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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子虚缩了缩脖子,用力把拦风的破门板一踹,抖了抖身上破口袋一样的衣服,抖搂出了一捧沙子,他虚虚地往软塌上一躺,翘起的膝盖上正正一个补丁。

    废相许沉今,八年前被流放,至今查无消息。

    二来:把权持季打发去蛮荒之地。

    黑七突然暴起,把因子虚的脑袋往桌子上重重一扣,只听见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因子虚脑壳开花!

    黑七想:啐,他像个什么玩意?

    因子虚明着是奉安城坎儿街寿材铺的老板,暗地里勾搭地痞流氓卖着黑粮。

    三来:他还在忌惮着那个曾经搅弄风云的许沉今,借机把早已流放的许沉今彻彻底底地控制住。

    原因有三。

    黑七当然知道因子虚意有所指:“因老板什么意思?”

    因子虚一拍大腿长叹一声,一副没了爹死了妈的苦命模样:“在下最近这手头有点紧,七爷大人大量,善心菩萨,仁义之士……”

    这样他权持季就是需要体恤的,清清白白的,无牵无挂的。

    只是那伸出的手指头实在白嫩修长,一点老茧也没有,只看那手,他更像从哪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娇生惯养小少爷。

    所以,那个在黑市把许沉今的价位不断往上抬的,不出意料就是权持季。

    想罢,因子虚干笑两声:“伴君如伴虎。”

    “痛痛痛!!!七爷饶命。”因子虚惨叫,他当然知道黑七口中的许沉今。

    因子虚捂着肚子爬起来,喘得厉害,小声废相许沉今已经流放六年了,这六年里,他化名因子虚,爆改变身老流氓,在废角旮旯卖棺材贩黑粮。有朝一日,又被提及,原因是:他被赐婚给了别人作男妻。。。他的夫君功高盖主,自身难保,杀人如麻,还在黑市上叫价因子虚的项上人头,分明打算要他老命。人家甚至有个寻不到的白月光!因子虚捂好“老流氓”马甲,内心万马奔腾:危.jpg!!!QAQ圣上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给凑一对儿!————权持季得胜回朝,却成了圣上的眼中钉,被赐婚了流放在奉安城的废相许沉今。许沉今玲珑心肝天人之姿,是昔日弄权朝野的废相,是能醉辩大儒的才客,更是“亦狂亦侠亦温文”的美人。只可惜,权持季心有所属,许沉今碍了他的道儿了。碍道拖累者,死。权持季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将胡云镇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传说中风光霁月的许沉今,反倒是连路端了几个贩黑粮敛黑财的土匪。那个叫因子虚的最恶劣。奉安城里卖棺材。胡子拉碴刘海遮面不知道长啥样。老神在在满嘴胡言乱语。疯狂敛财喜好豪靡。贪生怕死没个正形。一口“阴阳”绝活炉火纯青。扭来扭去,丑人多作怪!俗称“老流氓”更可耻的是那个叫因子虚的家伙总在他耳边阴阳怪气道:“先生,您真要同许沉今冥婚呐?你们一个落水狗,一个走狗

    此人其智近妖,天人之资,只是一笑就可以搅得朝堂暗流动,人道佛面蛇心。

    因子虚吃痛,咬牙切齿,额角青紫,他也笑,只说了一句话,吐出了半截殷红的舌,理直气壮着:“可……在下穷哇。”

    好笑的是,圣上赏赐他的,是个男妻,是落了奴藉流放八年的废相许沉今!

    他没兴趣听俩汉子争吵了,恹恹细语,好像若有所思:“功高震主?呵,功高震主!”

    黑七没收手,用力揪着因子虚的发根,继续说:“没钱就去杀人啊,知道那个一直挂悬赏的废相许沉今吗?他的命更值钱了。”

    可因子虚的这批粮……过路费涨了。

    直到十日前,远东之战凯旋的将军权持季被圣上封赏,赏了地契世衔,当然,美人也必不可少。

    一来:羞辱。

    黑七将他连人带桌踹到地上,看因子虚捧着肚子,呕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液,居高临下地踩住了因子虚的指,用力一碾:“因老板真是谬言了,何时需要你这样的废物杀人了,只是您这粮,销金寨笑纳了。”

    解法只有一个,找到许沉今回到帝都,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许沉今。

    黑七扯着因子虚的头发将他拎到眼前,大咧咧地笑,嘴里一口旱烟直冲因子虚的天灵盖:“因老板,乱世里,银钱就是碎纸,现下什么东西都贵了。”

    因子虚打探的清楚:权持季是北定侯之子,幼年流落在外,也幸亏他流落在外,不然早就被当今圣上弄死了。

    凡货物要过铜葫关,按规矩要给占山为王的销金寨寨主黑七爷交点过路费。

    因子虚脖子上青筋涌起,难受地仰头,张口大口吸气着,亮出自己竹竿一样的小臂,心里通透:“哎呦,我的老天爷啊,在下何德何能干得了杀人的行当。”

    这儿是奉安城边境,满屋都是地痞流氓,还有……因子虚这样的生意人。

    因子虚这样搞暗地里营生的都是千年老狐狸成了精,闲着没事就喜欢“揣测圣意”,自然也瞎掺和讲两句许沉今和权持季这桩“婚事”。

    如果他带着许沉今回到皇城,圣上也有借口明晃晃地闲置他,毕竟他的男妻可是曾经让朝堂大乱的许沉今呐。

    他福腰,讨好地笑,春楼里的姐儿都没他亲人:“您瞧瞧,是不是算错了。”

    变故横生!

    圣上不会让权持季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将军风光太久,于是他千挑万选,赏赐了废相许沉今作为他的男妻。

    衣服是破烂的,脸是一直不剃不洗的,拳脚上也没有功夫,头发还是鸡窝样的……

    当然是因为权持季的父亲和他一样“功高震主”。

    逗蚂蚁实在有趣,因子虚玩得忘情,并不注意突然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因子虚摇头,心道:只是可惜了……

    为何这么想?

    他话头一转:“可是……在下时运不济生意萧条……”

    “噼啪~”

    他抬头,刘海一抖将脸挡得严严实实,用指尖沾了沾溅到桌上的酒液送到舌根一舔,咂叭两声细细品昧,小嘴抹了蜜般说到:“这少说二十两一壶,逍遥酿?七爷真是豪坤之气财神保佑,七爷是大发喽,财源滚滚,金银满堂,气质与权势齐飞,才思和财运于一身。”

    另一边,奉安城镇上,风沙天又来了,十九尺高的树已经光秃,干裂的枝干断裂,“噼啪”地响。

    权持季在远东之战连斩五名南临国的将帅,少年英雄,一战成名,固然是美谈一件,但是……功高震主。

    因子虚皮肤沤白,刘海遮面,不修边幅,正没个正形地伸手逗着爬到长凳上的小蚂蚁。

    因子虚小嘴抹蜜:“虽然这行不好干,但是如果遇上一个善良帅气的同伙,在下还是可以坚持的。我看七爷就一脸善意……”

    因子虚耳边闹声不断,什么荤话都有人讲,堂堂正正地议论朝政在这儿可不怕掉脑袋。

    天高皇帝远,买卖什么都可以,人命,黑粮,消息……

    举众哗然,许沉今的名字又被提了起来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话音未落,黑七却一声嗤笑:“因老板以为干了这行的还可以金盆洗手吗?”

    能在战场上谋划的将士没一个是蠢的,权持季当然明白那皇帝老头的心思。

    现下战乱,买卖黑粮是油水肥命薄的行当,因子虚道上有名,赚得不少,可永远都是一副“叫化子模样”。

    下一秒,“啪”地一响,半壶酒砸到了因子虚的桌上,因子虚“嗐~”了一声,没什么精神头地说道:“你压死了我的蚂蚁。”

    自从他流放以来,要买他首级的一直在黑市络绎不绝,价钱居高不下,可许沉今便如人间蒸发似的。

    如果他找不到许沉今,圣上就找到了借口将他永远地留在边境蛮荒之地,永世难回朝堂。

    小蚂蚁早成了肉泥,因子虚垂头去看,可惜地“哎”了一声。

    黑七大声道:“如果能找到许沉今,银子就和大风刮来的一样。就算找不到许沉今,拦住了那远东来的小将军,我们也是吃穿不愁了。”

    旁人口中议论的正是那凯旋而归的小将军权持季。

    黑七明白了因子虚的暗示,遂笑了一声,装傻道:“因老板选择了这样的营生,当然是舒服不了了。”

    看来是不打算还钱还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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