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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好久,宁辞都把他腿上的伤口处理完了,准备开始绑绷带了,裴烬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种超人一样的耐心,虽然心底已经像千万只蚂蚁在乱爬,但表面什么都没有做。

    他先宁岚一步挂断了电话,终于不是他听着忙音茫然无措。

    “是呀,何振没有自己的孩子,你儿子以后就是何家的小孩儿了呀,怎么能不来给他父亲庆生呢?”

    反胃的感觉来得一点也不突然,裴烬咬紧了牙关,在宁辞手中的棉签离开他唇角的那一刻,紧紧盯着宁辞的侧脸:“不是说怕我怕得要死吗?”

    挤在一辆车里的陈放和路让江礼见三人突然齐齐打了一个喷嚏,面面相觑。

    “那你……”

    但宁辞不太敢忤逆他,给他绑了个小巧又漂亮的蝴蝶结,绑完之后准备往手里倒药酒的时候,看见裴烬正盯着那个蝴蝶结笑,嘴角有诡异的笑。

    反正,哪里都漂亮。

    他有些茫然无措,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头晕目眩,心脏也有点闷,缓神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裴烬的话说了一半,宁辞抬起头来,眼里水汪汪的,鼻尖通红,裴烬的声音突然就被掐断了。

    经历了什么。

    处理完眼角的伤口以后,裴烬睁开了眼睛,看见宁辞垂着的眉眼,乖顺得很,睫毛很长,随着他手上的动作睫毛会跟着颤一下,鼻梁很漂亮,唇形也很漂亮,表情很专注,眼睛里现在应该只有他。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操了。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你说什么?”宁辞再次抬起头来。

    算了,朋友就朋友。

    “妈。”宁辞声音打着颤,“帮我祝何叔叔生日快乐。”

    但这足以让宁辞开心,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的,眼底亮晶晶的,裴烬感觉他就连给自己绑绷带的手都不抖了。

    朋友这玩意,有个屁用?

    宁岚似乎愣了下,“你为什么还有脸……他们都在问你为什么不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

    不知道裴烬现在这态度算什么,好像突然又变回了从前的状态,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宁辞犹豫了好久,裴烬居然也没有逼他,只是耐心地等着。

    宁辞没法否认,张了张嘴,音没发出来,裴烬又追问:“为什么要给我处理伤口?”

    宁辞那边很安静,宁岚的心情却一点也不平静,她几乎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在哪儿?!为什么司机说你根本没有去找他!你去哪里了!你是不是不想认我这个妈妈了!?”

    但她还是把这一切的源头推在了宁辞身上,她始终耿耿于怀当年的事情,她不好过,也不想让宁辞好过。

    “为什么不回来!都是因为你!我跟你说过那么多次了,只要喊何振一句爸爸……”

    “宁辞,说话。”宁岚好像哭了。

    而后面的生活对于他来说,是一辈子的伤害。

    好像什么都是他的错。

    不免心里嘀咕,难道,裴烬其实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宁岚突然噤了声,她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宁辞身上,即使她心里明白就算没有宁辞,他们也会说各种的话来排挤她。

    但他确实说过,也确实是真的。

    宁岚以前当然面对过很多人的嘲讽,说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各种的风言风语,宁岚其实都没有在意过,可独独今天。

    无所谓个屁。

    “之前的事情,对不起。”

    不一样。

    “其他不用了。”

    裴烬发现他的眼睛原来也是会发亮的,应该是很高兴,上一次看见他这种神情还是那次带着他打游戏的时候,宁辞大概永远不知道自己那天拿到人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有多么漂亮纯粹。

    宁辞绑绷带手法很娴熟,几下就好了,这回他没有像上次一样手滑给裴烬绑了个蝴蝶结,只不过他刚想收结,裴烬就突然来了句:“蝴蝶结。”

    “你不要难过了,是我的错,你以后要当漂亮的何太太。”

    不管之前还是现在。

    谁说不能从朋友开始?

    好无所谓。

    该直说吗。

    裴烬也没有想过,原来自己居然把那一幕记得那么清楚。

    宁辞也没办法继续平静,他紧紧抓着手机,无力地靠在梯子上滑了下去。

    裴烬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的恋爱史,哪个是从朋友开始的?

    宁岚曾经埋怨过,可生活还要继续,她一个人带着宁辞长大,虽然很累,但还有能够支撑她的舞蹈事业,谁知道会在宁辞初二那年全都毁了。

    宁岚又把电话打了回来,宁辞没有再接,按了静音,任由它响着。

    一直到何振说了句:“够了,孩子想干什么是他自己的事情。”

    宁辞不知道,他不知道,他听着宁岚的谩骂和抱怨,感觉自己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我就想过好日子,为什么又是你……你把我的人生毁了,如果你不存在就好了。”

    而何振似乎并没有听出来。

    “今天下雨了,衣服被打湿了。”

    他这些问题差点压得宁辞直接把药棉往他伤口里塞。

    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说的却是:“随便你。”

    裴烬有点想去碰碰他,手抬了一半又放了下来,脸色变得有点不太好看。

    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宁辞今天没有回来,明明跟他说过这次给何振过生日很重要。

    “岚岚,你儿子今天怎么没有来啊?”

    宁辞平静地听着,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心一下子仿佛跌入了谷底。

    这让大家看宁岚的眼神更加不友善了,仿佛她不是何振的老婆,而是什么外人一样。

    可她面上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一直忍到了这顿饭结束,她忍不住去卫生间吐了,出来的时候何振心疼地看着她,宽慰她不要把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毕竟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次。

    宁岚以前是很高傲的人,她跳舞跳得好,长得也漂亮,追她的人很多,后来和宁辞的生父在一起,本该生活美满,对方却在宁辞才三岁的时候就为了救人而落水身亡。

    才结束了这段让宁岚气得发抖的对话。

    那他的脑子一定是全被啃掉了。

    何家是大家族,何振并不是白手起家,在她之前,何振只有过一任妻子,宁岚之前并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听说过她的事情,何振也对此闭口不谈,宁岚知道该怎么取悦何振,所以也从来没有问过。

    宁辞深吸一口气,坐到他身边小声要求:“你、你转过来点。”

    而何意也在这个时候插了一句:“可能有什么事吧,我中午找他的时候他就支支吾吾的。”

    他十八岁了,已经可以脱离父母独立生活了。

    再一次拨通电话以后,宁辞终于接电话了。

    他真的说了。

    宁辞怀疑自己幻听了,“你、你说什么?”

    宁辞哆嗦了一下,倒了酒的掌心往裴烬小腿上贴,感觉裴烬小腿的肌肉都紧绷了,他还没有用力,裴烬却突然站了起来。

    由何振生日引发的这一场家宴,宁岚吃得食不知味。

    “我很好。”宁辞笑了笑,“晚安,妈妈。”

    “那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好不好。”宁辞轻声:“我不想当何家的小孩儿。”

    还是明里暗里拿自己和对方作比较。

    宁辞没有看清裴烬的脸色,只是感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冷漠,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裴烬已经进了卫生间,宁辞听见里面传来流水的声音。

    裴烬顶着一张冷淡的脸:“绑个蝴蝶结。”

    他突然出声,宁辞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棉签戳进裴烬嘴里,慌张地抬起头,不知道该不该否认。

    宁辞终于拿着绷带轻声:“因为想和你当朋友。”

    但她没有想过会在今天的家宴上,听见何振的亲戚们频频提起对方。

    “你回来了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宁辞说得很认真,他似乎真的是在认真思考他俩当朋友的问题,裴烬却差点一口气没能上来,脑子都被啃掉一半了,他还能怎么样,让他说没关系吗。

    裴烬感觉那些蚂蚁在啃噬自己的心脏了,又痛又痒,不仅啃他的心脏,还在啃他的脑子。

    好、好奇怪的要求。

    他想要一个答案,不能否认之前宁辞拼命想要摆脱他的时候真的太无情了,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逼,虽然绝大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宁辞真的怕自己,但他还是不太甘心,所以他现在还是想看宁辞因为自己慌神的模样。

    可他不想再对宁岚说对不起了,他说过了,他知道宁岚也不会再听不会再接受,那次的伤害对于宁岚来说是一辈子的。

    宁岚听他的话点点头,被何振送回了房间休息,心底却还是气得发慌。

    “嗯。”

    他又做错什么了吗。

    不过裴烬显然不是要听他回答这个,在他慌乱蹲下去给他处理腿上伤口的时候,沉沉地问:“为什么来找我?”

    但是,他们也不能和宁辞比。

    我说,你知不知道谈过恋爱分手的人不能再当朋友。



    裴烬还真听他的话转过去了,不过现在宁辞没有什么其他心思了,全神贯注地给裴烬处理伤口。

    宁岚已经给宁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提示他已经关机,她已经很生气了,不知道宁辞去做什么了,为什么连电话都关机,她明明告诉过宁辞不允许不接自己的电话不允许让自己找不到他,还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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