突然想在白瓦镇落户?”

    泠香得知我俩要去学校门口卖包子,帮我俩买了一辆二手三轮自行车,作为对我们的支持。

    我们三个人坐车去了县城中学,那时候每次上学都是走路去,走路回,只有尘土飞扬的土路,现在已经成了石子路,坐一趟城乡大巴,二十分钟就能到。www.lusong.me

    每个箱子里面放着一种包子,有土豆、胡萝卜、豆腐、豆沙四种馅,因为鸣凤是回族,大肉馅我们是没法做的,牛肉成本太高,所以我们只做了四种素包子。

    再看看眼前的鸣凤。

    我们在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谁都没有说话,每个人都在回忆自己的青春年华。坐在操场新修的观礼台上,看着年轻的面孔,清一色的校服在我们眼前晃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洋溢着青春的模样。

    鸣凤更加羞愧了,她低声说:“我不知道,有时候觉得后悔,有时候又觉得这就是命,没啥后悔的。”

    “你觉得我去你们学校门口卖包子好不好?”

    “你有啥打算没有?”我问无所事事的鸣凤。

    周末的时候我问冉冉:“你天天帮我卖包子不怕你的同学笑话你吗?”

    “我想在白瓦镇落个户口。”鸣凤说出自己的想法。

    “是我妈让我来接的,她说跟前空得很,把杨森接回去她哄。”杨森解释道。

    我把杨森的东西准备好一起给周聪,并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这么长时间了,我已经摸清了杨森的作息规律、饮食规律,换个人我难免要多说几句。

    鸣凤回家了。

    周聪带了一大包东西来接杨森回家。

    现在的家长都出去挣钱了,能花一两块钱解决问题,那是最好不过了,尤其是街道上面开铺面的家长、有点工作的家长,自己的事情都顾不过来,哪里还有时间给娃娃们做早饭吃。

    “你们得想想办法,我觉得做群众工作不如把目标放在年轻一代的身上,年轻一代女子如果能普遍接受教育,有些工作不用你们费力就自然而然解决掉了,比如计划生育工作中出现的这些问题。”我将我的想法告诉泠香。

    “泠香的事情不要太放在心上,她就那么个臭脾气,牛劲过去就好了。”周聪替泠香说话。

    鸣凤穿着一件碎花长裙,正好遮住了她略显臃肿的身材。

    “我们学校门口除了包子还有菜夹馍、油酥饼,前段时间包子还五毛钱一个,最近已经涨成了六毛钱一个,我得吃两个才能吃饱。”冉冉大口大口吃着包子。

    这个漂亮女人这么多年,浑浑噩噩、怨天尤人地活在各个地方,她的父母终究还是原谅了她。

    她的大眼睛已经不能发光,她的脸上藏起了细小的皱纹,长长的辫子被剪成了短发。

    至于我,一直平凡着。

    我怕泠香说太重鸣凤受不了,缓缓地对鸣凤说:“落户的事情我俩帮你想办法,但是接下来你得定个目标,好好生活。有什么困难就跟我们说。”

    鸣凤有些羞愧:“你们知道的,我现在回来了,但总是有人说三道四。”

    晚风吹拂着我们的脸庞,我们三个人的友谊又回来了。

    第一天早上我们六点就出发,因为六点半已经有学生早早地进入校园,还有个别更早的学生。

    鸣凤在旁边有点无聊,抱着自己的双腿呆坐着,我们说得话也无心去听。

    自从去了乡政府,泠香又剪了头发,美丽中带着些许英气,只要不是工作时间都穿一身运动服。

    不管谁家的孩子,养着养着就有感情了,猛得要走,还挺舍不得。

    “小姨,你做的包子比我们学校门口卖的还好吃。”正在吃包子的冉冉对我说。

    鸣凤也住到了我家,婆婆照顾志忠,我和鸣凤早上四点起床蒸包子,李明帮我们找了四个泡沫箱子用来保温,箱子下面垫一层白布,周边也用白布包起来,最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毯子,是我用棉花和旧衣服做成的。

    她的身体也开始发福,以前紧致且凹凸有致的腰线已经向外扩展,像我刚生完志忠的身材。

    鸣凤开口说话:“这几年学校变化可真大,土教室一间都没有了。”

    杨森忙说:“你也比较忙,孩子一直放在你家我们也挺愧疚。”

    泠香没有跟我道歉,也没有来找我。www.zilan.me

    “土教室没有了,小平房也被推倒了,以后的他们,再也不会吃我们吃过的苦了。”泠香望着原来的教室说。

    年代不一样了,大家都在忙着挣钱,不像以前,忙忙碌碌,只求吃饱肚子。

    这几年,鸣凤换了很多地方打工,始终没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落脚的地方。她把这一切归结于自己运气太差,甚至于,她把这一切归咎于自己的家庭、种族。

    这倒是和上学时候的情景很像,那时候常常为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互相生气,三个人的好处就是,总不至于太冷清了,最起码还有一个人可以在中间调和一下,过不了几天自然而然也就和好了,其实算不上真正的生气,只要有一个人主动去示好,另一个也就消气了。

    鸣凤知道我俩刚刚吵过架,她只能一会儿跟我说几句,一会儿又跟泠香说几句。

    几年来我一直没有她的消息,泠香也打听过几次,都是无疾而终。

    “真的吗,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吃免费的包子了?”冉冉听我说想做包子特别开心。

    包子,冉冉的话提醒了我。我问冉冉:“你们学校门口的包子怎么卖的?”

    就怕老人家不愿意亲近这个没随自己儿子姓的孩子,人家想带不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吗。

    “我既然答应了她,肯定会好好带,你这么接回去,谁帮你们带。”

    “放心吧,我俩这么多年了,她啥脾气我心里清楚。”

    “在学校的时候我觉得我要去政府,去政府就可以帮助到更多的人。看看现在,我忙得焦头烂额,但其实谁也没帮到,反倒是你在替我收拾烂摊子,你骂得对。”泠香继续说。

    在出发之前鸣凤还担心包子卖不出去,毕竟我们上学的时候从早到晚吃干馍馍,每周背上一周的干粮,发霉了就把霉斑撕掉继续吃,馍馍已经吃不出来粮食的味道,只求不要饿晕在课堂上。哪里有学生买馍馍吃。

    我先找鸣凤,寻求鸣凤的意见。正为自己的生活发愁的鸣凤觉得卖包子是一个很好的主意,而且鸣凤在包子店里干过两年,包包子、包饺子正好是她所擅长的。

    以后的每一天,冉冉都会在我的包子摊前帮忙,她的早饭也大都是我的包子,有时候我也会给她钱让她换换口味。



    冉冉是最早的一批,她小跑着到了我的摊前,先是吃了两个包子,等人多的时候她一起装包子,收钱。不到两个小时卖出去二百多个包子。除去成本,还能赚一百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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