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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务室没有关窗,风吹动纱帘,把两个人都照在一层朦胧里。

    过载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疲惫,她下意识地想要后仰身体。

    温清梧觉得累,脑袋倦怠地垂着,贴在他肌理分明的小腹。

    商璟冷笑一声,扯过助理手中的支票,在末尾又加了一个零。

    “不想让你受伤。”她喃喃答道。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可是如果真的在学校吵起来,白阿姨也不会...”

    ——

    校医端着处理盘上前,握着温清梧伸出的胳膊开始检查。

    林荫小路上很安静,只有偶尔飞过的雀鸟盘旋在头顶。

    “进。”

    商行樾忽然体会到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对视的瞬间,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又开始不安地跳动起来,震颤着,叫嚣着。

    即便曾经见识过那么多人性的恶,她还是能坦然接受,包括虐待殴打她的哥哥,还有选择漠视的父亲。

    生疏又冷硬的一句话。

    也从未忘记。

    商璟放下了握在手里的茶杯,眉眼平静又审视。

    可他却不觉得聒噪,耐心地一句句听完。

    仰倒的瞬间,像是早有预料,他伸出手,扶住她的腰。

    “坚持一会,马上就到医院了。”

    他伸手揉了下她的头,指尖接触到柔软的发丝,还有摔倒时沾染上的沙砾。

    她一个人跌跌撞撞走到现在,到底受了多少苦呢。

    商璟难得地抬了眼,看着这个许久没有正视过自己的儿子。

    “对于您的儿子在体育场恶意阻拦比赛,企图伤害我家少爷不成,又出手中伤温小姐

    和当年一样,他还是习惯用金钱解决一切。

    他还是那样武断,开口否定了他的决定。

    “爸。”

    “要是真问起来上周你打他那件事,我可以过去给你作证,幸亏有你,要是我去打他,说不行变成猪头呢。”

    商璟点了下头,示意一旁的助理。

    办公室,人声嘈杂。

    他以为,他的感情也是那样。

    罗母在一瞬间变得喜笑颜开,接过那张支票满脸笑意。

    “商行樾,”

    “医生要过来了,宋洛马上到。老师那边有点事情,我一会来看你。”

    温清梧点点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张着嘴想说话。

    却让商璟沉沉的眼里有了笑意。

    喜欢是一种可以随着时间淡化的情绪。

    你也因为喜欢我,所以不想看到我受伤吗。

    ……

    “小梧的伤,我会联系之前学医的朋友仔细会诊。我们现在说的,是你先出手打人这件事。”

    他的脚步忽然停下来,叫她的名字。

    就像现在,他听了她的话,试图想要和他短暂地和解,可他却仿佛从来都没有变。

    商行樾小的时候读过很多姐姐的言情小说,却只记下了这一句话。

    “你拿了第一不开心吗?”

    他无从得知。

    “这其实算是我们一起拿的第一名,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本来这一笔钱是足够的,但是您看,就在刚才,我的儿子又被中伤,我想这一笔钱是不好交代的。”罗母颇为心疼,伸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红肿的脸颊。

    “韩老师,怎么也得给我们家一个交代吧,上次打我儿子的事情还没处理,这去叫人的间隙,还动手打人,我倒要看看是品行多低劣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事。”

    她才发觉自己今天说了太多话。

    她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调解这段破裂的父子关系,磕伤的胳膊还在隐隐作痛,她只能有些无力地垂下去。

    “答应你了,不会吵架。”

    可罗肖文却没有那么开心。

    温清梧歪头去看他的表情,学着秋莱的样子,用可以活动的那只手轻轻戳他的脸。

    一样吗。

    “呵,”

    “一会去办公室,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和商叔叔生气。”

    她看不透这位学校投资人的真正想法,也为罗母不停地输出感到尴尬。

    像是察觉到她的异样,他忽然伸手,扣着她的背脊贴近自己,让她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

    出于安慰的私心。

    “嗯。”

    罗肖文伸手杵了杵一旁的母亲,才勉强让她回神。

    她像是在明知故问,未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她好像也知道这是个无理的要求,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商行樾伸手,拦住了助理要递支票的手。

    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随着他上下台阶的动作一点一点戳着他的肩胛骨。

    “医生说可能要打固定。”

    “不习惯我叫你哥吗,那我换个称呼,重要的是,今天不能和商叔叔起冲突,罗肖文就是明摆着看热闹的,你那么聪明,总不能往火坑里跳。”

    “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梧现在怎么样了?”

    “哟,商老板这是什么意思,屌都不屌我们的呢,我家儿子好歹也是年级前几名,要是真打坏了脑子,你就是有那个钱,也赔不起了。”

    “好了,小樾打伤你们儿子这件事,已经达成和解。那么接下来,”

    自己的儿子到底还是聪明人,没有在外面薄了他的面子。

    因为罗肖文平常在学校,除了成绩好一些外,几乎全是缺点。

    商璟往沙发边缘让了一块位置,示意他也坐下。

    在校运会当天让母亲来学校大闹,甚至把商璟请来,她明白,罗肖文就是想把事情闹大。

    直到她被放到空荡的病床上。

    罗母还在抱怨,但看到递过支票的瞬间,很快噤了声。

    连同受害人倒在他面前血肉模糊的面容,成为他经久不散的噩梦。

    只不过最近来了一个没法管的陆确,他才难得地消停了几天。

    没有人说话,都在等一个人先开口。

    罗母冷笑一声,“想不到看着相貌堂堂的小伙子,反倒来欺负我们家儿子了。”

    一样的。

    一路无言。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狠绝,还有眉眼里漠视生命冷漠。

    他垂下眼睑,推门出了医务室。

    但忽略了,其实在他们对视的某一刻,它早就在空荡的心里生根,然后不断生长,直到渐渐裹挟他的心脏。

    “就和你那么多次想要保护我,是一样的。”

    罗肖文也配合地在一旁捂着脸说痛。

    “就像哥从前对我那样,我也可以保护你了,这可是碾压了体育生的第一名,哥不高兴吗?”

    他无法忘记。

    她知道他生气了。

    “拽住罗肖文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商行樾没有说话,就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栖梧》

    他总是用最阴暗的心思揣度别人,所以两年来基本没有同桌。

    “好。”

    她轻轻叫他,那只胳膊也软绵绵地跟着晃。

    意外地,她今天的话很多。

    她的眼睛很亮,盛着等待夸奖的喜悦和骄傲。

    “这好办。”

    因为罗肖文的挑衅,也因为商璟来了学校。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记得很久之前,面对墓穴塌方家属的苦苦哀求,商璟面容冷漠,只是丢下了一张支票,把惊魂未定的他塞进车里,然后扬长而去。

    他应声。

    商行樾乖巧地站在一旁,冷淡着表情。

    “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

    商璟却坐在沙发上,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她好像总徘徊在危险的边缘,尝试着用自己瘦弱的身体,阻挡身边人的无妄之灾。

    韩春晴被搞得有些头大。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报告”。

    “温清梧,”

    商行樾失笑。

    原本解释的话被打断,她愣了一下神,却又很快给出答案。

    中年妇女站在一旁止不住地抱怨,咄咄逼人。

    他没坐下,却也靠着沙发的外侧微微倚着,背没挺直。

    即便他说服了自己无数次去尝试着接受自己的父亲。

    光透过零散的枝干变成地上细碎的影,她贴近他脊背的瞬间,感觉到他胸膛有力的心跳。

    “而且今天是他先不顾赛场规则,还把我的胳膊摔坏了,如果他还要找你麻烦,我就直接端着摔坏的胳膊过去。”

    他想抱抱她。

    没开空调,微风吹不走莫名的燥热。

    他温声安慰,握着她的小腿加快速度。

    “嗯,你妈那边收到消息,应该一会儿就到学校了。”

    像是一个跳脱的兔子,在她胸口咚咚咚蹦个不停。

    韩春晴应了声,伸手擦了下额角的汗。

    对他,对郑南毓,对秋莱,还有陌生的聋哑老人。

    到底就是因为钱才来闹,眼下切切实实摆在眼前时,哪里还管儿子的安危。

    她趴在他的肩膀上,呼吸的热气隔着一层很薄的布料,灼热地烫着他的皮肤。

    “爸,没必要给他们钱。是他先挑衅我,也是他弄伤了小梧。”

    他温声安慰着,像是对路边迷路的小狗。

    林荫小路的风吹过面前,他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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