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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缓声说着,目光落在了树荫下的结界里,尤其在掠过众人之后,落在那高瘦的灰色衣裳的少年身上。

    而就在此时,方才供给答上了题目的妖休歇乘凉的树荫地,骤然亮起一道黄光,于结界之外,又生一层结界。

    熊坊主连着咽了三口吐沫。

    “写字?这... ...字长什么样我们的都不知道,要怎么写?”

    坊主熊友在旁撇了撇嘴。

    “诸位请就坐。”

    熊友看着那位被他小觑了的少卿,熊掌踩着地晃了晃。

    日头正盛,狼犬妖众们被晒得头晕眼花,脾气也拱了上来,各个呲牙咧嘴地要发表意见。

    考试俨然开始了。

    钟鹤青的问声落了下来,空地上围着的妖群,在一瞬的静默之后,骤然爆发出轰烈的惊叹声来。

    日头越发高升,迫近午时三刻,不少妖在烈日下面都快坐不住了。倒是钟鹤青不紧不慢,这才开口。

    方才狼犬妖众还有百余之多,眼下筛选完毕,只剩下不到十个了。

    众妖们被阳气烤得蔫蔫的,熊坊主在旁语意暗含地警告,让他们老实听从大理寺和道录院各位凡人官差的安排。

    题目很是简单:

    很快有道士瞧了他的答卷,将他从结界放出来,引他往一旁的树荫里去。

    廖春领命,壮了胆子走上前来。

    熊友虽不觉得那少卿会让妖们自写证词,但妖绝大多数都不识字,这些纸笔发给他们,确实没用。www.zhiruo.me

    “诸位辛苦了,今日大理寺请众位前来只有一件事,”他客气地同众人微笑,“想请各位写几行字。”

    待一个时辰即将结束,他们越发烦躁起来,有妖在结界里无声质问,也有些想要冲破结界出来。

    又陆续有几位答完了题交上了卷。

    “坊主真让这些凡人来妖坊里折腾?”

    钟鹤青定定看着他。

    “让几位大人早早查完,你们就能早早回家去了!”

    连熊坊主也站了起来,然而就在这时,场中的结界突然全都落了下来。

    “还以为要把写不出来的妖抓起来,没想到完全是反过来的!”

    与他们相反,树荫下的答出了题目的妖要淡定的多,有些已经在商量晚间做什么去了。

    “别说不会写了,连笔怎么握,俺都不晓得!”

    时间一点一滴地往后捱去,答不出题的妖众被考的呜呼哀哉,却困于结界发不出一丝声响。

    众妖惊叹不已。

    话音落地,整个空地都静了一静。

    眼下,集市空地上,妖役们将钟鹤青点名要的桌椅都布置了过来,排成行列摆好,之间留上空隙,摆满了大半片空地。

    高香燃到了尽头,考试结束。

    他们落座,钟鹤青便吩咐了一众官员,将纸笔分发到了众妖手中。

    “少卿?少卿?”孙元景连唤了好几声。www.linfeng.me

    “这谁会呀?!”

    但还没等他们闹腾起来,就见那身着绯红官袍的大理寺少卿开了口。

    这样的题目,随便一个私塾小儿都能作答。但空地上的妖怪们却闹成了一锅粥。

    狐役也笑得不行,“许是那大理寺少卿,想让妖们自写证词?可有几个能拿笔的?”

    钟鹤青不紧不慢走上了前来。

    翌日,午时,东京妖坊。

    考场的一处结界里,坐着个高瘦的灰衣少年,他手里慢腾腾写着答案,眼下早就写好了前两道题,悄悄看着考场里的妖,这会见答上了题离开的有四五个了,还有两人也起了身。

    他看笑话,听闻此事聚在边上的坊众们,也都嘀咕着看热闹。

    这算什么破案的法子?

    熊友眼皮一跳,手中蜜饯罐子咣当掉了下去。

    “如果凶手正是这面生学生,那么跟随杜老先生学习一年有余的学子,在老先生的谆谆教导之下,无论如何,都能答得上这三道最简单的题目吧?”

    考试?!

    众妖连同桌椅,被一个一个的小结界分割开来,各自的空间之内自成一体,里面的声音传不出来,外面的声音也进不去。

    狐役赶紧扶了他,“

    只是钟鹤青好似没看到妖们的讽笑一把,先示意随行道士散到桌椅行列之间,然后同大理寺丞廖春点了点头。

    有那粗野的妖一气之下折了笔。

    “好家伙... ...这凡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有点好使啊!”

    “本次考试为一个时辰,期间不可交头接耳,互通答案,每人,咳,每妖只可在自己桌前作答。本场一共分为三题,全部作答完毕,便可起身来往树荫处休歇,否则不可离开,直到考试结束。”

    空地里又乱了起来。孙元景不由地多看了钟鹤青两眼,但想到他那日说已有办法了,便没出声。

    孙元景:“... ...也没什么,就是去妖坊捉妖的事,恐不太好办。”

    众妖连同树荫下的几个答上题的妖都困惑不已,纷纷向那大理寺少卿看去。

    高居头顶的烈阳,晒得众妖们睁不开眼睛,或以手遮掩,或低头躲避。

    妖们没了方才的气焰,攥着笔挠头,有些半晌过去墨还没磨明白,有些倒能在第一题《百家姓》下,勉强答了几个字,但到了第二题《三字经》就为难了,掰着手指去算第五句从哪开始。

    廖春一口气把题目也念了出来。

    他叹气说着,却听见这位刚出了半天神的少卿道了一句。

    “对呀!我们这些妖哪里识得几个字,反而若是真跟那私塾先生读过书,怎么可能写不出来?”

    难道写不出答案,就成了嫌犯?

    他点头示意他们不要担心,跟着道士去了树荫下。

    “这是弄什么笑话?”

    妖众们见了,一时间不免熄了火,纷纷坐了下来。

    “诸位辛苦了,此案与各位无关,请离去吧。”

    “道长说什么?”

    大多数妖都没答上题目,难道这些妖都要被凡人抓走了?

    众妖都向前看去,看到那位折腾了他们一个时辰的大理寺少卿,面露歉意的开了口。

    莫说还有见过面生学子的凡人,便是没有,只这么拷问一圈下来,也该确定了吧?

    熊坊主可不管,只在旁边看热闹。

    狐役也跟了过来,双手奉来一罐果脯。

    “不必担心,我已有办法了。”

    廖春却没理会,直接打开手中卷轴。

    孙元景领命与众道士一步上前,忽的念起了结阵咒语。

    众妖皆看向空地中央。

    空地上烈日明晃,刹那静默如夜。

    有些干脆想白卷上交走人,可不答完不能离开。

    众妖哗然间又都调笑起来,还有妖道,“兀那少卿大人,这不是为难妖吗?”

    “各位应该有所耳闻,东京外城意外死去的是一位私塾老先生。有人看到他身边曾出现陌生面孔的学生,但这学生神出鬼没,没人知道是谁,老先生身死到如今,都未曾露过面。”

    连熊坊主都放下了手中的蜜饯罐子,愣了一会。

    明晃晃的太阳实在烤得妖难受,他左右一思量,干脆把所有题都答了,也起了身。

    这会纸笔发到他们手中,他们瞧来瞧去,不知怎么拿才好。

    妖坊每月十五有大集市,每每大集到来,坊间便人满为患,于是衙门专门在北侧留了一块地,专供大集使用,平日里则只是空着。

    瞬间,集市空地之上,金刚法阵现于眼前。

    此言一出,众妖目瞪口呆。

    妖和人不同,若想安稳度日,要化大把时间修炼以维持妖丹,就如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一辈子都没摸过纸笔。

    前两个题就已经拦住大多数人的脚步。

    三刻钟在暴晒下悄然滑过。

    少年脸色额头汗珠渗了出来,唇色渐渐发白。

    众妖如何,站在高处的大理寺少卿,皆尽收眼底。

    “这... ...少卿大人,他们都是答上了题的妖,缘何要困了他们?”

    话音落地,众妖间一片哗然。

    他们一闹,树荫下吃蜜饯果脯的熊坊主,就连忙伸着熊脑袋朝这边看来。

    其他众妖眼见有人离开了,更是抓耳挠腮。

    这会,开始有两三个上了年岁的妖,陆续起身交了卷,道士看过便引着他们去了树荫下休歇吃茶。

    竟态度温和地请他们落座。

    那树荫也布了结界,但答完题的人都休歇吃茶,没谁当作一回事。

    这阵仗一出,方才好调笑轻视的人,都不敢出声。

    “肃静!考试即将开始。”

    但也有些妖并不那么狂躁或犯愁,一个字一个字地,把三道题都答了上来。

    他说完这些冠冕堂皇地话之后便不再管了,自顾自地避到了一旁的树荫里,由着那大理寺卿带来的凡人摆弄。

    场中在纸面上写了字的本就不多,又在第二题之后,更难以为继。

    老子不写了。

    然而钟鹤青却没有给他们吵闹的机会,转头同孙元景示意了眼神。

    他一边走一边往人群里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发梢上别着两串槐花的姑娘,和旁边的母亲与弟弟。

    还有那方才气得折了笔的粗野狼妖,这会不可思议地看着绯红长袍的凡人少卿。

    默《百家姓》第一到五句;《三字经》第五到十句;《千字文》第十到二十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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