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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玉心知父亲不欲续弦,有心要自己日后以外祖家为倚仗。只是贾家今日如此,黛玉如何安心?又想得宝钗先前规劝宝玉读书,宝玉也到底被贾政逼着多读了些文章,黛玉品度宝玉才情,知他若肯用功,定能有长进,方安心些许。

    因店中伙计也不敢作这樯木的主,不知当如何作价,贾家到底又将薛蟠请来,细说这樯木的事。

    如此看了会儿,黛玉却是蹙眉。

    黛玉越想越是酸楚,忽听得宝玉房中闹嚷嚷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谁知到了今日,贾家中只得一个贾政,勉强在官场维持,贾政本身却也只爱清谈,并不喜也不擅这等事的,不过一二十年间,贾家就日渐到此地步。

    想当年,林家长辈与荣国公贾源颇有往来,连幼年时的林海也曾见过贾源,知那贾源如何谦恭厚道。后来林家与贾家结亲时,贾母之福贾代善尚在,能约束子孙,贾赦不敢过于胡来。至若宁府中,则还有贾敬在,贾珍也不敢胡闹。

    这几日里,宝钗闲时也常琢磨单子上的内容,隐隐已有些头绪,又不大敢肯定。

    那樯木是薛父在生时带来京中的,乃义忠老亲王所要,因老亲王坏了事,东西才留在店里,无人敢拿。

    她随母亲办事,多听得别人要给宫里的太监送钱,却少听到送物。

    她得贾母疼爱,月例等都与贾家小姐无二,且又有贾母私下贴补,她自是吃喝不愁。

    宁国府上下无不悲恸,连宝玉竟也夜半里急火攻心吐出一口血来。

    伙计满心委屈,要仗着自己也是铺子里的老人,去找薛王氏为自己作主。

    且说贾珍定了要停灵七七十九日,又要请僧人超度请道士解冤。

    黛玉不觉又想起贾家一众男儿。贾政不擅俗务,但到底为人颇正。贾琏跟着贾政办事,虽也像父亲贾赦好色,但到底有所收敛。贾赦却是终日在姬妾中享乐的,为了些喜欢的东西,还哪里顾得别的?宁府那边的贾珍,也已足够荒唐。

    黛玉和宝钗陪着湘云说笑,渐渐让湘云无暇再问两人,究竟有什么悄悄话要说。

    黛玉的母亲贾敏当年未出嫁时,荣国府的情况又较今日好上太多,贾敏跟在贾母身边,也需学些管家的事,又要与别家的夫人小姐见面。

    今日的薛家,连家业都渐渐不保,又谈何与其他官宦人家多有往来?

    她笑道:“我本以为也能借这机会,替你出些主意,好歹让你们提前备着些东西,如今想来,若有那等得了消息的人家,现在也该做好打点的准备了。若没有得着消息的,怕也不会再想着到外头采买,白让你这些天都惦记这事了。”

    可转念间,黛玉又想到贾家一众仆从,贾府上下却无人能治,贾母终究年迈,王夫人又容易偏听偏信,只疼着那么几个身边人,王熙凤手中无权,却又能如何料理此等杂物?

    薛蟠到宁府吊问时,贾珍便问薛蟠,薛家铺子里可有什么好板。

    这哪里只是花钱的小事?往大里说,却是他们家竟当真行事不知收敛了!

    如今的荣国府,大小事务均由王熙凤处理,只有些时候王熙凤也做不得主,要请王夫人拿主意。

    她将宝钗瞅了又瞅,仍不见宝钗说遇到什么事,终究忍不住,拉着宝钗到自己房里坐了,就要问宝钗。

    只是此事多少引出了些风波,宝钗到贾母那边寻黛玉玩时,就不大搭理那些小丫头,只见了黛玉,才略多了些笑容。

    薛蟠虽恼下人乱说话,但贾珍讨要樯木,他也不好不给,唯有与贾珍利害。

    只是湘云看得紧,宝钗也不好再私下将单子拿给黛玉。

    只是闲来合计,又有王熙凤不甚识字,偶尔来请问她,她也借此看了些贾家账本,略知各处花销如何。今日听得贾珍竟为丧事如此费事,贾政尚只说花销太过,她却已惊惧不安。

    如此又过了些时日,忽然就有宁府的小蓉奶奶死了的消息传来。

    薛王氏当日嫁入薛家,却因薛家日渐衰败,她少与这些官宦人家来往,无非再与自己娘家亲戚,又或如贾家这等联络有亲的人家往来,再或者是同为皇商的一些人家,故逐渐不甚了解这些官宦家族的事。

    她本想着出了这等事,自己虽是孤身寄居贾家,但仍当代林家背上吊问之礼,谁知次日一早荣国府中就有林家人来了,道是奉了林海之命,要给黛玉、贾政等人送信的,正好遇着这事,他需与黛玉商议,当作何应对。

    彼时,贾史王薛四家光景,又与今大有不同。

    《长兄是我CP粉[红楼钗黛]》

    因贾珍父亲贾敬在城外修道,纵知道长孙媳妇死了,也不肯回家沾染红尘,贾珍就愈发恣意奢华,单一棺材板,就不肯用杉木的,只想寻来更好。

    宝钗正迷糊,黛玉已命紫鹃将单子烧了。

    后来贾敏出嫁,在林家当家理事,也需经办这等大小事物。

    待送宝钗离开,黛玉呆坐半晌,想着近来在贾家看到的大小事情。

    薛蟠不好说自己怕贾珍得知樯木一时,当真讨要,唯有说樯木有了些年头,他当初又年轻,放不记得竟还有如此的事。今贾珍要,他也唯有卖予贾珍,至于作价如何,却随贾珍给去。

    如此又过了几天,湘云回家去了,宝钗方又一次带着单子来找黛玉。

    贾家仆人本就不擅长藏事,多得是将主子家的事拿出去说的人,且又有薛家开除伙计的事,还有其他来吊问的人家都看得到棺木如何,此时还哪里瞒得过去?

    薛蟠不好劝,贾政劝了两句,说是那等樯木不是一般人家能用的,不如用上等杉木好,贾珍仍是不听,贾政也就无奈和了。

    薛蟠推说只得杉木,贾珍叹息一番,原已不再想着从薛家得到什么,只盼到别处寻去。

    为此,林家方不曾见贾家日后如何荒唐,只因贾母不凡,林家女眷见得贾敏,也知其与一般闺阁千金不同,方定下两家婚事。

    因黛玉说吴家向薛家铺子定了这些东西,必然会拿走的,断不至于让薛家货物积攒,宝钗也将心事放下,转而留心贾家迎来送往之事。

    黛玉便在床上坐了,细听着外面声音,又着紫鹃等留心打听。

    宝钗深知瞒不过黛玉,她若只挑些中不要的来说,黛玉也当听得出来,唯有如实相告。

    消息未必能立刻传到圣上耳中,但京中那些人看到宁府如此奢华地办丧事,哪有不留意的?一切都好时,自是无人说此时有何错处。一旦贾家又出了别的事,有谁要落井下石的,贾家却必将为此付出代价。

    贾珍听得薛家伙计如此说,忙命人到薛家铺子去,要将这樯木取来。

    黛玉听罢,不由叹道:“这果真是花费太过了。最要紧的却不是花费的事,而是……”

    宝钗处处留心,倒也对贾家往来事务有了些了解。

    薛王氏的大儿子薛蟠如今都到了嫁娶的年纪。她与王夫人各自出阁,又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黛玉虽不便与林英相见,但有丫头等传话,又有文书凭证,终究与林英商量定了,林家又该如何对待此时。有林英出面,黛玉跟着王夫人等到宁府那边去了一趟,也就罢了。

    薛蟠在将樯木送去宁府后,又将乱说话的伙计处理一番。那伙计讨了宁府的赏钱,正得意着,就被薛蟠训了一通,又逐了出去。

    说到后来,黛玉不觉叹息。

    “这看起来该是要送礼的,采买的份量又大,恐怕采买的人还不知道要如何打点。另有一些,我瞧着像是给宫里的太监老爷们送的,说不定还和宫里有些关系。”

    贾珍如今只惦记已死的秦氏,如何还顾得其他?

    薛蟠却比伙计更早地与薛王氏说了个清楚。

    宝玉执意要与贾母一并到宁府去,贾母拗不过他,只得允了,却命人来黛玉房中看黛玉,见得黛玉已被惊醒,又劝着黛玉莫要夜里出门。

    黛玉看着宝钗如此,心内揣度,便知又曾有什                                                么事。

    黛玉跟在她身边,到底学了不少。

    宝钗忙问:“你又如何知道这像给太监们送的?”

    薛蟠未曾考取功名,他与薛王氏、宝钗能做的,也不过勉强维持今日家业。

    林海本在京中为官,被点为巡盐御史方出了京。贾敏当日还在京时,也少不了交际应酬。

    林家祖上却曾袭过列候,林海又自科举出身,称得上帝王近臣,黛玉对这些人家的往来细节,又较宝钗不知多了多少了解。

    此时一出,又不知圣上要如何看贾家了。

    黛玉听得传信的丫头说那人名为林英,又见了书信,已知确是父亲来人。她又看到林海来信,信中道是林海近来将可能重回京中任职,林英此次进京,还需将林府上下收拾一番,以备林海归来入住。

    那等坏了事的老亲王要的东西,哪是一般人能用的?老亲王不能再用了,旁人也到底用不起。那些用得起的,却又有谁愿意用那等人定下的东西?

    黛玉展开单子细看。

    她往日听母亲说起贾家,又在此处住了些时日,已知贾家上下如何奢华,连一般仆妇吃穿用度都与常人不同。

    黛玉虽将单子烧了,但还记得一些内容,因与宝钗细细说着。

    “当初我母亲还在时,常与我说这些事,如今我却再也见不到她了。”

    薛家铺子中却有一伙计,听得宁府要寻好板,悄然与宁府报信,说薛家铺子里有樯木,若用来做棺材,能万年不坏。

    一时间,宁荣二府上下俱忙,到处都乱哄哄。

    薛王氏向来溺爱儿子,薛蟠要将人驱逐出去,她便不管那伙计如何是铺子里的旧人,都要将人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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