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山穷水复疑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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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话短说，我今日倦的很。」

    「灵犀，你会恨我吗？」

    我也觉得尴尬，咳了两声，清了清嗓。

    「我近日忙的厉害，没能陪在你身边，你身体可无恙？」

    我听见他背后沉重的呼吸和抿嘴唇的声音。

    「灵犀，你是个变数，我从没想过我会遇到你，会娶了你，更没想到，我会对你动心。」

    他抬起头，目光里藏着幽静的一汪深潭。他终究是帝王之后，沉下来的他，自有一番尊贵霸气。只静静的看着你，便能感受到汹涌的压迫感。

    他果然沉默，我们彼此都知道答案，他只是，过意不去罢了。

    「没伤到骨头，就是有些扭到了，我帮你正一下，你忍着些疼。」

    「好了，你活动一下试试。」

    而这一夜我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没有闹孕吐闹得很厉害，他却深夜里匆匆的回来了。

    转身给我掖了被角，看了我一会便转身离开了。

    当即便吩咐小夏准备好，并没有知会太子，他最近忙的不见人影，何必去特意告诉他一声。

    「若我说我恨，你会放弃娶她吗？」

    起身卜了一卦，竟是上上签。

    我看着他只觉得厌烦，没完没了麻烦事。

    听这些话，只觉得假模假样，没陪在我身边，那定是陪在别人身边。还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何必绕那些人尽皆知的弯子，白费口舌。

    一方小小的木盒，里头有一颗乌溜溜的药丸，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虔诚的烧了柱香，什么也没许，只跪在蒲团上仔细的过了一遍前因后果，不知为何，有一股澄澈之感，冥冥中自有定数。

    我拿着签只觉得好笑，以我现在这个情境，怎么会是上上签。

    我听得出他语气的慎重和妥协，纤纤活不了太久，他想拿太子之位给我许诺，给我一个安心，好叫我接纳纤纤。

    我珍之又重的收起来，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我知道他定是费了诸多的周折，花了百般的心血才为我制得这颗药。我想尽我所能的去报答他，可我却太清楚他想要的，我已经给不了了。

    孩子，可这孩子，是该留还是不该留，我却到现在也没有拿定主意。虽说柳家的声势大不如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柳夫人还健在，柳家还是有可用之人的。即便是躲过柳家这一劫，等他爹登基，这孩子更是性命堪忧。我能给他的帮助，远远不如当今太子娘家的助力，何以震慑群臣。往后的血雨腥风我非但帮不上一点忙，我当上太子妃的经历没准反倒给我儿子抹黑。生母是靠卑劣的手段嫁给太子，又不知用了什么狐媚的功夫有了他。他听到这些时，会不会恨我。更重要的是，若有了他，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舍得抛他一人在这的。前路凶险，做母亲的，哪有不牵挂的呢。

    「她不知。」

    「宋太医，事已至此您就别在那死站着了！过来帮忙看看我家小姐有没有大碍！！」

    我冷笑的看着他，他错在既痴情又多情，既温柔又坚决。事已至此，他水到渠成的一切都唾手可得，他却又偏偏顾虑我的感受。可我也清楚，顾虑归顾虑，终究无法左右他。他深爱柳纤纤至此，手起刀落掀翻柳家的时候毫不手软，如今他等到能娶她的时机，又岂会因我三言两语改变心意。

    如今柳家的危机已除，我整个人一下子都松下来。家里的危机解了，可我的危机却没解，烦闷异常。

    「几日后，我便会迎纤纤进门，她是个没有心机的柔和性子，很好相处。她身子骨撑不了几年了，我知道你容得下她。不过几年的光景了，我想叫她开心。我也会照顾你和孩子，若是儿子，日后我若登基，便立他为太子可好。」

    「纤纤的病又重了。」

    「清秋，我知你这药来之不易，我这样理所应当的收下，是又一次利用了你的真心。可我一定得收，这药在将来，或许能保我全家一命。清秋，我无以为报

    我余光扫到他还未动，当日我对他发了狠下了誓，说今生不复相见，他若没有我同意，想必是万不敢过来见我。

    「为何恨你？」

    「柳姑娘知你的所作所为吗？」

    一路上摇摇晃晃，看看市集的热闹本想下去也瞧一瞧，却被小夏严令禁止了，说是我如今有孕在身下面人多手杂怕出现意外。我就只能坐在马车中眼巴巴的看着，一直到晃悠出城区来到郊外，满眼青山，呼吸里仿佛都透着苍翠。

    我试探了动了动，好像确实舒服了很多。便站起身，向他行了谢礼。

    他似乎没料到我如此直截了当，准备了许多的话一下卡在喉中，进不得，退不得。

    他把我扶起来，倒了杯茶给我，一边看着我喝下去，一边用手抚我的后背顺气。

    「我寻到古方，制出那味药了。我一直揣在身上，因为不知道还会不会见到你，也不知道你，还需不需要它。」

    这一日便决定去城郊的寺庙烧香祈福，主要是为了去散散心。

    可脚确实是扭伤了，我也不能一直坐在这石板上，小夏的小身板把我一直背下去也不太可能。

    这寺院隐于山林中，远远的传来钟鸣。

    他一早就认出我，只呆呆的站在那，也打没招呼也没躲，像是山林里一个化为人形的木头。

    可留在这，对着一个心里深爱其他女人的男人，一辈子住在高墙大院中，以后没准还要跟你爹睡过的其他各式各样的女人和睦相处，瞧着一大家子的人争奇斗艳，这日子过的也着实令人作呕。而且我在太子身边多待一日，安家就永不会有彻底安宁的一天。这个明晃晃的软肋，能被戳一次，便有第二次。

    我别过头，不愿看他。

    只好转过头看着他，遥遥的点头。他这才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满满一筐的草药，被他扬了满地，怎么会这么蠢，这个笨蛋啊。

    「多谢宋太医，本宫还有急事，改日定会叫人登门道谢。」

    他没有回答，在我身旁坐了片刻。

    「她不会知道的，除非你说。」

    「小姐，到了。」

    「恨我三心二意，恨我疏于照顾你们母子。」

    「废话少说。」

    说完手握住我脚踝的两边，只听咔嚓一声，我疼得差点给他一耳光。

    想着想着又开始头昏脑胀，低头抚着肚子，呆呆的出神。

    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我翻起身伏在床边，呕的心肝脾肺都翻江倒海的难受。

    「你还有什么事？」

    他跑过来马上查看我扭伤的那只脚，他果然都看到了，就等着我叫他过来。

    我怀孕后睡眠极浅，饶是他已经轻手轻脚的，还是一下就惊醒了我。我见他坐在我眼前，眼睛里布满血丝，低垂着眸，嘴唇干的泛白，满身的风尘，望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从进府那天就料到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晚，我们三人的处境皆狼狈至此。

    这一场大戏，快唱到终了。

    我又气又心疼，我们俩之间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

    将马车停远些，下车一步一步的走进去，树木的掩映下是一条石板路，小夏扶着我慢悠悠的走，不一会便来到寺庙的门口。

    我瞧见他，慌忙的低了头，期待他没有认出我，匆忙的往前走，石板本就不平，我又加急了脚步，一下扭伤了脚。凭着一个准妈妈的惊人毅力，我竟稳住了身形，只缓缓的滑倒在地，没有咣当一声早早结束我儿的性命。

    说完叫小夏赶紧扶我离开。

    我实在不知如何表达我的谢意和愧疚，眼眶一热，跪在他面前。他慌张的蹲下来扶我，我只扶着他手臂，叫他听我说完。他便坐在地上，看着我。

    「我可没这个雅兴，我是最希望你们俩白头偕老的人呢，你大可放心。」

    「你不怕她知道吗？」

    我看见他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慌忙把我扶起来，低着头装作一副整理衣服的样子。

    「早日完婚，早生贵子。」

    「大可不必，你如今仍是储君，现在议论立太子，是大不敬。你娶了她便是，我没有任何意见。其实你问我已是多余，我对你们二人向来是没有任何意见，你只管做便是了。」

    来寺庙其实也不仅是为了散心，据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现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局面，我打算来看看天意。也就是，卜一卦。

    他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慌忙的在衣服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被他从后头一把拽住胳膊，我一下缓冲不及，顺势向后倒下去，他张开双臂接住我，脸猝不及防的贴近，近到看的清他眉毛里起了一颗小痘痘。

    我的语气也多有不耐，不用想也知道这么晚也要跟我说的，定是柳家的事。我翻过身去，看也不看他，只闭着眼睛。

    太子已经有一段时候不见人影了，想也知道柳家的事他没少出力，现在朝堂内外都有的他忙了。柳家的善后也是要做的，不归家才正常。

    从寺庙出来竟正巧遇见一个人，宋清秋正背着草药向里走。

    「我也想过只给你个名分便足够了，可我却开始贪恋你的欢颜笑语，是我贪心。」

    「今日我不能陪你，还有好多善后的工作没有完成，你等我回来。」

    我一瘸一拐实在走不快，走了一会听见后头有人跑来的声音，我心下一急，低着头拽着小夏快步的往前走。

    门口有僧人正在扫落叶，见了我们行了一礼，我们学样还礼。

    空气这么好，孩子想必也会很开心。

    「她现在家里也风雨飘摇，得不到很好的照顾和休息的环境。她本就身体不好，经此变故更为脆弱了，我已经跟父皇请示好了，不会大操大办，只低调进府，给个名分，叫她安心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