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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有什么要买的吗?我帮你带回去,听说新出了一种很香的米饼,要吃吗?”

    她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只是觉得这样能让自己舒服点。

    这张绿色的钱真烫手,她随便找了本书夹进去,看不到就好点。

    好在书包捡回来了,可是小隔层里面的五毛钱只剩一毛了。她湿着裤子也顾不上,将整个书包翻透,书本一页页查,那四毛钱还是不知所踪。

    小男孩嘲笑的声音猝然插‘进来,两个女生齐齐看过去,是她们的同班同学陈志远。

    小孩好像真跑了,有女人一边追一边骂:“阿弟!你再给我跑个试试!等会回家拿鞭抽......”

    没有障碍物,陈江其的速度越来越快。

    小孩抽泣着和大人走了,陈江其没有往前走而是调转脚尖。数过五步,竹竿点了好几次,愣是没找到门口。

    十岁以下啊......他道过谢,重新握好竹竿,叩着地板走出去。

    陈你其实不理解这些,学校经常组织捐款,不过是捐到别的地方。这是第一次能帮助到身边的人,她当时是想多捐点的。

    钱不够,当下她就急得眼眶就红了,问了同桌和周围同学,她们都没钱。最终她承受着一种做贼般的负罪感将两毛钱捐上去。

    她回家的路变长了,不过也因为她,有人回家的路变短了。

    陈梨微讶异地张着粉嘟嘟的唇,抱打不平地道:“那钱你还要交回去啊?”她知道同桌家里管得很严,要一分钱的名头都要说清楚。

    又是这个声音,窗外走廊过去的不是陈江其还是谁。

    陈你脚步放轻,自认为悄无声息地绕到前面。她在路边捡了一根枝杈,边把野草压靠往一个方向,边倒退着走。看到尖锐的石头就捡起来,偷偷扔到草堆里。

    “咳咳咳......咳咳!那你们去小卖部吧,我先回家了。”

    小孩跑不过大人,几秒钟就被抓回来了,哭嚎着又挣脱不了,杀猪一般尖嘶着打针。

    大深河的水比前几天更深了,泛黄的河水奔腾不止,哗哗地打着漩涡。陈你向下望了一眼,便挪着脚尖离得远远的。

    陈江其送完所有的钱之后,身上的担子一下子就卸了。有了早上的经验,回去的时候没有那么难。

    陈江其的脚步又慢下来了。

    陈梨见她这样就不问了,“那你快点回家吧,我妈说医院的医生开药很有效,你也回去叫你妈妈带你去看医生吧。”

    陈你不回嘴,陈梨却生气地叉腰说教,“怎么说话的!论辈分你还得喊陈你一声七姑姑,小心我跟你爸爸告状!”

    他眉头好像一直都压着这么低,脸上没有表情,应该是没发现自己。

    好吵的声音,他压住耳朵。

    陈江其在外很少笑,以至于同学们都以为他不好相处。现在他却觉得这样的“死人脸”也挺好,至少不会被人看出他心里其实正在被海啸席卷。

    只是......想到这,心里勾起些愧疚感来。

    ——

    陈你头伸向窗户低咳两声,“我也不知......”

    他真的来送钱吗?为什么呢?有钱就不用饿肚子了。

    “感冒咳嗽的药。”

    托着钱的手动了动,他敛去眼里多余的情绪,抽出一张五块和一张一块,“六块钱我拿了。”

    陈你感觉到能忍住不咳的时候,去捡起那根枝杈,再继续压草、捡石头。

    一节课四十分钟,按一般人的脚程,都能往返学校加吃个饭了。他这么慢,怪不得走了那么久还在路上。

    “哦。”医生松了一口气,“你吃的吗?少年人这体格可以吃成年感冒药了。”

    “长这么胖还吃就真成肥猪了!”

    “咳咳咳......”陈你也不知道怎么说,实际她咳嗽起来也说不出话。

    学校下面有一家小诊所,村子里人小毛小病大多到这看。

    这个声音吵得陈江其无法专心走路,干脆就停住脚步。自从看不见后,听觉就变得尤其敏感,像是身体自动调节的技能,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能放大无数倍。

    陈梨去找陈小芯了,她将瓶子的水一口气喝完,喉咙不痒了以后再背着书包回家。

    她想到自己那天不顾一切跳进水里去捞书包的场景,心中还后怕。幸好那时水流不急,不然村子里会不会又多一个不听话的案例教育小孩。

    那钱还夹在书里,放在书包正贴着她的背,像根竹刺一样躲藏在肉里。

    手心感觉到黏黏的,陈你低眼一看,手跟触电似的地甩,那团纸掉进河水瞬间就被吞灭掉。她跑到别人家水龙头下洗个手,再跑到离陈江其几米远的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诊所医生听到动静跑出来,先看到一根竹竿,往上撞进一双黑得没有焦距的眼睛。

    陈江其伸手去碰袋子,药袋被直接塞进掌心。他装好后用另只手掏出几张钱摊开,“多少钱你拿吧。”

    “卟咋”脚碾过落叶的声响,“咳嗯”压抑着的咳嗽声,清晰入耳。

    “有什么事吗?”

    医生也没想什么,拿了一盒中药冲剂,用袋子装好,“一天三次,一次一包。”

    “笃、笃、笃......”

    她偷偷瞄了眼门口站着的陈江其,他个子本来就比同龄人高,不苟言笑地挺正身姿,跟周围随意的气氛格格不入。

    “陈江其。”

    她高兴地咧开嘴,喉咙忽猛地呛进一口气,咽喉痒得直难受,她捂紧嘴闷声咳了两下,憋着的同时还不忘往陈江其脸上看。

    她生病都瞒着家里,怎么可能去医院。陈你捂着嘴喘气,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诶,你们家河对面那个外来户......”

    过了大深河安全多了,陈你就没必要再做这些事。于是自顾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叠叠绿竹中挺拔的身影。

    视线转到一处的时候忽然定住了,高高的陈江其挨着杂草丛亦步亦趋地行着,另一边河水湍急。

    周末前的最后一节课突然得了笔意外之财,同学们都很高兴。物资匮乏的年代,小孩子没有太多可以自由支配的零花钱。

    “呜哇呜哇~我不要打针!啊!我要回家!”

    “好。”陈江其把钱收好,又想起什么,问:“这是多大孩子的剂量?”

    陈志远手中握着一个竹筒,里面装着用来斗架的山,他等会还要跟陈伯良的‘母大将’一决高下,才没时间跟女孩子计较。

    上课铃刚响,陈梨翻转身子坐正,凑近去跟同桌说刚刚得到的热乎消息。www.lurong.me

    陈江其每走一步,脚尖会先落地,试探过后再踩实。走个两三步的时候顿足,将绕进杂草里的竹竿扯出来,然后周而复始。

    《两棵榕树》最快更新 [lw77]

    陈你拿着老师分到手的两毛钱,这张钱很新,不是她那两张泡过水的皱巴巴的钱。

    在农村治不起病的人大把,一瓶农药一瓶安眠药,或者各种乱七八糟的药片混在一起,吃了就一了百了。www.huanxue.me他就被坑怕了,实在是无法不去警惕。

    她摸出口袋同样被浸湿的一毛钱,这是自己攒的零花钱,加在一起也就只有两毛啊。

    “什么药?用来做什么?你哪里不舒服?”诊所医生多了几分戒心,问得很清楚。

    于是陈你往前跑了好几米远,咳嗽着让喉咙那股痒劲快点过去。

    手里沾了鼻涕的纸也忘了丢,陈你的小拳头越收越紧。完了!那种不安的负罪感又来了。

    书本里的钱她不想用。

    陈你才说:“不用了,我没钱。”

    她觉得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陈江其的三根雪条。

    钱交给老师后,他就走了,到别的班级去。

    医生看着这二十几块钱安静地置在小少年磨了厚茧的掌心,不自觉流露出怜悯的目光。

    诊所医生一直目送他摸过桥,行到远离河堤的路边才转身进屋。

    “中药的无所谓,三岁到十岁都可以这样吃。”

    “有甜味的那种?”

    不过小孩忘性大,隔了一天后便不了了之了。

    鼻子有点痒,陈你手往后拉开书包侧拉链,拽出一小截纸,用力地擤两下鼻子,然后转头寻找可以丢垃圾的地方。

    陈江其忙说:“给我小孩子吃的那种吧。”

    “医生,谢谢啊!这个药分量......”女人询问医生每天吃药的量。

    陈你因为生病一整天精神都不太好,灌了一大瓶水肚子胀鼓鼓的,走起路来还能感觉到水在里面晃动。

    是陈老三家的十一,陈江其。

    从意外发生后,体验到的人情冷暖让他对这个世界失望,这个有点奶胖的小女孩昨天还被他恶作剧

    “哧!”他扮个鬼脸走了。

    小少年面色有些不自然,“我想......买药。”

    陈梨已经和住在村头的陈小芯约好,去她家旁边那个南嘉村最大的小卖部去淘贴纸。

    “哦哦。”陈梨隔远了些,再继续说,“那个......那个谁?”

    “是的吧。”只要是小孩吃的就行。

    小胖姑娘有些恼,他为什么不收下那些钱呢?现在那根刺老戳着自己。

    陈你推开她一些,“咳咳!我生病了,老师说会太近会互相传染的。”

    南嘉村村头和村尾在学校的两边,今天路上的学生很少,估计都一股脑挤到那边的小卖部去了。

    “是的,他不要我们捐的钱,听说每个班级都会来还,那我就有零花钱可以买贴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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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加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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