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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之和阿令说了几句话,转身走到她身边,低头和她说:“出去说。”

    也正是因为如此,后面他们分手,许意出国,阿令也没有断了和顾景之的来往。

    许意内心一时也有些酸涩,但当母亲问及自己在国外过的怎么样时,她还是隐去那些伤心事,只挑有趣的讲。

    病房转角处有一扇窗户,没有关实,冷风一缕一缕吹进来。

    是,确实是很稳定,回回都是擦着及格线。

    他从风衣侧袋里掏出几张照片,递给许意。

    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觉得这是一件正常的事。

    许意缓缓松了口气:“多谢。”

    回过头来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电。

    她洗完澡,打开电脑准备处理工作邮件,却发现平时会挤满的收件箱今天一封都没有。

    许意上大学的时候,听说过金融圈流传已久的噩梦“themagicroundabout”:早上七点钟,的士司机会在银行楼下等你,带你回家,等你上楼洗个澡再把你待会公司。

    “胡说什么?”许意皱眉:“这话让人家妻子听见了怎么想?”

    女儿七年都不曾回来,许母见了又惊又喜,抹着泪和许意絮絮叨叨地说话。

    “术业有专攻,阿令有自己擅长的事,有自己的闪光点,不能要求她样样都好,这不是太苛刻了?”

    许意刚见完顾夫人的那点勇气,好像在送周云珩耽误的这一点时间和顾景之极静的目光里消磨完毕。

    但不巧,那天她刚出和顾夫人见面的咖啡厅,在附近遇到了周云珩,他和朋友喝酒,开不了车,正好碰到她,就问能不能请她帮个忙,送他一程。

    许意有些心慌,不知道最后一条发给顾景之的说她有点事等会再见的信息有没有发送成功,连忙跑到他们约的咖啡厅。

    许意翻看着那些隐蔽摄像头截下来的画面,心底阵阵后怕。

    她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意一向敬周云珩是老师,自然二话不说接下了车钥匙,送了他朋友回家,又把周云珩送到家楼下。

    还有他和席家那位小姐的婚约。

    阿令知道她住酒店,很不赞同,说自己有个隐蔽性很好的公寓,要她搬进去住。

    她这么一失神,手中草莓没插稳,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顾景之抬手把它关实。

    “这不考得挺好的吗?”顾景之接过她手里的试卷:“发挥很稳定。”

    许意这晚陪阿令到晚上十点才回酒店。

    许意在怀和医院附近开了个酒店,把行李收拾进去,晚上又去病房陪阿令。

    刚开始那几年的生活,许意如今都不敢回想。

    正疑惑着,周云珩打来电话。

    “国内现在快十一点多了吧,”周云珩温和地说:“小意,早点睡。”

    “顾景之!”许意几乎要跳脚。

    到她大学时,阿令上高中,在学校惹事叫家长,小丫头害怕,就偷跑去找顾景之充当自己哥哥糊弄老师。

    是要说,顾景之,你希望我去纽约吗?还是说,你妈妈来找我了,你能抗住压力和我在一起吗?

    “我说怎么今天这么清静呢,”许意合上电脑:“原来是您吩咐了。”

    顾景之看着眼前人,她紧紧捏着照片,唇色有些白,左手纤细的中指上戴着枚戒指。

    一句轻飘飘的话,背后意义却叫人深思。

    “等你痊愈了我再走。”

    “您也是。”许意客气地回了电话。

    许母责怪:“那怎么每一年春节都不回家?”

    许意笑着说没事,合上了手机。

    后来那戒指,一戴很多年,都没有摘下来过。

    目光最后,烙在顾景之带着戒指的左手中指。

    她拍开他的手:“你不要转移话题。”

    “她不会有在公众视野露面的机会了。”

    顾景之不再看她:“阿令的事,不必言谢。”

    许意西装袖下的手微微攥起,指骨发白。

    “我不用你照顾,”阿令咬着草莓含混嘟囔着:“姐,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她到的时候,顾景之面前的咖啡已经没了一点热气。

    手机永远二十四小时待机,周末睡觉时候被叫起是常有的事,一开始她吓得心脏突突跳,后来习惯了,能在接到电话的同一时间跳下床打开电脑。

    “我一猜你就没睡。”周云珩笑道:“别去看工作了,难得回国就好好休息休息,当给自己放假了。”

    那天,她一身轻,请周云珩出去喝酒,感谢他提携之恩。

    说到底,在时光浸淫里,他们早就浮沉着,不复从前宽容善良。

    许意在家里陪许母吃过了饭,并没有睡在家里。

    “我要不嘱咐嘱咐他们,恐怕你得隔空办公。”

    那会听的时候,和同学笑笑唏嘘两句就过去了,然而她真到了华尔街之后,才觉得所言非虚。

    公司里常常有同事白天晕倒,被救护车拉走,许意某次听到了救护车的价格后,忍不住咂舌,和同事嘱咐,如果她晕倒了,可千万别叫救护车,她付不起这个钱。

    “啊?”阿令一头雾水:“景之哥哪来的妻子?”

    许意抬头,声音微冷:“怎么处理的。”

    顾景之少年时期就是很有耐心的人,从来不会嫌小孩子烦,去游乐场玩,阿令吃冰激凌吃得满嘴和衣服都是,他会拿着纸巾,一点一点给她擦掉。

    他闭了下眼,淡淡说:“你放心,我已经处理了。”

    其实是真的工作忙。

    “我住附近的酒店方便照顾你,”许意插个草莓塞她嘴里:“等你出院了我再去跟你住照顾你。”

    许意后来看到阿令一沓试卷上龙飞凤舞的顾景之的签名,气得不行,带着试卷去责问顾景之。

    这些年,阿令和她打电话,从来没说过自己吃过的苦,一向报喜不报忧,她工作忙得连睡觉时间都没有,不曾注意过她话里的真假。

    下车时,周云珩脚步虚虚不稳,她上去扶了一把,把人送到电梯。

    落了一地鲜红的泥泞。

    许意胸腔一震,又去看他。

    其实七年前,顾夫人的那一番话,并不是压死许意的最后一根稻草。

    “还走啊,”阿令说:“景之哥都等你这么多年了,你还忍心让他继续等下去吗?”

    她骗许母说在外面租了房子,惹了好一顿唠叨,说回来了还不住家里。

    七年时光,到底还是不同了的。

    若换了七年前,顾景之绝不会如此手段凌厉,轻描淡写就处置了一个人。

    她不想和顾景之变成影视剧中因为重重误会不得不分开的爱人,于是当天就去找了顾景之。

    周云珩看到她怔怔的,问她怎么了。

    在刚到华尔街的时候,有学姐跟许意戏说,投行中的女性无非就三类:花瓶,假小子,工作机器。

    阿令受伤的事,姐妹俩默契一致的没有告诉许母,怕她担心。

    最后,她还是问:“顾景之,你希望我去纽约吗?

    他去牵她的手,把人带到怀里轻轻拍背,四两拨千斤:“阿意,你不能要求人人都和你一样聪明吧。”

    “事情都查清楚了,不是剧组工作人员的过失。是和阿令在竞争资源的一位小歌手动的手。”

    如果连个女朋友都没有,那他手上怎么会有戒指。

    但是许意回国,不告诉母亲,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许意笑着答:“工作忙嘛。”

    大概是在前两年,许意才终于把父亲欠下的所有债还完。

    每天踩着凌晨的微光回家,倒头睡两个小时,再拎着化妆包去公司,迅速洗脸化妆,以精致得体的形象面对同事。

    “考这点分,你也敢给她签名?”她张口就问。

    于是回家的那天,只好谎称阿令是去外地录节目了。

    幸好,是阿令幸运,在弹簧床上只摔骨折了腿,但凡她动作幅度大一点,后果都不可想象。

    许意轻轻笑笑。

    相比她这个不负责任的姐姐,在阿令成长过程中,一直充当着长辈一样指引教导角色的,是顾景之。

    她这些年过于拼命,睡眠少而不规律,发展到最后,变成了严重失眠,一开始吃两粒褪黑素,现在得三颗才能有用。

    挂了电话,许意倒杯水吃了胃药,又摸出三颗褪黑素吞下躺到床上。

    “我没有转移话题,”顾景之打开电脑,给她调出一段视频,是阿令在学校元旦晚会上唱歌的表演。

    应当是订婚戒指吧。

    她也不知怎么了,不清醒上头,进去买了一枚戒指。

    许意真正进去之后发现,就算是花瓶,内里也是高强度的工作机器。

    ——

    “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景之哥这些年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

    许意微微愣住。

    那些年里,顾景之宠阿令,比她这个亲姐姐还甚。

    许意浑浑噩噩地喝了很多酒,最后和周云珩回去的时候,路上路过一家首饰店。

着阿令。

    半醉半醺之时,许意看到手机上的推送,是顾景之参加一个金融会谈的视频,黑色西装的男人,谈吐得当,应对每一个问题。

    权当是给自己的礼物了。

    这一夜,许意又梦到了顾景之,不知是不是白天思绪过乱的原因,她梦到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他目光静得让她心慌,淡淡说一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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