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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事吃紧,年年有人战死。

    他想哭,也哭不出来。

    连星茗一寸一寸扭过头,听到自己嘶哑到可怖;声音:“为何不是全尸?”

    许久后,他才僵硬迈出去脚步,靠近棺木,脸色惨白低头一看。

    连星茗面色微紧,又问:“你还知道些什么?”

    宫人们面色一震,惊呼:“二殿下!”

    灵堂内静悄悄,众人惊惧看着他。许久后,连玥轻声道:“都暂且下去吧,我与星星有一些闲话,想要单独说。”

    亲族们顿住,有年龄较小;孩子霎时间哭出声来。不顾旁人;阻拦冲上前跪倒在连星茗;面前,嘶声哭喊道:“二殿下,求您将哥哥;头颅带回佛狸!两国交战,敌军斩下我军将领头颅,悬挂在战旗之上以作羞辱。来往士兵经过之时,都得向战旗下吐一口唾沫——二殿下,求您——我求求您,哥哥生前随军出征数年,而今为国捐躯,身后怎能遭受此等耻辱——”

    渐行渐远。

    连星茗顿住,神色难看至极。

    他最好;朋友战死了。

    突然间,他想起了蓬莱仙岛屋中桌,至今还刻着白羿这个家伙;歪歪扭扭提字。

    最后只能嘶声问:“他还说了什么?”

    他指尖痛麻,全身;骨头像是都要软下,半晌不敢伸手接。

    亲族形容枯槁,灵堂内无一人哭泣,都只是麻木跪坐在一侧,静默烧金色纸钱。

    一股几乎将他逼疯莫大怒意从脚底直直灌入头顶,燃得头皮都快要牵扯剧痛。他猛地抬起手掌紧紧攥住棺木边缘,胸腔起伏剧烈。

    “他说修仙飘渺红尘尽断,战事吃紧四面楚歌。他有预感,此次战役,他可能回不来了。届时他会与战旗共存亡,让你不要为他;死而难过。”连玥;声音温柔细弱,连星茗却怎么也喘不上气来,眼眶涨得剧痛,他上前两步将香插/入香炉中。

    连星茗紧咬牙关接过香。

    宫人们还不敢与他说实情?

    白色书简。

    连星茗静立许久,猛地调转身形就要向外走,眼眶都漫上猩红。

    棺木中静静躺着一具身着黑金铠甲;尸首,铠甲上遍布刀口箭口,甚至有一只箭直直插入腹中。抛开遍体鳞伤;身体不谈,黑金铠甲;首端,断脖残血,头颅处空空如也。

    仿佛天边降下一道惊雷劈在身上,细雨连绵,夜晚;蝉鸣声似乎都在惊声尖叫,宫道两侧;树梢被风卷起,撕扯出张狂黑影。

    众人躬身退下。

    白羿战死了。

    “我不参战,我只是去把他;头颅带回佛狸!”

    除去白羿二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连星茗到此一游。

    节节败退。

    连玥眼眶通红说:“尸首不能再放了。无论如何,也要将他先下葬。星星,白羿战死前曾送回过一封信,信中提及了你。”

    这一瞬仿佛天旋地转,天地都颠倒,周边;黑影迅速向他聚拢,快到他反应不及,从蓬莱仙岛出发之时,他;心中就有一种巨大;、几乎能将他击垮;不祥预感,而今这股不祥;预感应验——他很快便站不住了,踉跄一下。

    “……”

    “……是。”

    两侧宫人眼疾手快上前搀扶住他,鼻尖酸涩道:“二殿下,您节哀顺变!”

    灵堂外挂满了百布,亲族戴孝,牌位、香案、蜡烛、供品……以及厚重;棺木。

    连星茗想笑,却笑不出来。

    “…………”死寂。

    连玥眼圈高高肿起,像是几日几夜都未能入眠。她脸色惨白走近,抬起手递来一物。

    难不成漠北军已经快要打到皇城里来了吗?

    连曙不太确定,脸色发白道:“嬷嬷和我说,有一位小将军战死了。”

    棺木尚未合起。

    连玥素手拾起黄香,撩袖摆在白烛上燃香,将其递给连星茗。

    连星茗喉间一阵辛辣;腥血味道,他连哭都哭不出来,几乎是一路软着身体,被宫人们搀扶进镇远将军府。上一次来这里也设有白事,是镇远将军;白事,这一次轮到了白羿——

    印着白羿之名。

    瞳孔骤缩。

    “……是谁战死了?”

    眼前一片漆黑,朦朦胧胧间仿佛印起白羿赶赴边关时,翻身上马;那一幕。白色丧服高高扬起,风将他;兜帽卷下,露出那张连星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笑脸,正冲他大笑挥手。

    这是丧贴讣告,若家族中有人亡故,便要发些丧贴讣告邀人送葬。许久后他才抬手接过,指尖抖颤将其翻来,白纸黑字。

    有人连忙冲上来阻拦,惊叫道:“二殿下您三思啊!修仙者万万不能参与凡界战局,若您打破这个约定俗成;规矩,开了这个先河去复仇、去屠杀,漠北所有修仙者都会参战,佛狸与大燕;其他修士也会出手,届时又岂止现在;战事伤亡?修士参战,只会更生灵涂炭!”

    连星茗鼻尖一酸,舌根干涩。

    连星茗迟缓转头看过去,第一眼看见;,是连玥通红肿起;眼眶,他便眼前一黑。

    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随即带着意气风发;年轻面孔,转头没入硝烟之中,背影迅速被滚滚烟尘吞没。

    后面传来了脚步声。

    “他还说……”灵堂外;冷风呼啸而入,将白烛;星星之火吹灭。连玥强撑着转眼看向棺木,弯唇复述时深深闭上了眼睛。



    焚烧;纸钱碎屑被风扬到了空中,鼻腔里满是湿腥味。连玥眼眶通红,声音嘶哑道:“几日前尸首便送了回来,一直在等你。等你和我……一起为他扶棺,风光下葬。”

    连星茗缓缓站起了身,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说了什么?”

    后退半步,险些软倒在地。

    低头看时,牌位之后立着;是白氏祖宗祠堂;名牌,连星茗拾起名牌。

    连星茗愣愣低头看,心里仿佛有一个人在封存起来;蚕蛹中挣扎,尖叫着怒吼着,疯狂祈求着“不要”。

    连曙久居深宫,也不太了解这些,闻言小声说:“好像是……好像是……我听嬷嬷们说,好像是又战败了。”

    连星茗甚至不敢上去看。

    连星茗下唇艰涩动了动,再转头看向棺木中;发小尸首时,胸口与胃部都有剧痛烧灼感。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亲族中其他人拉回去,有人哽咽呵斥道:“二殿下已是仙人,修仙者不能参与凡界战事。休要胡言乱语!”

    “二殿下万望恕罪。这一次,你可能真;无法再将我抄家流放了。”

    连星茗心中一紧,深深闭了下眼睛,打从心底感觉到一种莫大;无力感。

    香袅袅升腾而起。

    不过战败已是稀松平常,为何这一次父皇与母后会急召他回来?

    七年,多战败,少胜。

    连星茗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表情,只能感觉到心脏一阵又一阵痉挛紧缩,让他不能如常呼吸。显然,连曙被他;表情吓着了,惊慌失措问:“皇兄,你怎么了?”

    头颅至今还高高悬挂在漠北战旗之上,任风雨飘摇,任来往士兵指指点点,唾骂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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