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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前,周于氏又回头看了看闺女家的小院子,如今亲眼见着闺女日子却是不错,她便也放了心了。

    这些事历历在目,虽这段时间日子过的踏实,赵归对她也是极好,但她却从来都谨记身份,不敢出格。

    刚开始赵归也试图提过几次滑胎之事,她却是坚决不愿的,她是这个还未出生的小娃娃的亲娘。

    周大柱脸色一垮,万万没想到竟是白跑了一趟。

    周大柱却厚着脸皮讨好道:“捕快夫人!我们梨花娘家人,这是我娘……也是梨花的亲娘,来看梨花的。”

    她的梨花,是个命好的!

    有了约定之后,她便每日都摸着肚子说一回:娘这般疼你,你可得给娘争点气。

    尽管郎中说她身子不好,但她从未想过为了自己身子而舍弃了孩子。

    可孙家尽无人将郎中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对孙杨氏多照顾了几分,孙杨氏却已腹中胎儿相胁,要求孙家公婆将周梨花赶走,并指责孙家公婆不公,拿十两银子出来给小儿子娶媳妇,如今她这是给孙二郎生儿子,必须给二十两的生子钱,不然便不生。

    以往所见所闻,加上周梨花自己也因着身为女子,而吃尽了苦头,差点便活不下去。

    但孙杨氏当初受了气,险些滑胎,在家中晕倒才请了郎中查出身孕的,那郎中也说,孙杨氏底子虚,生了投胎没两年,身子尚且还没养好,建议滑胎。

    从得知有了孩子,她便只有满腔欣喜。

    之所以绣的是老虎,是因着明年孩子出生,明年便是虎年。

    在床上躺着的半个月,她做了两双小鞋子,婴孩儿穿的无鞋底的软鞋,主要是保暖的作用,等孩子稍大些学走路了,还能缝上鞋底继续穿。

    ——

    转眼之间便已在玉河村待了月余,周梨花自打知晓自己误解了赵归后,便心情开阔许多。

    这几日她觉着身子好了不少,孕吐也缓解了许多,短短时间竟是还胖了些,面色也透着红润。

    周大柱脸色越发的难看,压着怒火道:“别嘀咕了,我知道您心里就一个闺女,全然不将我这个儿子和唯一的孙子放在眼里。”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当初你们怎么没想过去孙家看看她?明知道她日子过的难,我想托人送框鸡蛋过去,都被你们拦下。”

    大家都说,有了孩子往后便算是美满了。

    可这段日子不仅是她自己,便是村里来探病闲聊的妇人没,又有哪个不是替她欣喜的?无人将她身子情况考虑在内。

    他们听人说谁家将十三岁的闺女卖到妓院去,卖了足足二十三两银子,便合计着周梨花虽年龄大些,但长得漂亮,且虽嫁过人,却未能与孙二郎同房。

    见小妇人背过身子,许久不说话,赵归只当她又生气了,也不急着再劝。

    幸而后来孙大郎的妻子孙杨氏查出了身孕,且主动提出将肚中孩子过继到孙二郎名下,这才绝了孙家公婆的心思。

    周于氏忙摇头,轻声解释:“我哪有!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哪个不疼?哎……”

孙二郎的孩子,她觉得荒唐至极,死也不从。

    原本她还以为大儿子与儿媳忽悠她。

    这些日子每日早上一副补药,睡前再喝一碗保胎药,小院里弥漫着挥散不去的中药的苦涩味。

    周于氏并未将大儿子的话听进心里去,只是一心专注看着这家铺子。

    她觉着孩子定然是听到了她的话,所以努力配合她坚强的生长。

    周于氏低头,低声抱怨着:“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你分明说你妹妹是外人,泼出去的水,不能将鸡蛋送给个外人……你说你小时候对你妹妹多好,自从娶了妻,便不拿你妹妹当妹妹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可怜我的梨花了……”

    只听小刘氏道:“最近两个月怕是回不来了,梨花跟她郎君回家奔丧去了。”

    她做的是里面塞碎步的冬鞋,还在鞋面上绣了个小老虎,因着觉得自己肚子里的是姑娘,所以自然是用嫩黄色绣线秀出来的,但她手巧,又用了心思,所以绣的小老虎也是精致得很,做完看着多余的碎步,突发奇想给小老虎缝了两只小耳朵,旁人看了都忍不住一顿夸,说她这对耳朵做的巧妙。

    此后每日赵归回来,总算能吃上可口的饭菜了,他每日回来吃了晚饭,便将换下的衣裳洗一洗。

    最后便说好,只要年前肚子没什么异象,郎中说肚子里孩子能留下,便留,若郎中还说不能留,便不留。

    既然郎中说要适当活动,她便每日都出门走走,稍微觉着累了也不勉强,赶紧回家歇一歇。

    若不是她身子实在不宜长时间蹲着洗衣裳,是绝不让赵归碰她的好衣裳的。

    孙家也是那时开始,动了将她卖去腌臜地的念头。

    虽说这钱赚的亏心,但在银子面前,良心算个屁!

    周大柱自然不耐烦他娘一直站在那看,没过一会儿便扯着他娘的胳膊进了巷子。

    这干瘦老太太便是周大柱的娘——周于氏。

    周大柱便道:“奔丧也要不了几日,那我们过几日再来。”

    周大柱指着那新建成的打铁铺子,道:“您看看,这便是您那好闺女家的铺子,光铺子里请的那两个长工月奉都得二两多银子,谁不知道你好闺女发达了,她可曾想着还有您这个一年吃不上两口肉的娘?也就您专门偏心她那个狼心狗肺的。”

    毕竟梨花长得再好看,也已是个小寡妇,便是真嫁了好人家,能好到哪去。

    周于氏以往极少出门,这世道妇人都是能不出远门便不出,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操持,不过旁的妇人倒是可以时常回娘家看看,而周于氏爹娘早死了,与娘家联系也早已变淡。

    周于氏扫了眼大儿子,面上没有什么笑意。

    很快又问道:“那她啥时候回来?”

    半个多月前就尝试着下床,便是走起路来也没有不适感,却也因此越发觉着躺在床上无聊。

    正巧小刘氏扶着自己微隆起的肚子出门遛狗,瞧见周大柱假装没看见。

    妇人生子九死一生,她的情况更是危险,她又如何不知。

    ‘娘’这个称呼,便是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她也觉得心软的一塌糊涂。

    第43章 胎稳

    周梨花整日待在院子里,闻习惯了也就没觉得味道难闻,但旁人倒是越来越少来找她,连孔四嫂也说她家药味重。

    听到闺女有喜,周于氏眼中滚下两行热泪。

    他揉搓衣裳时一如既往的下手重,周梨花好几次忍不住提醒他轻些。

    更何况女子天生便命贱,人家连自家才十三岁的亲闺女都能卖,他们将坑了他家钱又不给他们儿子留后的寡妇卖了,自觉理所应当。

    周于氏因常年劳作,身上露出来的地方皆是棕色皮肉,干瘪的脸上尽是皱纹。

    虽则她的确极想要孩子,却也是担心的。

    能下床之后,她便又重新揽下烧饭的活计。

    周大柱有些不耐烦的解释:“跟您说过多少次了娘,那孙家都是一群吸血鬼,咱真送鸡蛋过去,小妹也吃不着!”

    虽觉着自己身子好些了,能下床了,她也不敢轻举妄动,而是央着赵归又请了郎中来,郎中诊了脉后,说她脉象渐稳,不宜再久卧床榻,最好活动活动,有助胎儿生长。

    周大柱殷切地说道:“娘,咱家就你最疼小妹,你愿意来看小妹,小妹定然高兴!”

    便是有时犯懒,也会在心中百般谴责自己。

    听说那没见过面的铁匠女婿二十几岁还未成亲,又能是个多好的?

    息罗县城内,周大柱搀着个干瘦的老太太一路朝东街而去。

    赵归闻言没说话,心里想着,这几日吃的药是有用处的,明日再去多买几服回来。

    小刘氏脸上的鄙夷明明白白,但周大柱自然不敢生气,还得陪着笑脸,毕竟小刘氏可是捕快夫人,对乡下人而言,捕快也是做大官的,所以眼前这位夫人可是官夫人。

    即便娃娃还没生下来,但她越来越有一颗慈母之心,她如何也狠不下心为了自己的身子,滑掉自己的亲生孩子。

    小刘氏皱眉,心想梨花有这样的娘家也是倒了霉,又道:“她在乡下养胎呢,鸡狗都弄乡下去了,想来是要长住,你最好过两个月再来。”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巷子口。

    他们兴许不将孙杨氏的威胁放在心上,毕竟借孙杨氏个胆子,也不敢伤害肚中胎儿,但谁又不稀罕钱?

    两人一路走到赵归家门前,却见赵家大门紧闭。

    能来看闺女她自然是高兴的,但她却知道家里几口人打的什么主意。

    而是因为她想来看看闺女,自周梨花出嫁道孙家村那日,至今她都没再见过闺女。她是个做娘的,又如何能不想念自己的孩子?

    小刘氏目光往周于氏身上落了两眼,便道:“梨花跟赵归最近不在家,若是来看她,最好过段时间再来。”

    她不是个好娘,但她也想护着自己的孩子。

    最近她身子虚,便是滑胎,也得再等几日,身子稍好些了再说。

    他总归是有时间劝的。

    心里下了决定,以后绝不跟着儿子来打搅闺女的小日子。

    她勤俭持家,并非全然因为过惯了穷日子,不舍得浪费,其实更多的是不安,生怕人家说:赵周氏当真是个挥霍无度,不会过日子的。

    肚子里的娃娃倒也算争气,她明显觉着身子越来越好起来,有次晚上赵归回来,她便忍不住与他唠叨,说孩子是个听话的。

    这次之所以答应出门,并非是因家里人都劝她来,甚至大儿子就差跪地求她了,因着她知道大儿子和儿媳的贪念,自然不乐意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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