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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砰!”

    铁锹撞击石块的声音,盗匪们的笑骂声,在这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泥土被翻开,露出底下更古老的石基。

    一声凄厉尖锐、因极度恐惧而变调的嘶吼,猛地从那个瘦高个“老二”口中爆发出来!他不知从哪里迸发出一丝力气,猛地挣脱了那无形的束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求您放过我们这些蝼蚁吧!我们给您立长生牌位!天天供奉!”

    恶神?

    “恶神!是恶神显灵了!饶命!大神饶命啊!!”

    得了命令,几个盗匪立刻抡起手中的铁镐、开山刀,狞笑着朝神像砸去!

    “大神饶命!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他们语无伦次,将所能想到的所有求饶和敬畏的词汇都喊了出来。他们不认识沧溟,不知道他是谁,但他们本能地将这无法理解、拥有恐怖力量的存在,冠以“恶神”之名。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传说中邪异、凶暴的神灵,才会拥有如此令人绝望的气息。

!”

    “恭迎……恭迎恶神显灵!”

    他恼羞成怒,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神像的基座上。

    “滚。”

    他站在自己的神像前,如同站在时间的断层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撬棍插入石缝,几个大汉一起用力,伴随着“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一块厚重的石板被缓缓撬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陈腐的气息弥漫出来。

    这被遗忘的人间,似乎开始变得,有些意思了。

    山谷,重新恢复了寂静。

    正在兴奋查看洞内情况的盗匪们并没有察觉。但沧溟感受到了,那是一种源于神像本身、与他同源的本源力量,在受到亵渎时产生的微弱悲鸣与抗拒。这神像在此受天地精气滋养数千年,虽未产生完整的灵智,却也积累了一丝微弱的“神意”。

    那尊一直沉默的残破神像,内部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嗡鸣。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纹,从神像模糊的面部蔓延开来。

    如今,却以“恶神”之名,重新被凡俗所见。

    其他的盗匪也相继挣脱了那凝滞的状态,不是凭借自己的力量,而是那种笼罩他们的无形威压稍微收敛了一丝,仿佛只是为了给他们跪地求饶的机会。

    风吹过,扬起他额前的几缕发丝,也吹动了山谷间无尽的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一曲为遗忘而奏的挽歌。

    与其被时光或这些愚昧之辈毁去,不如由他自己来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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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神像之前。

    只是,那一声“恭迎恶神显灵”,却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沉寂了三千年的心湖中,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妈的,里面好像有几个破罐子,还有块玉牌!”刀疤脸的声音带着失望和怒意,“就这点玩意儿?够干嘛的?白费老子这么大劲!”

    他没有释放神力,仅仅是存在于那里,仅仅是那历经三千年囚禁、弑神而不死的本质无意中散逸出的亿万分之一的气息,就不是这些凡夫俗子所能承受的。

    “呃……呃……”盗匪们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想要尖叫,却连一丝声音都无法挤出。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们,那是生命层次上天壤之别的绝对碾压,是蝼蚁面对苍穹崩塌时的无助与绝望。他们的身体无法动弹,思维也几乎冻结,唯有源自本能的恐惧在疯狂嘶吼。

    他看着脚下这群瑟瑟发抖、丑态百出的凡人,良久,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们跪拜他,恐惧他,祈求他,却是因为将他当成了某种邪异的、需要安抚的凶神。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荒谬,有可笑,有一丝淡淡的悲凉,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沉寂了数千年的东西,在心底微微触动。

    “大哥,有门儿!这底下是空的!”老二兴奋地喊道。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操!什么狗屁神像,害老子白高兴一场!给我砸了它!”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似乎有微光流转,准备将这神像连同这群盗匪,一同化为虚无。

    他们称他为恶神。

    铁镐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在神像那早已布满裂纹的身躯上。

    指尖的微光,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神……神显灵了!!”

    沧溟没有再去看那些逃窜的背影,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尊残破的神像之上。

    沧溟的目光扫过他们,如同扫过地上的尘埃。他没有愤怒,因为这些人的行为,在他漫长的生命里,渺小得连插曲都算不上。他只是在想,这座神像,这人间最后的痕迹,或许也不该留存了。

    接连的跪地声响起。所有的盗匪,包括那个凶悍的刀疤脸,此刻全都面无人色,涕泪横流,朝着沧溟的方向疯狂磕头。

    然而,就在他指尖微光即将亮起的瞬间——

    第四章 残像悲鸣

    盗匪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向谷外逃去,连掉落的工具都顾不上捡,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转眼间就消失在谷口,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恐惧气味。

    依旧是那身黯淡的长袍,依旧是赤足,依旧是那副平静得近乎漠然的面容。

    他们不知道,这片天地,曾在他的意志下运转;这人间万物,曾受他的恩泽庇佑;他们脚下的土地,曾浸染他为了守护而流淌的神血。

    “是小的们有眼无珠,亵渎了神尊!求神尊开恩啊!”

    他本是这人间最初的神。

    沧溟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这些凡人根本无法察觉。

    他听着那些充满恐惧的“恭迎”和“祈求”,看着那些卑微蜷伏在地的身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神情变化。

    这一声哭嚎,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

    扬起的铁镐停滞在半空,盗匪脸上狰狞的表情僵住,连空气中飞扬的尘土都停止了运动。整个山谷,万籁俱寂,只剩下一种无形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如同水银般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沧溟抬起手,轻轻拂去神像肩头的一片落叶,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群动弹不得、唯有眼珠里流露出极致惊恐的盗匪。

    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每一个盗匪的灵魂深处炸响。

    刀疤脸和其他人立刻围了上去。“快!撬开它!”

    就在这一刹那——

    那个被称为老二的瘦高个应了一声,从背包里拿出铁锹和撬棍,招呼另外两人就开始在神像底座周围挖掘起来。其他人则散在四周,抽烟、闲聊,言语粗俗,对那神像没有半分敬畏。

    沧溟准备湮灭一切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而这人间,似乎比他刚刚踏出神狱时,更加广阔,也更加……孤独了。

    “哈哈哈!果然有宝贝!”刀疤脸大喜,掏出手电筒就往里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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