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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央也不急,他好脾气地笑笑,将汤碗又朝向晚那边推了推,示意她边喝边听,接着又道:

    他这话说得狷狂潇洒,眼里闪着疯狂的光彩,他嘴角尚还扬着笑,只是如此看着向晚,便如同睥睨整个天下。

    “我方才说,度楼主根据临雪楼的消息推断,几位死者大约都是隶属太子殿下的势力,按此顺序,他推断出了下一位可能遭遇不测的大人。”

    这一声将她从繁杂的思绪里拉扯出来,向晚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裴央。

    向晚默了默,没再说话。

    向晚捧着温热的汤碗也不觉得暖了,她恍然意识到,太子现下恐怕是已经知道了她人在京都,按照彦荷的计谋,定是已派人来拿她了。

    向晚眉眼低垂,只是站着,开口却讲不出一句话,她也不知道自己站了有多久,连江既为的离开也未有察觉,直到夜寒渐渐自她的袖口凉彻了她全身,才忽而转醒。

    且睡去罢。

    向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最后一点鸡汤喝尽,站起身来对裴央施以大礼。

    江既为笑的轻蔑,向晚闻言却愣住了:

    一如平常的风轻云淡。

    畏惧不能解决任何事。

    “于是度楼主打算明日去那位大人家中看一看情况。”

    向晚捧着碗的手紧了紧,又想到彦荷的计。

    “太子的风息堂,是他手下秘密培养起的组织,太子多疑,多派风息堂内的暗卫监视他的幕僚,稍有异心便杀之以除后患,我若想借太子之力入这天下乱局,必定要掌控这风息阁。”

    诚然,若有他法,若有他法证明她并非凶手。

    “你最好不要死在一个蠢人手上,最好办成我的事,不然,我不介意脏了我这双手来取你的命。”

    “我入局?呵,我劝向姑娘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少操心点别人的事情,你应当活得更提心吊胆一些,我是有要你做的事情,可别事还没办成,一个不小心,死了。”

    她不知道江既为费了多大的功夫才将风息堂自层层遮掩里掘出来,太子殿下多疑,连他手下的幕僚也是战战兢兢,唯恐自己引得太子殿下的怀疑,被风息阁盯上。

    依江既为所说,这京都事乱乃是那彦荷的报复,彦荷此一番谋划,不知如何勾连到了风息堂的堂主顾风,那顾风不知怎么,竟也答应了她,两人狼狈为奸,不惜祸及太子利益,也要借太子的势来除掉自己。

    她毫无办法。

    她何其畏惧死亡。

    “插手?呵,何须我插手,若我要入局,便是当今这天下,也必会来助我。”

    她原想将那投名状拿出来亲自问问江既为的,如今看来,倒也不必了。

    许是他停顿的时间长了些,女孩久久听不到后文,抬起头看了裴央一眼。

    那风息阁的众人,传闻是日日带着修罗面具的,便也就如阴冷地狱的恶鬼,悄无声息间便可取人性命。

    不论是眼见着自己的至亲死亡,还是面对着自己的死亡。

    “金临城的事,你已着手入局了?”

    她仰起头怒视着江既为,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

    似是察觉到了有人,裴央停下手,转过头,望见木木呆呆的向晚微微皱了皱眉:

    他看着女孩握着汤匙,一勺一勺小口小口地喝着汤,不禁想起向晚今日服用解药时的痛苦样子,饶是那么苦,那么疼,女孩还是一声不吭地扛着,她那殷切决然的样子让裴央觉着,向晚是那么在意自己的武功,已经超越寻常的在意,像是若失了这武功便就是死路一条般的。

    江既为闻言登时冷笑出声,道:

    裴大侠面前的桌上还放着碗殷红的鸡汤,而他正握着自己的那把长剑,一寸一寸地细细擦拭着。

    但她知道,她早便知道的。

    “先处理好你自己那摊子烂事再说吧,叫什么?彦荷的?呵,真是好大一步棋,手都伸到太子身边了,如此一番谋划就只为了要你这个废人的命,呵呵,真是可笑。”

    “夜寒沉重,你便就穿着这单衣出去的?”

    她原以为这几日的这些事只是江既为一盘大棋里的一步,她知道江既为有心入局,此番在京都也必定是有所谋划,而那投名状,她曾以为是江既为为了于乱局中保住自己的一个手段,她自以为想的事无巨细,可到底皆是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夜风萧瑟,她独自向客栈走去。

    裴央看着女孩波澜不惊的一双眼,看了会,接着道:

    “我要你用自己的人换下风息堂的堂主顾风,仅这一点,便做不到么?你那处心积虑的仇人倒是随随便便就拿捏了那顾风,设下这局大棋来杀你这个废人,怎么,向晚,你是在告诉我当初看走了眼,倒不如与那彦荷同道么?”

    不,不对,也并非毫无办法。

    度长风已不在大堂了,空气里飘着似有若无的炖鸡的香气,她迈进门槛,抬眼便瞧见独自坐在大堂的裴央。

    向晚顿觉惶然,她此刻身上的毒仍未祛尽,若是面对天罗地网,是断然不能逃脱的,唯有束手就擒的份,而现下。

    江既为面上渐有愠色,他强压了压,凑近向晚,仍沉着声音道:

    “将药喝了,便早些梳洗就寝吧。”

    她曾度过无数个长夜如岁,她之后也将度过无数个。

    “我方才讲的,向姑娘都听见了没?”

    向晚摇头,一字未听。

    “向姑娘?”

    而顾风,便是自己此番来京都必要除掉的人。

    他顿了顿,颇有些不耐烦:

    想来,彦荷与顾风所杀的这几位大人必定是属于太子势力的,一面是太子殿下,一面是临雪楼,两厢围堵,此计若成,她必不得活。

    这样一个组织,自然是江既为入局的障碍之一,是必要被他除掉的,于是江既为便要向晚去偷梁换柱,用自己的人替换掉风息堂的堂主,佐以易容丹,风息堂向来是领命办事,如此,倒也可万无一失。

    ..................

    “京都这些事,你没有插手?”

    那碗鸡汤红里透着黄,像笼着诡异的光,向晚接过裴央递过来的汤匙,乖乖巧巧地捧上那白瓷碗,手上觉得暖了些,她才渐渐找回思绪,开始理清当下局势。

    他低沉的气息压得向晚有些喘不上气,说完这番话又面无表情地打量了向晚一会。

    长夜如岁。

    仿佛方才自她身上瞧见的那一点茫然只是错觉。

    裴央边系带边看了看向晚那冷的有些苍白的一双小手,女孩的两只手交叠安放在一起,定是冷到了,该牵过来好好捂一捂,他望着想了想,片刻后忽又惊觉自己想了什么,裴央愣了愣,系好了带子便微微后撤了一步。

    她忽而想到还贴身放着的那张投名状,那既能救她一命,又能将她拉入阴冷深渊的投名状,她本不想走投无路,若有他法,她绝不愿入这趟浑水。

    他温朗说完,顿了顿,到底没有去牵女孩的手,只转身示意她跟上自己,又走回了桌边。

    他说着站起来,拎起搭在凳子上的那件白绒斗篷,几步走到向晚身边,长臂微展,那斗篷雪白如流云般自空中缓缓展开,接着轻轻落在了向晚的肩上。

    江既为静静地观察着向晚的神色变化,他此时早已敛了笑意,只冰冷地望着她,开口道:

苦如许,可她知道,就算自己痛苦至死,也无力改变什么了。

    她望着黄红色的汤水,冰冷地想着。

    他不知道女孩在怕什么,他也不知道女孩出去做了什么,为何回来便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隐约觉得向晚必有大事在心,只是他毫无头绪。

    他将那“不小心”三字说的极重,“死”又讲的极轻,玩味之意溢于言表,江既为向后撤了一步,又接着双手环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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