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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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的每一次，想要逃开的人都是颜又，这一次终于轮到了姜星时。

    寒假总是很短,过了正月十五，就又要上学了。

    颜又忽然平静地、义无反顾地说。

    颜又的校园卡从口袋中滑落，半个小时后才找到。那张印着他的学号、姓名和照片的卡片被来往的汽车碾压了一遍又一遍，虽然没有碎，但多了很多划痕，变得破破烂烂。

    颜又想要再握住姜星时的手，但他们之间似乎隔着永远也不可触碰的距离。

    能有明天就好了。

    然后，卡片被仔细擦拭干净，颜又则被姜星时亲吻了很多下。

    颜又没有说话。

    寿星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可能反对，纷纷闭上了眼。

    他们逃了课，去做那些很普通的事，那些颜又曾设想过的日常。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被缓慢地抽离出自己的身体。

    颜又是这么想的。

    颜又是幸运又不幸的小孩，他对时空有着莫名的感应，而这样的感应在幼年时期最为敏锐。人会在长大的过程中逐渐失去这些特质，而由于强烈的吸引，有些时空碎片便附着在他身边，最后与他童年最珍爱的钥匙合为一体。

    颜又朝他走了过去，也许是已经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演技竟然很好，他问：“怎么了？”

    姜星时的存在就是会令他开心。

    直到现在，那些不同寻常之处似乎都有了解释。

    太阳落山，天色渐黑，远处的天空有橙红的光。

    “我愿意。”

    作为在场唯一的知情人，谭修明很上道地为小情侣提供接吻的时机，凑热闹似的说：“既然要吹蜡烛许愿，干脆大家都闭上眼一起许愿得了。”

    但已经说出口的话，是无法再回头的。

    谭修明推门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抱怨道：“颜又，你说你厚不厚道，有了……”

    颜又变得有些不开心，他是那种会珍藏使用过的、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本来校园卡也应该在毕业后完好无损地放在房间里的。

    颜又有点想笑，觉得姜星时也没那么厉害了，竟然会讲这么拙劣的谎言。

    对于颜又而言，姜星时其实是很难明白的人。姜星时沉默寡言，说的每一句话都胸有成竹，都有把握，都可以做到，所以颜又很难感知到姜星时那些不确定的情绪。但很偶尔的，也能了解一些，比如想要哄骗自己的时候，会用宝宝这个称呼，把颜又忽悠得昏头转向，只会说好。

    吃完饭后，服务生推着蛋糕进来，颜又解开包装盒的绸带，插好蜡烛。

    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如果把每一天当作最后一天来过，也不会很难过。

    上次段思幼生日的时候，颜又也和姜星时一起参加了，颜又还准备了礼物，不算贵重，但段思幼很喜欢。

    这就是最后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二个十八岁，第一个十八岁结束在那场七月的流星雨过后。

    颜又不会选择倒计时的最后一天，也不会选择一天中的最后一刻，因为他对姜星时很珍惜。而对待珍惜的人或物，人往往会变得很慎重。不愿意拖到最后一刻去做，而是越早解决越好，因为怕来不及，怕出现意外，怕无法做到，也希望对方早一点脱离危险的境地。

    颜又不需要任何理由，很轻易地答应，无论姜星时想要什么，他都会说好。

    姜星时总是看着颜又，仿佛要看很久，很多遍，记得很清楚，会一直一直看下去，他的琥珀色瞳孔里映着颜又的脸。

    今天的天气很好，夕阳的云是粉紫中混合着粉红，很梦幻的颜色。

    叶甘悄悄地睁开了眼，他看到姜星时抱着颜又，昏黄的烛光将一切都照得很模糊，染上了一层光晕。

    那些记忆碎片中，有颜又的，也有姜星时的，颜又每触碰到其中一片，都会得到一段记忆，他从那些碎片中拼凑出真相。

    但这一次吹蜡烛的时间好像格外长。

    不是朋友的发小，而是男朋友的发小，那自然是要来的。

    和姜星时吃同一个冰淇淋，一起从教室走到学校门口说再见，逛工作日早晨十点钟的无人商场，去有湖泊的公园散步，看水面下游荡的鱼，打篮球的时候给姜星时加油，谈一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恋爱。

    接下来的一整天，颜又都没有说话，和姜星时玩着幼稚的心灵感应的游戏。

    雪不再下,这个冬天逐渐过去。

    四月的一天，早晨醒来后，颜又收到最后一封邮件。

    因为颜又将要结束这一切，他已经决定了。

    即使做过一百次，还是会珍惜的事，把每一分钟当作最后一刻去相爱。

    无论是什么结果，颜又都接受。

    颜又听到遥远的声音传来，自己仿佛无限趋近于渺小，姜星时的脸也很模糊，而他自己则变得轻飘飘的，似乎落到了那天空的粉云之上。

    一个沉默的、珍惜的吻。

    他握住颜又的手，很轻地说：“考验一下情侣间的心电感应吧。”

    颜又听到远处的钟声，现在是下午的五点钟。

    姜星时看了谭修明一眼，说好。

    颜又偏过头，对姜星时笑了笑，到了该结束的时间了。

    姜星时握住颜又的手，没有说谢谢。

    他看到不冷静的、失去理智的姜星时，似乎无法接受颜又在刚才说的话，握紧的双手剧烈颤抖了起来。

    在生日宴会上，在朋友的祝福中，颜又和姜星时都没有许愿。

    还是答应了。

    颜又愿意和姜星时谈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多久都可以。

    虽然结局同样是奉献，但过程似乎有所不同。

    不说话的是颜又，考验的是姜星时。

    ——【恭喜宿主，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达到100。】

    从陵园回来,失魂落魄，感觉无能为力的时候，颜又以为自己会一直痛苦下去,但其实也没有。

    姜星时看着颜又，看了很久，目光很深，似乎连瞳孔的颜色都变得黯淡，他说：“今天不想上学，可以逃课一整天吗？”

    颜又失去对世界的感知，他处在更高阶的空间中，身边环绕着很多时空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是时空被碾碎后的产物，会本能地寻找主人，但在世界意志的驱赶下，它们只能偶尔被梦境捕获，而现在终于能回到主人身边。

    姜星时是颜又的快乐也是痛苦，但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颜又永远是平静和安宁的，偶尔也会想起那些，心脏会有一瞬的刺痛，但仅此而已，然后那些痛苦很快会被姜星时的拥抱和亲吻抚慰。

    到达学校的时候，颜又走下车，看到姜星时在旁边的人行道上等着自己。

    姜星时笑了一下，没有什么开心的意味，只是在需要的时刻，他说：“做一个游戏吧。”

    “我愿意”是一句很常见的话，要想不让颜又说出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不要说话。

    姜星时穿着校服，但没有背书包，看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冷静理智，像是即将要失去什么。

    叶甘愣了一会儿，终于有点反应过来了。

    姜星时垂着眼，似乎是听到了声音，瞥了一眼，看到了惊讶的叶甘。但他也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这个吻，肆无忌惮，光明正大，好像被全世界发现也无所谓。

    姜星时应该在十几公里外的学校，颜又听不到那么遥远的声音，但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了那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看到还有个陌生的男同学，谭修明情商虽低，还是悬崖勒马，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应该是最后一封了。

    【系统提示，请尽快攻略校园万人嫌，得到100好感度的心，进行交换行为。您的时间所剩无几，即将开始倒计时——】

    他短暂地失去了声音，就像童话故事里上岸的小美人鱼。但他的失去不是因为王子的错认，而是恋人的保护。

    颜又和往常一样穿好校服，收拾书包，检查了一遍今天该交的作业，他对着镜子，重新打理了头发，希望自己显得更好看一些。

    “宝宝，今天你不可以说话。”

    这次谭修明来的时候，叶甘也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即使姜星时和颜又的关系再好，也是朋友关系。姜星时和谭修明关系似乎没那么好，为什么会请朋友的发小来参加生日聚会？

    倒计时的邮件中没有写明时限，颜又不知道哪一天是最后一天，所以好感度立刻涨到了100，很害怕错过。但在明确一天的时间范围内，拖了很久也舍不得，他想和姜星时在一起，哪怕一分一秒也可以。

    那声音与系统的机械音截然不同，而是神圣本身。

    没有犹豫地，颜又解放了自己的心。

    叶甘有点吃惊，往后退了退，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响动。

    包间里闲散地坐着几个舍友,颜又和姜星时靠得很近，一直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别人都不太听得清。而颜又的发小谭修明则姗姗来迟。但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学校离得太远,路上又堵，紧赶慢赶，最后两公里还是在颜又的催促下跑来的。

    一个月前，颜又就在网上参考了很多图案，最后自己画好了图拿去定做的蛋糕。

    包间里的灯关了，只有蜡烛是亮着的。

    寿星的生日帽戴在颜又的头上，姜星时一只手搭在颜又的腰间，另一只则捧着颜又的脸颊，颜又的皮肤很白，毫无瑕疵，被轻轻按着，似乎都会留下痕迹，会感觉到痛，所以眉头微微皱着。

    “交换成立。”

    初春时节，是姜星时的生日。那天晚上，宿舍几个人全都逃了晚自习,帮姜星时庆祝生日。

    也发生了很倒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