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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未寒的声音在夜风中,与这满河道的凉凉的水融为一体。他抬眸看着舱顶漏下的月光,忽然想起了原著里的折梅仙尊。

    白日里下了点儿小雨这会儿还没怎么干,这么一坐衣裳都被沾湿了好些。

    时惊尘的目光舍不得从黎未寒的脸上挪开,他抱着怀里的棉花娃娃,心中在想这世上多少灵力滋养,才能幻化出黎未寒这般的人物。

    头一次, 黎未寒在夜里叫他起来时,心下是带着期待的。

    时惊尘低头看了一眼躺在船内的人,有月光斑驳在黎未寒的脸上,他微微勾起的唇,带着十足的惬意。

    “那师尊与我,是一样的。”时惊尘从前只觉得黎未寒天纵奇才,所以才如此狂傲不羁,如今看来,背后也是吃了不少苦的。

    这世上人人都是可怜人,但如果永远觉得天道不公,便容易一辈子沉沦与堕落。

    倘若真在梦中,或许不必如此熬煎与小心翼翼。

    旁人说黎未寒言行粗鄙莽撞,却不知这人风雅起来,无人能及。

    “记得我叮嘱你的话吗?”黎未寒又提醒了一句,他将面前的炸糕推到时惊尘的面前,自己夹了一只小巧玲珑的包子放进了醋碟里。

    他穿着单薄的外衫,就那么站在暗处,垂眸看着从房间内翻出来的人。

    黎未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船舱。

    “好看。”

    “看什么?”时惊尘叹了口气,正要说话,一抬头便看见了那月光透过顶上的点点孔隙漏进船舱中。

    黎未寒继续躺下去,淡淡道:“天亮了,就暖和了。”

    怀里的娃娃在一瞬间变得瘫软, 时惊尘愣了愣, 直起身子问他道:“师尊找我?”

    “师尊,我……”

    时惊尘见黎未寒不语,也躺下去,与他一起看舱顶漏下的月光。

    金灿灿的脆皮炸糕,带着诱人的香气。

    黎未寒仔细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你……有本尊庇佑。”

    黎未寒喜欢天亮的时候,起码不至于被冻死。

    还是遇到今世的黎未寒之后,他才发现了好多美味的食物。

    黎未寒见时惊尘眼睛一亮,问他道:“以前没吃过这个吗?”

    “师尊。”时惊尘看着黎未寒,问他道,“师尊也有流落在外的时候吗?”

    时惊尘咬了一口,里头的红糖着顺筷子流了下来,软糯的芯儿和脆皮混在一起是一种微妙的口感。

    时惊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在这世上居然有一个人,想要庇护他。

    黎未寒就给他看这个吗, 他算是白期待了。

    时惊尘到底是没能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胸腔有一团莹莹火焰,他想那团火焰迟早有一天会冲出胸膛的。

    那“满船清梦压清河”,未必出自黎未寒之手,但黎未寒却从没停止去追寻这样的景色。

    在时惊尘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黎未寒便已将人拉到了船上。

    这船舱很小, 两处通着风,连顶也是破的。

    这句话,让原本尚有几分清明的人彻底无法思考了。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时惊尘忽然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现实。

    .

    “美景易逝,万一天亮了,怎么办?”时惊尘很是矫情地问了一句。

    他很喜欢。

    河道两侧的早点铺子开了张,或甜或咸的各色味道钻进鼻腔里,很快勾起人的食欲。

    黎未寒听他这么说,撑起身子来,道:“你不一样。”

    整条街上都静悄悄的,只有步履匆匆的黎未寒与时惊尘。

    船随水荡,那月光便粼粼而动,明灭不止。

    此刻无有星河,但粼粼月光漏进来,却同苍穹上的璀璨星辰无异。

    眼下时辰还早,天上是一轮温度还没有升起来的红日。

    “师尊。”

    那原著里的折梅仙尊做过不少错事,但也非心甘情愿走上那条路。

    他希望时惊尘记得身上背负的仇恨,却也不希望这小孩儿心中只有仇恨。

    时惊尘的嘴角正要往下垂,黎未寒忽然推了推他的肩膀指着舱顶道:“你看。”

    时惊尘看着冷清的街道,又看了看只有老板在忙碌的早点铺子,忽然觉得两人一同游船又一桌吃饭,有种与往日不同的感觉。

    两人落地时剧烈摇晃的船让时惊尘踉跄了一下, 人还没站稳, 便被黎未寒揽着腰带入了船舱中。

    “暖和?”

    黎未寒用头发测了测风向,拿起一旁的竹竿撑船往下游去。

    他把时惊尘带到一处早点铺子,要了几个炸糕和小笼包。

    极暗的舱与星星点点的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时惊尘看得入迷,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月色,也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浪漫。

    时惊尘静静思考着这几个字,很现实,很朴素的几个字,不惊艳,但听起来莫名心安。

    黎未寒一路走, 时惊尘便一路跟着, 两个人像是没有目的,却又毫不犹豫地往前去。

    “如何不同?”

    “嗯……”

    黎未寒醒来后见时惊尘还睡着,先一步起身出了船舱。

    那便等想好了,再说吧。

    黎未寒这句话,也算是勉强符合意境。

    他分明是个只会照顾自己的人,却总会在夜里为他留上一碟子点心。

    黎未寒喜欢吃味儿重的东西,即便吃包子也喜欢就上一碟子醋。

    直到来到兀江分支的一个河道, 黎未寒才停下来,他看那着河道中的一艘破船, 对时惊尘道:“徒弟, 你看,有没有看出什么不同。”

    “师尊今夜怎么想着出来?”时惊尘问了一句,他记得黎未寒睡起来一向很沉,白日劳累怎么夜里又有精力起来了。

    今夜的月色很好,月光投在人间,在石板街上拉出两个人修长的身影。两人的身子并未接触,两道影子却屡次触碰, 交叠。

    “记得不错,但也得真这么做才行。”黎未寒说罢将一个炸糕夹进了时惊尘的碗里。

    时惊尘醒来时,一眼看见船舱立在船头手握竹竿的人,他坐在原处愣了许久的身,才起身走出船舱。

    黎未寒看了时惊尘一眼,颇为得意地问他道:“好看吧。”

    时隔多年黎未寒又一次睡在了外头,夏夜里的风凉爽宜人,并不似冬日里难挨。

    黎未寒没有多解释, 只说了句“跟我来”便只身往前去。

    为什么起来呢,这得问楚然那个小兔崽子。

    黎未寒总喜欢给他带甜点,什么梅花乳酪,桃花酥,桂花糕一类的东西。

    时惊尘原本要出口的话被堵回去,只点头道:“记住了,保护好师姐,不要与外人过多纠缠。”

    他看着碗里酥脆的小东西,想着说不定吃过也忘记了。从前心里都是仇恨,皆是苦涩,吃什么都没味道,吃过什么没吃过什么,早已经记不清楚。

    黎未寒不待时惊尘多想,便将人拉到了岸上。

    “师尊,我……”

    黎未寒蓦地躺下,把手枕在脑袋下,沉声道:“我从前听过一句话,叫什么‘满船清梦压星河’,原是想着夜里来看看,却不曾想今夜月朗星稀,并没有用星星,如今这景色,倒也勉强。”

    时惊尘低头去看那河道里的船, 发现这小船除了格外破旧些也没什么不同。

    “嗯。”时惊尘揉了揉眼睛,脑袋仍迷糊着,他放眼去看,发现小船已经离开了原来的岸。

    真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师尊。

    黎未寒看时惊尘那一副可怜样子,便又让店家上了几份炸糕。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遇到黎未寒呢这样的人,那样透彻的人,仿佛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很怕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却又觉得这样的梦与真正的梦是不一样的。

    时惊尘带着棉花娃娃从窗户一跃而下。www.juyuanshu.com

    时惊尘看着黎未寒,一时很难形容自己现下的感受。那是满目荒凉中忽然看到一片生机蓬勃的花海,是满满长夜乍现的天光。

    时惊尘摇了摇头,道:“没吃过。”

    那店家的嘴又咧了咧,伸手捻了捻手指

    “什么?”黎未寒并不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

    他分明厌恶黎未寒的颐指气使,又不满他的任意妄为,目光却又忍不住地为他屡次停留。

    “醒了?”

    “有的,我并非名门,自然无人庇佑。”

    喉咙中似是堵着一团东西,时惊尘深吸了一口气,刚唤了一声师尊,忽然发现身侧的人已经沉沉睡去。

    放在上一世,他才懒得去想这种小事。

    黎未寒见时惊尘不明白, 一把拉过了时惊尘的胳膊:“跟我来。”

    黎未寒这么把船开走,给钱了吗。

    “我幼时露宿荒野,以天为被,以地为席。那会儿满天都是低垂的星子,只可惜身上冷的厉害,肚子又饿得很,只觉得自己的命运坎坷,世道不公。如今偶然窥见美景,细想起却是从前都见过的景色,只是当时无心去看,便就此错过。”

    “嗯?”

    这世上人人都在成为旁人眼中的好人善人,只有黎未寒,他在做真正的自己,磊落,洒脱,无人能及。

    在落地的那一刻, 时惊尘见到立在石板街上的黎未寒。

    夏夜的风徐徐吹来,带着河道潮湿的气息,时惊尘躺在黎未寒身侧,忽然觉得此情此景,美好到有些不真实。

    时惊尘很愉快地解决了所有炸糕,两人走的时候,店家笑着对他们道:“二位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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