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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渔童灼烈怒视的目光中,这可恶的老乞丐突然又裂开两片厚嘴唇嘶嘶怪笑起来,好像是被谁逗得乐不可支般也似。

    好在老乞丐似乎终于被渔童那摄人的目光震慑到了。

    水若寒怒不可遏,却也无计可施。因为他还是想不出驱赶对方的办法。

    死老臭叫化的,谁想认识你,谁又想知道你叫什么啊?不要脸,硬要凑上前来讨嫌个不停!

    所以,水若寒虽然满心眼里都巴不得老乞丐赶紧滚开,却又苦于不想跟对方讲话,没法将其支走。

    只见他发出更加放肆的呵呵大笑声,并且还把手里捏着的一根破竹棍儿胡乱挥舞了好几下。

    那老乞丐也不说什么,只是不住口地咧嘴微笑。www.zhuoxinge.com

    噘着嘴,嘴上都可以挂上好几个油瓶子,心里愤懑地寻思道:

    他丝毫也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之情,赶紧往旁边挪开几步,以期避让。

    这下可好,水若寒给气得再也按捺不住。

    虽说水若寒内心此刻,确实已对老叫化略有改观,可仍旧满怀厌恶的情况也完全属实。

    谁料那老乞丐没跑多远,竟又转头重来,慢慢地走到水里盛鱼的竹篓子边上。种种逡巡眷顾、流连忘返之状,显而易见、溢于言表。

    于是,这村童用无以复加的厌恶表情横眉竖眼地斜视老丐。

    他不开口说话还好点,一开口说话,水若寒更是嫌弃得不得了。

    而意外目睹这怪异一刹那的水若寒,也在微感诧异之后,似乎突然醒悟过来,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被对方察言观色,给尽行侦察一空。

    一个说道:“没想到啊,秀才那小子居然大清早就跑去古城村找他表妹去了。害得咱们白跑一场空。”

    尽管水若寒讨厌他,不爱和他说话,甚至不愿意再见到他,但他就是觉得亲切,极其地希望与这孩童多多接近、好好亲热。

    眼见老乞丐终于跑开,似乎就要走了,水若寒紧绷的心弦终于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是他的反感厌憎毕竟丝毫于事无补。因为无论如何,他都已经算是认识了老乞丐,知道了他可能姓客,或者叫做什么“老客”。

    对于小小渔童的浅浅心思,老乞丐显然洞若观火。

    这男身作女装打扮的小小村童,现在简直浑身是刺,浑身难受,可偏偏又觉得和一个臭老叫花子说话无疑也是太委屈了自己。

    老乞丐自然看出渔童对他打从满心眼里迸发而出的不喜欢。可他却对此半点也不在意,一味笑不拢口,好心好意地站在旁边相与陪伴着。

    他甚至几次三番,准备开口斥责,想将这不识时务的老叫化喝开。

    如此大喊一通,似乎确实生发了一些效果,因为老乞丐没有再得寸进尺了。

    为表不忿,渔童决定固守本心、坚决不再为其所动。

    他心里简直就要乐开了花,只差没有捂嘴偷笑。

    在又一声呵呵微笑之后,老丐放下了负袖背后的双手。

    老化子微微一笑,正要再接着用甜言蜜语去套点近乎,却只听从北面山坡那边,传了一串橐橐的脚步声。

    小小村童满脸委屈、欲哭无泪的傲娇表情,让老乞丐更是喜不自胜,好像被恰好搔着了痒处,感觉妙不可言。

    忽然把额角一拍,喊声“啊呀,我的天!”,转身扭头,猫着腰、撅着臀,颠颠狂狂地往旁边逃开了。

    他只是顺着自己的本心,一厢情愿地去接近对方,想尽量充分地展露出为人亲切的一面,表现出最大的热忱。

    当他靠得更近些时,水若寒才闻到了他身上异味扑鼻。许多种说不出是啥的味道交织在一起,简直难闻至极。其中的汗酸体臭,尤为让人恶心。

    这一回,他似乎已经知道了水若寒的厉害,手里胡乱挥舞着破竹棍,猫腰耸背地向后急退数尺。

    而随着声响而来的,还有两个小童议论的话语。

    然后,他再起身探头往水中定睛一瞧,装作大惊小怪地吆喝道:“吓,小娃子,好生了得,竟钓到了一只金甲红鲤鱼。啧啧啧,这手艺,了不起!”

    瞅见水若寒目光被吸引过来,正意似不解地盯着自己,他立即便挤眉弄眼地,回报了一个“眯眯眼、扮鬼脸”的丑角动作。

    对于老乞丐努力的尝试,水若寒或许有所领悟。所以这时候,他的厌恶情绪似乎并没有起初那么强烈,也因而显得颇有些踌躇犹疑。

    只见他张开臭烘烘的大嘴,冲水若寒龇牙一乐呵,嘿嘿笑道:“小哥儿,你是谁家的孩子?根骨着实挺不错的,声气看来也挺对脾胃,我老客甚是喜欢。”

    而恰恰就在此刻,满脸堆笑的老乞丐却又自我感觉良好地开口说话了。

    老乞丐乐哈哈地在系鱼篓子的水岸边蹲下身来,伸手浇水洗了洗。

    当一发现水若寒的情绪微起波澜、涟漪隐隐他便心有成竹。

    人人都爱被夸奖,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确实是句深入人心的经验之谈。

    虽然他的外表肮脏,看上去老丑不堪,只是个其貌不扬的臭叫花子,可他简直毫无自知之明,而且也半点都不在乎。

    不过,他的这番作势,无殊于矫枉过正。老乞丐对此尽收眼底,轻松看穿。

    堪称家境优渥,向来就爱清洁的水若寒,自然对这种恶臭寒酸的气味难以忍受。

    谁让老乞丐那张臭嘴里满嘴都是“我老客、我老客”地叨叨。话进得耳门,水若寒即便不想知道都不成。

    带着一种类似于了如指掌、洞察入微的自许,这报号老客的老乞丐略略点了点头。用一种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负袖远望溪流的对岸,显得有些莫测高深。

    老乞丐的善意陪护,并未激发出水若寒多少认同的想法。

    最后一次,他尤其荒唐大胆无比,竟用它重重地戳了一下水若寒的脑门囟。

    便当场炸毛,不顾矜持,铁青着脸孔,立刻跳脚大骂道:“老乞丐老叫花子,个老坏种的,别来烦我,赶紧死一边去!”

    不过,当听到老叫化适时而至地来上这么一句恭维,尽管小渔童表面上依旧故作平静,依约不为所动,实则早就满怀窃喜。

    水若寒马上收回视线,扭转脸庞去注视自己手上钓具的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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