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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先前的贵宾室,陈峰能感觉到,刚才与国际媒体短暂交锋带来的紧绷感,让室内原有的内部争论显得更加具体和迫在眉睫。

    问题尖锐如刀,毫不掩饰其背后的西方中心视角和怀疑论调。

    “在纽约或伦敦的分析师看来,您今天宣布的,是一项在商业上近乎自杀的计划。”

    “没有可是。”陈峰语气坚决,“我们要的是成功,不是悲壮。如果完全自研五年都做不出来,团队士气散了,资金烧光了,那才是最大的失败。”

    “陈先生,很抱歉占用您宝贵的时间。”

    “这当然有风险,但拒绝尝试的风险更大,那就是永远被锁定在价值链的底端。”

    “英特尔每年的研发投入超过三十亿美元,三星在液晶领域的专利墙几乎无法逾越。”

    “基本都在中科院、电子部下面的院所,或者英特尔、摩托罗拉的中国研发中心。”

    “现在,不谈方向,只谈接下来六个月,你们各自板块,最具体、最头疼的第一个坎是什么?每人只说一个。”

    该来的总会来。

    “1998年,中国移动通信用户将突破三千万,这个市场,我们不能缺席。”

    然后,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张明远几乎是立刻接口,显然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

    陈峰沉默了几秒,然后用英语回答,声音平静而清晰:“我们不是在宣战,我们是在宣告独立。”

    最后看向康玉洲:“资金缺口,我有办法。酒业的利润全力支持半导体,液晶面板那边,我会引入战略投资者。另外,雪峰控股正在筹备上市,最快明年,我们就能打通资本市场的融资渠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次,关于豪赌,所有的伟大事业,在起步阶段,在外人看来都像是豪赌。”

    两位记者没有再追问,只是飞快地记录着。

    发布会结束后的贵宾室里,一片忙碌。

    他的声音里带着技术负责人特有的焦灼,这焦灼远比单纯反对“定制路线”更有分量。

    “中国,就是这样一个市场。”

    “中国的电子整机产量正在成为世界第一,但‘心脏’(芯片)、‘眼睛’(屏幕)和‘神经中枢’(高端元器件)却依赖进口,这种失衡不可持续。”

    全场寂静。

    他的英语清晰而沉稳,“首先,我从未将雪峰的战略定位为挑战英特尔或三星,我们瞄准的,首先是满足中国市场的需求,解决中国产业的痛点。”

    赵建国也插话:“液晶面板的投资太大了,光一个实验室就要几千万,还不一定出成果……”

    康玉洲相对冷静,但语气担忧:“酒业今年的利润预估是一亿五,半导体项目一年就要烧掉两亿。资金缺口怎么补?”

    陈峰抬手,所有人安静下来。

    “英特尔起步时,日本半导体如日中天;三星进军液晶时,索尼和夏普是遥不可及的霸主。他们赌的是什么?是对技术趋势的判断,是对自身团队能力的信心,以及……”

    迈克紧接着补充:“有市场观察家认为,您是在利用‘中国崛起’和‘自主创新’的民族情绪,捆绑您的员工、合作伙伴乃至地方政府,进行一场胜率极低的豪赌。”

    “因为不打,就永远没有赢的可能。”

    “顶尖人才猎取”、“TFT技术路线评估”、“手机品牌

    “这么一套班子,全国范围内有完整流片经验、能拉起来的,两只手数得过来!”

    “哪怕第一批产品不完美,我们也要先占住位置。因为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

    年长些的是《金融时报》的詹姆斯,年轻些、眼神更锐利的是《华尔街日报》的迈克。



    隔壁的小休息室里,两位西装革履的外国记者已经等在那里。

    “EVD和金卡工程,咱们是靠质量和技术一点点拼出来的口碑,可手机这玩意儿太复杂,供应链长,初期产品难免有瑕疵。”

    “日本几大巨头押宝在‘低温多晶硅’路线,投资都是百亿美元级别。”

    “詹姆斯先生,迈克先生,感谢你们直接的问题。”

    “至于最坏的后果,”陈峰的语气更加坚定,“创业至今,我每天考虑的都是如何活下去,如何打胜仗。但我也明白,有些仗,即使知道可能败,也必须打。”

    ……

    “如果第一批‘曙光’手机出现大规模质量问题,消费者不会区分这是雪峰电子还是雪峰通信,他们只会说‘雪峰的东西不行’。”

    “人才!陈总,我昨晚拉了个单子,按咱们芯片设计团队的初步架构,至少需要一位顶尖的架构师、五位资深前端设计、加上验证、后端、模拟电路……”

    “我们赌的,是中国工程师的智慧能够被有效组织,是中国市场的纵深能够支撑起技术创新的漫长试错周期。”

    “请他们到旁边的休息室。”陈峰整理了一下西装,对室内众人道,“你们稍等,我去会会这些‘更实际’的提问。”

    “雪峰如果因为惧怕失败而放弃攀登,那我们现在就应该回去只卖酒,但我和我的团队,选择向前。”

    陈峰刚脱下西装外套,就被一群高管围住。

    “韩国三星和LG最近异军突起,走的是‘非晶硅’路线,成本可能低一些,但技术专利绕不开。”

    “我们跟哪条线?跟日本,专利授权费可能就是个天文数字,而且人家未必真心带你玩。跟韩国?他们自己也是刚起步,充满了不确定性。”

    ……

    他加重了语气,“一个巨大且持续增长的市场带来的容错空间和迭代机会。”

    周伟煌搓了把脸,他的问题关乎市场和品牌:“我担心的是‘曙光’手机会反过来砸了‘雪峰’的招牌。”

    贵宾室里的争论暂时告一段落,但空气依然滞重。

    “手机项目的时间表是不是太激进了?”

    陈峰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一个一个来。”他先看向张明远,“张工,雷军的报告我仔细看了。他说得对,我们现在不具备完全自研的条件。但不代表永远不做。他的建议是‘先定制,后自研’,我觉得这是务实的路线。”

    陈峰知道,光有战略方向的统一还不够,必须让所有人看到通往山顶那条荆棘小径的具体入口,哪怕它看起来险峻无比。

    这个问题,触及了集团化作战中最敏感的协同与风险管控。

    “可是……”

    最后一个问题是《华尔街日报》记者问的,英语提问,现场同声传译:“陈先生,您的‘芯屏端’战略,是否意味着雪峰要向英特尔、三星、摩托罗拉这些国际巨头全面宣战?”

    他重新坐下,目光扫过张明远、赵建国、周伟煌等人:“外面的问题,是看我们会不会摔死。我们自己要解决的问题,是怎么把每一步走稳。”

    张明远脸色通红:“陈总,雷军那个报告我看了,我不同意!手机操作系统必须完全自研,不能走‘汉化’的捷径!”

    他们的眼神依旧职业化地保持怀疑,但先前那种近乎嘲讽的优越感,似乎淡化了些许。

    “怎么挖?人家凭什么放弃铁饭碗或者高薪外企来我们这儿?”

    “您如何向潜在的国际投资者证明,这不是一场注定浪费资源的‘堂吉诃德式冲锋’?”

    “您计划投入的几亿人民币,在他们看来,可能连一朵水花都溅不起来。”

    工程部总监杨拓辉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缓但问题同样尖锐:“陈总,我是搞工程的,数据说话。”

    “这才是‘芯’战略真正的起跑线,没人,一切蓝图都是零!”

    他转向赵建国:“液晶面板是战略投资,不能只看短期回报。你现在觉得几千万多,十年后回头看,会觉得这是最划算的投资。”

    他正要开口,贵宾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唐冰探头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事务性的无奈:“哥,《华尔街日报》和《金融时报》的两位记者,在走廊等着,说希望有五分钟非正式交流,问几个‘更实际的问题’。”

    他拿起笔,在面前的便签上快速记下了几个关键词。

    陈峰与周伟煌对视一眼。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广州大道上川流不息的车龙,那是这个国家蓬勃生命力的最直观脉动。

    詹姆斯开口,中文带着口音但流利,“您的演讲非常精彩,充满了理想主义色彩,但请原谅我的直接。”

    “液晶面板,现在市面上主流是TN和STN,主要做仪表、低端显示器,但未来方向肯定是TFT(薄膜晶体管),用于高清显示。”

    几秒钟后,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两位记者审视的眼神。

    陈峰没有立刻回答。

    五分钟时间到了。

    “我们是不是…考虑启用一个全新的、独立的子品牌来做手机?就像丰田和雷克萨斯那样。虽然前期推广成本高,但能隔离风险。”

    “押错技术路线,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前期投入,可能连个像样的论文都发表不了就打了水漂。这个选择,我不敢做。”

    他的担忧,将庞大的“屏”战略,瞬间拉到了一个具体的技术十字路口。

    陈峰安静地听完,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如果‘芯屏端’战略失败,雪峰将万劫不复,您是否考虑过这种最坏的后果,以及它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工资待遇、工作环境、项目前景,我们拿什么跟人家谈?”

    “到时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EVD的销量都可能受影响。”

    “雪峰要做的,是填补空白,是解决‘有没有’的问题,然后才是‘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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