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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清梧伸手想去够茶几上的药盒,骨节分明的手指先她一步行动。

    “手机。”她似乎没想到商行樾开口,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

    她听懂了,咬着唇边的软肉思考了一会,还是听话地掀开了左手的袖子。

    手机里好像有拍下来的化学公式,温清梧想着,于是起身,想从外套里取出手机。

    衣架立在窗边,抬头的时候可以看到对面灯火辉煌的CBD大厦,温清梧的目光追随他的背影,直到他把手机递在她面前。

    微凉的指尖划过耳尖,额头上的退热贴被揭下,那团炙热的火总算被驱离。

    没想到她是这样的表现,商行樾贴近了的那只手停顿了一下,却也还是向前,把她凌乱的头发掖到耳后。

    如果她真的生活得很幸福,母亲把她接到身边照顾的原因是什么。

    商行樾弯腰又为她续了一杯,堆到她面前。

    她伸手环住自己酸胀又空荡的胃,尝试着缓解一些痛感。

    他打过了应该就不会生气了吧,毕竟她还生着病,要是太严重他也不好和温良岷交代。

    可是那处疤痕太过触目惊心,像是野狗发疯用力后的啃咬,把那块皮肉都折磨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他摆正了退热贴的方向,小心又细致的贴在她的额间。

    “不要乱动。”

    “只是觉得那会你和朋友在一起,如果告诉你我哥哥也在的话,郑南毓会害怕。”她抬头有些纠结地看向他,“我知道他是一个很烂的人,校园霸凌的人不可饶恕,父亲也有很认真地教育他。”

    温清梧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温清梧想把目光移开,只是脑袋像是生了锈,还是迟钝地看着。

    脑海里蓦然想起商行樾离开前留下的那句话。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格外脆弱,原本掩藏的情绪会不受控制地外溢。

    保洁阿姨推着的垃圾车不住地轰鸣,她的头脑被搅得一团糟。

    她歪着头从他手掌下逃出,柔软的发丝勾蹭过他的手掌,接着目光灼灼盯着他的脸。

    温清梧的表情愣了一会,迟钝地抬头看她,“我烧的有点难受,躺着的话会感觉有火在烧。”

    退烧针还没起效果,商行樾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好像依旧高温不下。

    秋莱从狗窝里起身,站直了身体叫了两声,没看到温清梧,又失望地趴回窝里。

    她原本想笑的,只是这烧让她嘴角的肌肉都酸胀起来。

    他垂眸看她,那双眼眸很平静,像一滩死水一样没有波澜。

    视线里的黑色帽檐挡住了他的神情,他垂着眸没有说话。

    乔妍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

    他本该移开目光的。

    “没有,”温清梧摇了摇头,拿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大口。

    “您习惯用右手吗,这个针打完会肌肉酸痛。”护士弹了弹针管上部分的空余,排出多余的空气。

    站在一旁的男人也面容急切,焦灼的护士交代着什么。

    他被这直白的目光盯得脸热。

    —

    她光洁的额头显露出来。

    “要什么?”商行樾垂眸问她。

    他顺着楼梯下楼,过少的睡眠让他的脚步都有些虚浮起来。

    有几条肉粉色的短蛇横亘在她纤细的手臂,和她冷白的肤色形成对比。

    商行樾站在他身前,利落地拆开药盒。

    果然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她总算明白了母亲说的那句话。

    虽然她觉着这样的小发烧并没有找护工的意义。

    商行樾认同她的说法,毕竟路言衡的视线整天就挂在别人手                                                机上。

    这种情况确实常见,躺下的时候皮肤接触面积更大,减少散热会更难受。

    她细白的脸颊被蒸腾得微微泛红,卷翘的睫毛洒下阴影,在冷白灯光下一览无余。

    “烧糊涂了?”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她仰头去看,商行樾拿了一个新的在手里,单手撕掉了上面的塑料贴纸。

    “只是现在,他还是我的哥哥。”她的声音很低,阐述着一个不愿承认的事实。

    就在他想开口嘱咐她早点睡的时候,她忽然扯唇笑起来。

    没人关注到她的情绪。

    温清梧抬头去看,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小男孩,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贴在他耳边温声安慰着。

    很小的气音,但商行樾还是听见了。

    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忽然停下,转身,单手握着那顶棒球帽看她。

    他想起温清梧很在意下周的考试

    VIP病房空旷的沙发比想象中柔软,温清梧贴着皮质座椅,长长舒出一口气。

    头顶冷白的灯光洒落在皮肤,她看到自己清晰的青紫色血管。

    困意席卷大脑,空调风吹在发顶,带来不属于仲夏的清凉。

    商行樾忽然被她的话搞得有点不知所措。

    尖锐的针头脱离皮肤,温清梧眼疾手快地拉下了袖子。

    这不像是因为发烧温度过高而产生的生理反应。

    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缓解额头的退热贴被蒸成薄薄的一层,她想抬手去揭。

    “打在右手会耽误写作业。”商行樾开口补充,弯身把她放在沙发上的外套拾起,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护士抬头看了眼商行樾,后者默许地点点头。

    一切看起来都那样温馨幸福。

    差点忘了医院里还有一个病号。

    《栖梧》

    记忆里忽然闪过一个宽大的手掌,好像也是同样的肤色,同样的纹理。

    商行樾伸手摁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继续坐着。

    “嗯。”他应着。

    “那些甜点本来也是给秋莱的,今天抱歉,我的态度不太好,以后会注意的。”帽子在他掌心里调转了放下,压下他黑色的碎发。

    他侧目去看,护士拿着细长的针管扎在她的上臂,推动针管注射药液。

    商行樾才发现,她的眼皮在发抖。

    所以他会留意她的表情,甚至一个微小的动作。

    他伸出手在温清梧面前,修长的指节渐渐逼近。

    看来还是没得到原谅呢,温清梧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失望地垂下头。

    他掀开了被子垂直坐起。

    可他看到了她紧紧扣住扶手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一个会记住保姆阿姨随口说出的话,不顾自身安全为小狗捞项链的人,从来不应该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商行樾,”她叫他的名字。

    商行樾移开了视线。

    温清梧听话地脱下了外套,里面是一件宽大的短袖,她抬手把袖管挽起。

    温清梧靠在铁质的座椅上,手臂紧贴着冰凉的扶手,机械地想要降温。

    她伸手接过,发烫的指尖触碰到他的手心。

    “需要把肩膀露出来。”护士开口提醒。

    温清梧眼里的笑意又漾开来,点着头和护工阿姨问好。

    心里某种怪异的想法忽然跳动起来,他强迫自己压下心里的疑问。

    “谢了。”他单手推开门,为护工让了路。

    胶囊颗粒被放在掌心,她接过他手中的那杯温水,仰头把药顺着水咽下去。

    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蔓延,伴随着机械又微凉的空调风,裹挟人的感官。

    温清梧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茫然地抬头看她。

    “早点休息吧。”他抬头看到了门口等待的护工,出声提醒她。

    他忽然想起温清梧刚才看那一家人的表情,木然,冷淡,像是一个平常的旁观者。

    “你不生我气了呀?”她的杏眼里神采奕奕,除却由于牵扯肌肉而漾起的水雾,全然看不出生病的样子。

    “病人还是到床上去,退烧液里有很刺激胃的成分,所以会打的很慢,后半夜坐着是不行的。”护士温声出言提醒。

    窗外的雀鸟不合时宜地叫起来,叽叽喳喳的惹人心烦。

    预想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额头再次传来冰凉的温度,温清梧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睛。

    “对不起,我今天不应该撒谎的。”她喝了那么多水清嗓子,开口的话语却依旧沙哑模糊。

    “先把感冒药吃了,红色的三片,白色的四粒,先观察一会退烧效果再确定输液。”护士交代完了药量,推门离开病房。

    她紧张到手指都蜷缩在一起,却又状似平静地垂落在身侧。

    她从医疗箱里掏出药液,整齐地摆放在茶几上,撕开一次性针管的包装,抽出药瓶里的液体。

    相反,像是长久被某种情况下形成的条件反射。

    早晨六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商行樾从被窝里伸出手关掉。

    她伸手,摸到额头上新的退热贴,哑着嗓子道了谢。

    只是大概发烧的情况太严重了,她直着腰的时候都觉得手脚发软。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吴姨已经到了,在厨房里忙碌个不停。

    凌晨一点,医院的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

    除了站在墙角神色倔强的小女孩,她的手指牢牢地抓着自己的衣角,脸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眼里噙着泪。

    他觉得自己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急切的小孩哭声,哑着嗓子说自己不要打针。

    她乖乖地放下手,偏头斜靠在旁边的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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