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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清梧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刚才郑淮舟的话。

    他眼底的愤恨藏不住,指着温清梧的鼻子想要破口大骂。

    一只手搭在盘子的另一侧壁沿。

    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身前的女生没说话,乌黑的发尾乖巧地垂着。

    “厨房。”汪年伸手指了下院子里的那间小屋。

    “小心。”商行樾出声提醒。

    膝盖上莫名多了些有实感的重量,温清梧侧目去看,一个黄纸包出现在视线里。

    他不想再纠缠,和她半鞠了躬,“我的错,是我没礼貌。但现在算我求你,陪我去找南毓。”

    郑淮舟的手机嗡嗡地振动起来,他拿出来接了。

    温清梧拆开了包装,咬了一口鸡蛋饼在嘴里。

    天色很暗,乌云遮住了大半的月亮。

    去农基地的路程在郊区,路途遥远,大家都靠在座椅上沉沉睡去。

    可是脆弱的肩胛骨却细微地发着颤。

    均匀的呼吸声包围着他们。

    她放心不下。

    她没有能力,身边也无人为她铺路,能逃离那个家已是万幸。

    温清梧下意识地想要惊呼出口,但还是压抑下去。

    温清梧抬头,看到被搅拌均匀的肉馅。

    农基地占地面积很大,12个班级分了四个区域,下午老师带着逛了园区的重点培育基地,介绍了植物类型和生长周期,晚上就划定了区域自由活动。

    他伸手到口袋里摸笔,才发现还有一个散着热气的纸包在兜里。

    她想不明白养尊处优的人怎么还会做羹汤。

    见他收了,温清梧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郑南毓失踪了。

    根据流言来说,他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少爷。

    “我印象里宋姨好像没做过这个菜。”许是因为今天他给自己带了饼,她也能大着胆子问他几句话。

    “六个人一组,那就我们几个吧。”宋洛伸手从玫瑰园拍照打卡出来,拉着温清梧的胳膊撒娇。

    他的眸色渐暗。

    他其实也没那么讨厌自己了吧,会接受自己的好意,也会带吃的给自己。

    视线里的光晕陡然变大,后座的人拉走了窗帘。

    手里的刀比预想中窄小很多,大概是考虑到安全问题,选择了小型的水果刀供学生使用。

    温清梧抬头,他正垂眸看她,灰色的帽檐压着碎发,冷着神情。

    视线里的世界渐渐清明。

    唐浅自觉地拿着蔬菜去那条清浅的小溪边清洗。

    

    郑淮舟喘着粗气跑到他们面前,神色焦急异常。

    “青椒酿肉?”她眼里带了点惊喜。

    夜晚院子里的温度低,他却还是敞着校服外套,后背线条极其流畅,将松垮的衣料撑出挺拔的形状。

    温清梧摇了下头,“没事的,锅底的温度还不高。”

    郑淮舟抬头看了眼天色,明白商行樾现在就是想护着温清梧。

    刚出门就注意到了那个碍眼的身影。

    她来家里不过半个月,好像所有人都喜欢她。

    冰凉的手臂相贴,他替她稳住了身形。

    他戴了一次性手套,拿着勺子从盘子里挖了一块肉。

    温清梧听明白了他们话里的催促,快着脚步走向餐桌。

    “商行樾,商行樾,”

    那些酿肉被放在锅底时甚至没有热油溅起。

    这些细小的动作落在商行樾眼里。

    温清梧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绿油油的田野发呆。

    这字迹她见过的,在那张标注了知识点的生物卷子上。

    几处知识点记得格外细致,还有一些小标注是她自己的理解。

    后座原本执着于窗帘的男生停了动作,尴尬地用口型说抱歉。

    握着它的那只手翻动着书页,冷白的肤色下隐隐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脉络。

    汪年还在和许哲感慨幸亏队伍里有两个会做饭的人。

    几道菜都做完了,就等着上桌。

    “做事别这么莽撞。”

    ——来学校路上碰巧买的。

    他个子高,站在低头切菜的女生身边,遮住了须臾的光。

    “是啊。”许哲也附和着。

    她想要争取到那个名额。保送到榆大的城市规划学科,再按照往年的经验被分到荔峒。

    “嗯,从前母亲最喜欢做这道菜。”她点了下头认同。

    “商行樾呢?”他的气息不稳。

    他伸出手指着温清梧,“南毓不见了,她哥哥也参加了这次实习,我想一切不必多说,自然清楚。”

    温清梧明白他的意思,把那盘切好了的青椒递过去。

    宋洛站在一旁,视线追随着正在使用绞肉机的商行樾。

    她的动作又快又轻。

    宋洛觉得这人慵懒又肆意的样子还真是迷人。

    郑淮舟正大口喘着气,似乎被气得不轻。

    后座的人似乎还不满意,把窗帘拉得嘎吱作响。

    商行樾侧目看她,女生又探出手试了下温度,伸手调了小火,用夹子把酿肉放在锅里。

    《栖梧》

    她和商行樾间分明隔了很远的距离,他身上的清洌还是包裹着她。

    林立的高楼倒退着消失在低矮的翠绿里。

    他好像看不懂她。

    但好像也没办法再那样轻视她。

    只要平淡地读完了高中,考上母亲当年就读的大学,拿到城市规划师资格证,一切就会好起来吧。

    商行樾坐直了一些,帽子的高度超过座椅,他回头,冷淡的目光扫过去。

    考古这个职业虽然听上去清贫,但其实随随便便拿个茶器出来都是古董,况且榆城博物馆的大部分展品都是白念夏手下的考古队无偿捐献的,若是真论起来,他们家或许还有些政界的势力在。

    虽然只是顺路,但起码不像从前那样对自己冷语相向。

    远处跑过来一个人影,扯着嗓子大声叫他的名字。

    “这两天的知识点,还有实习的注意事项。”她小声地解释着,把那个本子递给他。

    她不受控制地眨了下眼,纤长的睫毛扫落浅浅的阴影,神情下藏着难以捕捉的晦暗。

    露天空间的菜板很小,温清梧挑了几根洗净的青椒准备切块。

    商行樾想起她肩膀上的那处疤痕。

    荔峒的那栋别墅是不是旧了,母亲种的那些梧桐树或许正长得茂盛,再过几年她也有机会去看了吧。

    两天的知识点,商行樾伸手接过,扫了一眼那个薄薄的本子。

    商行樾抬手,拨开郑淮舟那只没有分寸的手。

    她了解温辰耀的性格,做事狠厉又不留退路。

    “嗯。”商行樾应声。

    她各科笔记都只用一个本子吗。

    和白阿姨家里所有人打好交道,是她在榆城立足的保证。

    温清梧垂下眼,嘴角轻轻扯起。

    上面还有一张字条。

    没有人拒绝,按照座位形成了六人小组,汪年和许哲搬了食材过来。

    厨房里的人出来了,汪年和许哲的眼睛亮了亮,都直勾勾地盯着温清梧手里的那盘菜。

    “你在这里等我,别参与这件事。”商行樾温声叮嘱了几句,跟着郑淮舟走了。

    温清梧没说话,抬头看向商行樾,他也看向她,眼里没什么情绪。

    “好饿啊,我从中午到现在还没吃饭。”汪年状作无意地感慨。

    刺眼的阳光从窗户泻进来,让本就封闭的车内变得闷热异常。

    或许白念夏对于做饭都不能这样熟练和轻巧。

    剩下几个人议论了几句刚才的八卦,围到桌前大快朵颐起来。

    窗外风景变换,在瞳孔里落下模糊的光影,除却偶尔响起的翻书声,车内寂静如水。

    他说她是活在套子里的人,来掩藏自己的虚伪和功利,但她又无所求,就连唯一想进重点班的愿望,也是一个人挑灯夜读的努力换来的结果。

    她知道附中的重点班有保送名额,这是她家的小县城不具备的。

    她想起他手指的温暖干燥,隔着一半校服布料传递到她的腕骨。

    那缕阳光依旧从窗户里洒进来,落在被展开的笔记本上,工整规矩的正楷字,小巧娟秀地被框在横线里。

    温清梧伸出手掌在上面探了探,确定锅底的温度适宜。

    商行樾拿着那盘简易小凉菜从厨房里出来。

    一路无言,却也是她来梧城后少有的放松。

    她侧目,视线随着光线落在本笔记上。

    ——

    他的力气很大,原本平行的手臂被撞歪,手里脱了力气。

    锅中的温度升高,热油沸腾着溅落了几滴。

    “别太过分。”他漠然地俯视着郑淮舟,眼里是他没见过的厌恶和疏离。

    商行樾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骤然靠近的陌生气息,刮蹭过自己的肩膀,那人来势汹汹地撞过来,身上带着难解的戾气。

    “真的没事吗?”微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但他知道,她明媚灿烂的笑容并没有几分真心,她的眼睛总是清透明亮,但他很少能看清那其中的情绪。

    “之前听母亲说过做法。”他如实回答着。

    他脸上的神色没有变化,开口的话语却冷若冰霜。

    温清梧没在意,从随身背着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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