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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一丈五高的影子，一东一西，隔着几十里地，朝同一个方向磕头。
然后再往前，碰到了壁面。
它们先是从跪着的姿势里直起了身子，然后往前走了十几步，走到离青石集更近的地方。它们停在原地，接着又跪了下去。
筐在一块石头上停稳了。
帐里再没有人说话。
“万年了。”
“这就是断面？”
楚尘摇了摇头。
“它醒在底下，总比醒在镇上强。”
就在这时，镇子那边传来一阵响。不是地底的响，是镇子里的响。有人喊，有人跑，接着一片人都涌到了街上。土台上的守兵吹起了号，风无痕从帐里冲出来。
周炎从石头后头绕过来，走到筐边，低头往里看。他看了两息，愣住了。
风无痕站在土台上，把手按在台面上。震感从掌心传上来，一下，一下，很匀。
“别问，都别问。”
“到底了。”
“是。”
“震不死人，乱起来才死人。”
光灭了一半，又亮回来。
周炎停下来。
上面的人听见了。
十丈长，两人合抱粗。
全镇的人都看见了。有人跪下来跟着磕，有人往棚子里躲，有人在街上乱跑，被守兵一把按倒在地。
“抬。”
这句话他说了第二遍。
“往筐里垫三层。”
楚尘顺着看过去。断口很齐，是被人一刀切下去的，断面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老茬，茬口发白，白得很干。
水云姬在坑边蹲了半天，找了一块软板，又让人把车上的褥子拆下来铺在板子上。
“楚盟主，本座劝你一句。”
“嗯。”
“盟主？”
这一回的震比头一次轻，可它震得很有节奏。
“别去。底下是它的窝，你下去了，它就不用上来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线，看了很久。
坑边的人一直看着那根绳子。绳子进去了六十多丈，才松下来。
筐先是往下沉了一截，接着往下走，走得很慢。走到第十丈的时候，筐底碰到了一块凸出来的石头。那一下不重，可筐还是晃了一下。
三个人往溶洞深处走。越往里，那点暗金就越亮。走到三十来步的时候，前面横着一根东西。
“断面在哪。”
楚尘道。
“怎么了？”
坑边的人跟着往下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周炎一把扶住楚尘，两个人一齐被晃得往前倾。头顶上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楚尘被人抬起来，放进筐里。他的身子很轻，抬的人说，比先前那次轻了很多，一只手就能提起来。
周炎回头喊了一声，井底那两个人跑过来，一人架着楚尘一条胳膊，把他往上提了提。
周炎蹲在他跟前，眼圈一下子红了。
“到了。”
亮到断面的时候，整个溶洞都跟着晃了一下。
“将军，你看外头！”
这一回跪得更低。
血骨老祖闭了一下眼。
周炎没动。
“抬。”
“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筐呢？”
磕的方向，是青石集的镇子中央。
前一回是前腿弯曲，头贴地。这一回是整条身子往前扑，额头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浅坑，坑里的土都飞了起来。
火云张了张嘴，没有说下去。
北边三里外，那两个东西站起来了。
楚尘把目光从血骨老祖身上移开，看向帐外。
一下，停一下。
抬车的人把车抬到了坑边。
筐继续往下。往下又走了十几丈，绳子在一块石面上蹭了很长一段路，筐就一路磕磕碰碰。磕到第三下的时候，楚尘的嘴角渗出血来。
楚尘伸出手。那只手很瘦，青筋在皮底下鼓着，指头上有伤，指甲缝里全是泥。他往前伸，伸到断面前三寸的地方停了一下。
地又开始震。
周炎站起来，往溶洞深处看了一眼。那里黑着，只有一点很淡的暗金，从骨头那边透出来。
帐里没有人答。
也是楚尘下去的那个坑。
绳索一寸一寸地放。
“它现在也不用上来。”
“这点事我能扛，你下来干什么？”
楚尘又问了一遍。
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原来只是贴着骨面缓缓游动，此刻一道一道地亮起来。亮得很有次序，先是指尖那一头，再是中段，最后往北，一路亮到断面。
“那也不用你去。”
“下。”
“你先歇一会儿。”
楚尘的手还贴在断面上，没有收。
楚尘在筐里跟着晃，脊背撞在筐壁上，撞得他闷哼了一声。
周炎指着骨头靠北的那一头。
“扶我出来。”
碰上去的那一瞬，指骨抖了一下。
“带路。”
“地还在震呢！”
“我不去，谁去？”
“他骨头还没长好，底下那一路上都是石头，磕一下就得断。”
三层褥子垫进筐里，又铺了一块皮。四个人拉着绳索，把筐慢慢地坠进坑里。
“各区的头，把自己的人看住。不许出区，不许喊，不许跑。”
有人在底下喊了一声。
紧接着，骨头上的线亮了。
“那边。”
筐里坐着一个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角挂着血，衣裳是干的，可袖子上有一片暗红。
骨头是白的，白里透灰，上面爬满了暗金色的线。那线很细，密得像网，从骨头一头爬到另一头。
“老祖说。”
再一下，停一下。
风无痕把手从台面上拿开，转头看向镇上的人。
“万年了，茬还在。”
“盟主？”
楚尘被扶到那根指骨旁边。他没有立刻伸手，先看，看了很久。
“垫三层干什么？”
“盟主，你站不起来。”
不是大抖，是轻轻的一颤，像人在睡梦里被谁碰了一下脚尖。
楚尘道。
“断面在哪。”
“跪在门外那两个，跪的不是我，是底下那根。它一抬起来，地面就跟着动，今天是一丈五，明天呢？”
他抬手擦了，擦完把手放回身侧，没有再动。
周炎把他从筐里扶出来，让他靠在一块石头上坐稳。扶的时候他摸到了楚尘的胳膊，胳膊细得只剩骨头。
“那一头是断的，断口在这儿，从这儿往南是整根。”
“它醒在底下，总比醒在镇上强。”
血骨老祖到得更晚。他不是走进来的，是被人抬进来的，躺在担架上，脸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
楚尘睁开眼。
“筐在这儿。”
] 两个一丈五高的影子，一东一西，隔着几十里地，朝同一个方向磕头。
然后再往前，碰到了壁面。
它们先是从跪着的姿势里直起了身子，然后往前走了十几步，走到离青石集更近的地方。它们停在原地，接着又跪了下去。
筐在一块石头上停稳了。
帐里再没有人说话。
“万年了。”
“这就是断面？”
楚尘摇了摇头。
“它醒在底下，总比醒在镇上强。”
就在这时，镇子那边传来一阵响。不是地底的响，是镇子里的响。有人喊，有人跑，接着一片人都涌到了街上。土台上的守兵吹起了号，风无痕从帐里冲出来。
周炎从石头后头绕过来，走到筐边，低头往里看。他看了两息，愣住了。
风无痕站在土台上，把手按在台面上。震感从掌心传上来，一下，一下，很匀。
“别问，都别问。”
“到底了。”
“是。”
“震不死人，乱起来才死人。”
光灭了一半，又亮回来。
周炎停下来。
上面的人听见了。
十丈长，两人合抱粗。
全镇的人都看见了。有人跪下来跟着磕，有人往棚子里躲，有人在街上乱跑，被守兵一把按倒在地。
“抬。”
这句话他说了第二遍。
“往筐里垫三层。”
楚尘顺着看过去。断口很齐，是被人一刀切下去的，断面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老茬，茬口发白，白得很干。
水云姬在坑边蹲了半天，找了一块软板，又让人把车上的褥子拆下来铺在板子上。
“楚盟主，本座劝你一句。”
“嗯。”
“盟主？”
这一回的震比头一次轻，可它震得很有节奏。
“别去。底下是它的窝，你下去了，它就不用上来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线，看了很久。
坑边的人一直看着那根绳子。绳子进去了六十多丈，才松下来。
筐先是往下沉了一截，接着往下走，走得很慢。走到第十丈的时候，筐底碰到了一块凸出来的石头。那一下不重，可筐还是晃了一下。
三个人往溶洞深处走。越往里，那点暗金就越亮。走到三十来步的时候，前面横着一根东西。
“断面在哪。”
楚尘道。
“怎么了？”
坑边的人跟着往下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周炎一把扶住楚尘，两个人一齐被晃得往前倾。头顶上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楚尘被人抬起来，放进筐里。他的身子很轻，抬的人说，比先前那次轻了很多，一只手就能提起来。
周炎回头喊了一声，井底那两个人跑过来，一人架着楚尘一条胳膊，把他往上提了提。
周炎蹲在他跟前，眼圈一下子红了。
“到了。”
亮到断面的时候，整个溶洞都跟着晃了一下。
“将军，你看外头！”
这一回跪得更低。
血骨老祖闭了一下眼。
周炎没动。
“抬。”
“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筐呢？”
磕的方向，是青石集的镇子中央。
前一回是前腿弯曲，头贴地。这一回是整条身子往前扑，额头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浅坑，坑里的土都飞了起来。
火云张了张嘴，没有说下去。
北边三里外，那两个东西站起来了。
楚尘把目光从血骨老祖身上移开，看向帐外。
一下，停一下。
抬车的人把车抬到了坑边。
筐继续往下。往下又走了十几丈，绳子在一块石面上蹭了很长一段路，筐就一路磕磕碰碰。磕到第三下的时候，楚尘的嘴角渗出血来。
楚尘伸出手。那只手很瘦，青筋在皮底下鼓着，指头上有伤，指甲缝里全是泥。他往前伸，伸到断面前三寸的地方停了一下。
地又开始震。
周炎站起来，往溶洞深处看了一眼。那里黑着，只有一点很淡的暗金，从骨头那边透出来。
帐里没有人答。
也是楚尘下去的那个坑。
绳索一寸一寸地放。
“它现在也不用上来。”
“这点事我能扛，你下来干什么？”
楚尘又问了一遍。
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原来只是贴着骨面缓缓游动，此刻一道一道地亮起来。亮得很有次序，先是指尖那一头，再是中段，最后往北，一路亮到断面。
“那也不用你去。”
“下。”
“你先歇一会儿。”
楚尘的手还贴在断面上，没有收。
楚尘在筐里跟着晃，脊背撞在筐壁上，撞得他闷哼了一声。
周炎指着骨头靠北的那一头。
“扶我出来。”
碰上去的那一瞬，指骨抖了一下。
“带路。”
“地还在震呢！”
“我不去，谁去？”
“他骨头还没长好，底下那一路上都是石头，磕一下就得断。”
三层褥子垫进筐里，又铺了一块皮。四个人拉着绳索，把筐慢慢地坠进坑里。
“各区的头，把自己的人看住。不许出区，不许喊，不许跑。”
有人在底下喊了一声。
紧接着，骨头上的线亮了。
“那边。”
筐里坐着一个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角挂着血，衣裳是干的，可袖子上有一片暗红。
骨头是白的，白里透灰，上面爬满了暗金色的线。那线很细，密得像网，从骨头一头爬到另一头。
“老祖说。”
再一下，停一下。
风无痕把手从台面上拿开，转头看向镇上的人。
“万年了，茬还在。”
“盟主？”
楚尘被扶到那根指骨旁边。他没有立刻伸手，先看，看了很久。
“垫三层干什么？”
“盟主，你站不起来。”
不是大抖，是轻轻的一颤，像人在睡梦里被谁碰了一下脚尖。
楚尘道。
“断面在哪。”
“跪在门外那两个，跪的不是我，是底下那根。它一抬起来，地面就跟着动，今天是一丈五，明天呢？”
他抬手擦了，擦完把手放回身侧，没有再动。
周炎把他从筐里扶出来，让他靠在一块石头上坐稳。扶的时候他摸到了楚尘的胳膊，胳膊细得只剩骨头。
“那一头是断的，断口在这儿，从这儿往南是整根。”
“它醒在底下，总比醒在镇上强。”
血骨老祖到得更晚。他不是走进来的，是被人抬进来的，躺在担架上，脸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
楚尘睁开眼。
“筐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