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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扶着落地窗站起来,脚步不稳地走到茶几前,拿了花瓶走回来,狠狠砸向落地窗。

    男人跪在落地窗前的剪影像是一幅绝望的画。

    意识逐渐模糊,度念的手无力地垂下,把头埋在傅枭的颈窝,慢闭上了眼睛。在他陷入黑暗后,身体变透明的速度陡然加快,即使男人将他抱得再紧,也无济于事。

    巨大的恐慌将他淹没,傅枭把那只手握得更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会这样,你的手好冰……”

    他的手被男人抓着捂在胸口,似乎是想减缓他体温流失的速度,剧烈的心跳撞在他手心。

    突然,他的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抓住,那只手上的青筋暴起,力气大得像是一把铁钳。度念有种自己被拽回地面的错觉,愕然地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度念睁开眼,看见男人竟红了眼眶,几滴滚烫的眼泪砸在他脸上,几乎要将他灼伤。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男人掉眼泪。

    鲜血顺着指尖滴下,一个字迹清晰的"念"字覆盖了手腕上的印子,像是一个烙印。

等会赶回去的时候,度念已经不在那里了。

    傅枭低头看向握在手心的手,瓷白的皮肤比刚才看到的还要透亮,脉搏也比正常人虚弱许多。

    “不要。”

    傅枭的心直往下坠,后退两步,猛地抬腿踢在门锁上。

    他深吸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又按了几下门铃。这回仍是没听到一丝声响。

    身上的力气越来越轻,度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应该用不了几分钟,他就会彻底消失了。

    即使清楚傅枭会忘记这一切,但在这一刻,他还是心虚地避开了男人望过来的视线。

    看清房里的景象后,傅枭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落地窗前的身影,一颗心如同掉进了冰窖。

    “去医院没用。”度念看到男人眼中的恐慌,心里仿佛有什么在拉扯。

    他浑身都在抖,可度念只是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巨响过后,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流露出的温柔就像是一把利刃,将傅枭的五脏六腑都绞碎,泪汨地流着血。

    “我已经不怪你了。”明知道男人很快就会忘记这一切,却还是轻声回答了他的那句话。

    黑夜已然降临,万家灯火亮起,落地窗上映出男人面无表情的脸。

    度念不知道傅枭为什么会突然折回,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踢开门闯进来,只知道他编的谎言是瞒不住了。

    “没事了。”度念抬起手,轻轻擦去男人的眼泪,像以前那样轻声安抚他。

    度念其实已经没剩多少力气,只是把手搭在了傅枭手上,可傅枭还是像被定住一样停下动作,紧紧盯着面前的人。

    他从来没想过让傅枭看见他离开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自己悄无声息地离开。

    度念撑起力气坐直身子,抬眸看进傅枭的眼里,轻声道“不用伤心,你会忘了我。”他的声音很微弱,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但傅枭还是听清了,眼中的血丝更甚。

    度念的身上洒满了落日的余晖,白皙的皮肤被照得透亮发光,就像是要和天光融在一起,又仿佛碰一下就会破碎。

    "你又要离开我了吗" 傅枭眼睛通红,低头碰了碰度念冰凉的脸,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男人半跪在他面前,眼里满是血丝,一字一句问他∶“度念,这是怎么回事?”

    在度念上次离开时没能说出的道歉,现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只为能留下怀里的人。

    度念在刚才傅枭离开后,就喊了62出来,让它帮自己离开这个世界。

    怀里的重量越来越轻,傅枭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呼吸凌乱。

    他声音带上了哽咽,恳求着,“不要丢下我。”

    但度念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让傅枭忘记他,而他回到原来的地方,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度念摇了摇头,“什么都不用做。”

    说话间,度念的手臂也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度念垂眼看着他们相握的手,感受到那只抓住他的手正在发抖。

    落日西沉,冰冷的余晖洒进房间。

    角落度念带来的行李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男人手腕上也空空如也,被视如珍宝的手链不见了踪影。

    他虽然在慢慢消失,但其实感觉不到任何痛楚,只是感觉到身上的力气在渐渐流失,也许很快就能彻底解脱了。

    一路跑到酒店,大堂的员工见他进来都是一愣,刚想上前询问,就见他径直走到电梯前。虽然跑出了一身的汗,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但酒店的大堂经理看出他身份不凡,还是没有上前阻拦。

    清脆的一声响后,瓷片碎了一地。

    手腕上还有手链留下的印子,是那人存在过的最后一点痕迹。

    他想不明白,上一世因为他没能在天台上抓住度念,才让度念离他而去,这次他已经把度念抱在了怀里,为什么还是留不住度念?

    那不是他的错觉。度念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他弯腰捡起最为锋利的那块瓷片,抵在手腕上方,尖锐的瓷片轻易地刺破皮肤,鲜血滴在厚厚的地毯上。

    这次不用经历什么痛苦,只需要等世界抹去他的痕迹,就能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电梯门刚打开,傅枭就冲了出去,在度念房间门口停下,急促地按了几下门铃。门里没有任何动静。

    “你……”度念错愕过后,眸色复杂地撇开脸,“你怎么又回来了”

    本想着靠在落地窗上睡一觉醒来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意识模糊的时候听到门铃声,还以为是酒店的服务生,没想到下一刻就听到一声巨响。

    男人的眼里满是痛苦,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无助∶“那我该怎么做?”

    一切都没有变化,似乎房间里始终都只有一个人。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个房间。

    傅枭进了电梯,抬头看了一眼缓缓上升的数字,一颗心仿佛放在火上炙烤。终于,在心急如焚的等待中,电梯到达了顶楼。

    最后,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傅枭一人。

    "我送你去医院。"没等到度念的回应,傅枭压下心里的恐惧,想把人抱起来。他不知道度念身上正在发生什么,只想用尽一切力量留住度念,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

    度念怔怔地望着男人的眼睛,心口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

    又或许是他的错觉。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踹开后撞在了墙上,房间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度念眼睛颤了几下,心里一片酸涩。

    脑袋一阵钻心的痛,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被连根拔去。

    也许在前世任务失败的时候,他的确对傅枭有过恨意,但他早已经不怪傅枭了,选择离开也不全是因为傅枭。

    接着就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人竟然是傅枭。

    感受到脑子里剧烈的疼痛,傅枭才终于有了动作。

    傅枭颤抖着,将他用力抱进怀里,身体紧紧相贴,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

    度念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得轻盈,跟这个世界的联系也越来越淡,就像飘上半空摇曳的气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失去知觉。

    他看到度念唇色又淡了些,似乎他一眨眼就会消失在面前。前世经历过一次的恐慌又再次席卷心头,折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男人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拿着瓷片的手用力,在手腕上方的位置一笔一划。最后一划落下,瓷片被扔回了地上。

    脸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有什么东西落在他脸上,缓缓滑落。

    “你还没原谅我, 对不对。”傅枭声音低哑, 眼里满是痛苦和无措, “我知道我做错了, 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靠着的怀抱跟记忆里一样温暖,熟悉的冷杉香将他包围,让他想起前世的无数个拥抱。这才发觉,原来他还记得以前每个清晨,男人将他拥进怀里的瞬间。

    巨响声惊动了落地窗前的人,他靠在玻璃上的头抬起,迟疑地看过来,剔透的眸子里满是惊诧。看清门口的人后,他淡色的唇颤了颤,又目光躲闪地挪开了视线。

    只是等待的过程有些漫长,他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变得虚弱,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到度念坐在落地窗前。正在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你告诉我…”傅枭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把度念揽到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我该怎么做,该怎么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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