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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宾散后，司马光也欲离去，陡然闻见身后有人叫他，回头却发现是王安石。
“好，”王安石正目视他，“那君实兄何以惧怕他人指责？”
他说不出来。是了，他实则只为求得心安，所谓罪己，仅是摆脱内心愧疚的托词，他根本无法挽回任何事，只在逃避内心的谴责。
，王安石便起身，告众人道:“内子有事，失陪。”
“......你知我不饮酒。”王安石道。
“我不曾照顾过她。”司马光自觉实言道。
“是么，她言之前欧阳公为范文正公撰写碑文时，惟独你支持他秉笔直书，不掺好恶，而欧阳公险遭外放时，你亦上书请留。”王安石淡道。
“......是。”
王安石思了思，道:“司马君实？”
“君实兄与我也有两年未见了罢。”
“......”
欧阳芾原本探头张望着，见二人遥遥步来，忙回至屋前，假装始终在此静立，笑道:“司马先生来啦。”
王安石却笑了:“毋须谢我，这些话本非我之意。”
王安石道:“你唤她二娘即可，她曾蒙你照顾，对你多有感谢，你若与她生分，恐她还会伤心。”
“欧阳姑娘？”甫一开口，司马光便觉失言，“......是令正？”
二人遂并肩向她步来，广袖迎风，各含笑意。
司马光意外抬目。
“......”司马光再度愣了愣，而后肃然道，“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欧阳芾在门外等他，见他出来，凑近他身上嗅了嗅问:“喝酒了吗？”
“我在后院还遇到一个不饮酒的，猜你们应能凑成一对。”欧阳芾玩笑道。
“君实兄是为自罚，还是为摆脱愧疚之情，以为凭此便可抵消罪责？”
司马光瞳眸涣散，颤了颤身，道:“只为自罚。”
如此细小之举，她竟仍记得，司马光惊讶之余，心中更升腾起其他情绪:“我......实惭愧万分，此前令正乔装作男子赴太学听课，我曾斥责过她，后知她当街贩画，亦觉此举失当，还曾委婉提醒于她，熟料她竟未尝计较在心......光在她面前该当自惭形秽。”
“不过，你若有心与她言好，此刻不妨去喝盏她方沏的茶，”王安石率先转过身，对他道，“走罢，她已在屋内等我们了。”
“你很在意他人评价么？”
“文以载道，当世人弗如君实远甚，光正方直，世人更少有齐君实者，安石浅见，君实兄留在中枢，远比放外他地更益朝野，居其位，则安其职，尽忠至诚，则可不负其心，泽福于民，则无愧一身官袍，君实兄若欲减轻罪责，当下方是最佳时机。”
“这些客套虚词，君实兄倒也学会了。”未料王安石一针见血，话语毫不容情，司马光微微愣住，而后不禁叹息道:“介甫兄还与过去一样犀利。”
“甚么？”
院外梅花散落，冬去春来。
司马光终于明白他在言甚么:“我未怕他人指责，只恐自己指责，若犯过错，岂有逃脱罪罚之理。”
他由衷之言，却见王安石似笑非笑看他:“你责过她？”
王安石与司马光的相识仅在他任群牧司判官的头几月，二人之间为君子之交，相识而不深厚，后来司马光赴任外地，便再无交集。此番二人皆回京充任京官，还未单独说过话。
“不错。”
“我......”
“我虽也自认坚持操守，认定之事便难为他人说动，然到底不及介甫兄坚定不移。”
王安石罕见停了少息，道:“君实兄可容安石一问？”
王安石的话犹若一记惊雷，轰然作响在司马光脑中。连月来的痛苦在这一席话中溃散，他诚然知晓王安石所言，只不愿放过自己而已，若无人对他言这番话，他还要纠缠自己多久，司马光不知。
二人立于庭中竹柏下，思忆曾经情景。“那时我们还在此一同欣赏欧阳姑娘弹奏的新曲，未料如今介甫兄已与欧阳姑娘结为良缘，说来我还欠介甫兄一声恭喜。”司马光勉强展开笑意道，“介甫兄新任度支判官，蒙受圣眷，京中百官皆欲识你，我早识介甫兄，竟是与有荣焉。”
“适才内子见你愁颜不展，特让我来开解你。”王安石解释道。
“......”
“安石愚见，纵放逐自身又有何益，便能弥补过失么？更或言，能够挽回失去的将士生命么？”
“此等无用之举，往后不必做了，她不会改的。”
他苦涩一笑:“介甫兄胸襟坦荡，霁月光风，非光所能比拟，这一席话，我听进去了，往后，必不再作此矫情姿态。”
] 众宾散后，司马光也欲离去，陡然闻见身后有人叫他，回头却发现是王安石。
“好，”王安石正目视他，“那君实兄何以惧怕他人指责？”
他说不出来。是了，他实则只为求得心安，所谓罪己，仅是摆脱内心愧疚的托词，他根本无法挽回任何事，只在逃避内心的谴责。
，王安石便起身，告众人道:“内子有事，失陪。”
“......你知我不饮酒。”王安石道。
“我不曾照顾过她。”司马光自觉实言道。
“是么，她言之前欧阳公为范文正公撰写碑文时，惟独你支持他秉笔直书，不掺好恶，而欧阳公险遭外放时，你亦上书请留。”王安石淡道。
“......是。”
王安石思了思，道:“司马君实？”
“君实兄与我也有两年未见了罢。”
“......”
欧阳芾原本探头张望着，见二人遥遥步来，忙回至屋前，假装始终在此静立，笑道:“司马先生来啦。”
王安石却笑了:“毋须谢我，这些话本非我之意。”
王安石道:“你唤她二娘即可，她曾蒙你照顾，对你多有感谢，你若与她生分，恐她还会伤心。”
“欧阳姑娘？”甫一开口，司马光便觉失言，“......是令正？”
二人遂并肩向她步来，广袖迎风，各含笑意。
司马光意外抬目。
“......”司马光再度愣了愣，而后肃然道，“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欧阳芾在门外等他，见他出来，凑近他身上嗅了嗅问:“喝酒了吗？”
“我在后院还遇到一个不饮酒的，猜你们应能凑成一对。”欧阳芾玩笑道。
“君实兄是为自罚，还是为摆脱愧疚之情，以为凭此便可抵消罪责？”
司马光瞳眸涣散，颤了颤身，道:“只为自罚。”
如此细小之举，她竟仍记得，司马光惊讶之余，心中更升腾起其他情绪:“我......实惭愧万分，此前令正乔装作男子赴太学听课，我曾斥责过她，后知她当街贩画，亦觉此举失当，还曾委婉提醒于她，熟料她竟未尝计较在心......光在她面前该当自惭形秽。”
“不过，你若有心与她言好，此刻不妨去喝盏她方沏的茶，”王安石率先转过身，对他道，“走罢，她已在屋内等我们了。”
“你很在意他人评价么？”
“文以载道，当世人弗如君实远甚，光正方直，世人更少有齐君实者，安石浅见，君实兄留在中枢，远比放外他地更益朝野，居其位，则安其职，尽忠至诚，则可不负其心，泽福于民，则无愧一身官袍，君实兄若欲减轻罪责，当下方是最佳时机。”
“这些客套虚词，君实兄倒也学会了。”未料王安石一针见血，话语毫不容情，司马光微微愣住，而后不禁叹息道:“介甫兄还与过去一样犀利。”
“甚么？”
院外梅花散落，冬去春来。
司马光终于明白他在言甚么:“我未怕他人指责，只恐自己指责，若犯过错，岂有逃脱罪罚之理。”
他由衷之言，却见王安石似笑非笑看他:“你责过她？”
王安石与司马光的相识仅在他任群牧司判官的头几月，二人之间为君子之交，相识而不深厚，后来司马光赴任外地，便再无交集。此番二人皆回京充任京官，还未单独说过话。
“不错。”
“我......”
“我虽也自认坚持操守，认定之事便难为他人说动，然到底不及介甫兄坚定不移。”
王安石罕见停了少息，道:“君实兄可容安石一问？”
王安石的话犹若一记惊雷，轰然作响在司马光脑中。连月来的痛苦在这一席话中溃散，他诚然知晓王安石所言，只不愿放过自己而已，若无人对他言这番话，他还要纠缠自己多久，司马光不知。
二人立于庭中竹柏下，思忆曾经情景。“那时我们还在此一同欣赏欧阳姑娘弹奏的新曲，未料如今介甫兄已与欧阳姑娘结为良缘，说来我还欠介甫兄一声恭喜。”司马光勉强展开笑意道，“介甫兄新任度支判官，蒙受圣眷，京中百官皆欲识你，我早识介甫兄，竟是与有荣焉。”
“适才内子见你愁颜不展，特让我来开解你。”王安石解释道。
“......”
“安石愚见，纵放逐自身又有何益，便能弥补过失么？更或言，能够挽回失去的将士生命么？”
“此等无用之举，往后不必做了，她不会改的。”
他苦涩一笑:“介甫兄胸襟坦荡，霁月光风，非光所能比拟，这一席话，我听进去了，往后，必不再作此矫情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