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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咱们扶雪峰许久未有新师弟了,这说不准,是师尊打算再收个徒弟呢?”郁锦接着道, “我可从未见过师尊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衣食住行皆是亲自安排的。”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上辈子被人不断遗忘,不断指责的时候,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师门上下充满敌意的话语。

    “……”顾淮皱了皱眉,同时下意识看了眼洛云舟,要知道,云舟师弟素来最喜欢缠着师尊,心思也是极纯,不论是高兴还是难过的情绪一向都是写在脸上的,现下他倒是先替人担忧了起来。

    他只知道他坐在冰冷潮湿的屋子里,眼睫上还带着泪珠,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算了吧……算了……吧……”

    “借?呵。”洛云舟笑起来,恻恻地盯着他,忆起往日种种,他恨不得即刻把林栀带到所有人的面前,撕掉那张无比虚伪的面孔,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千疼百宠的小师弟到底是什么模样,那双丹凤眼斜斜向上扬着,眼底泛着冷光好似毒蛇吐着信子!

    瞧,多么的愚蠢。

    正说着,便要去扶洛云舟,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宽大的袖口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让人看了喉头一紧,但是又被他避开的动作怵得心底麻疼。

    顾淮此时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忙对洛云舟说道: “师弟别介意,你二师兄说话就是这样不过脑子。”

    没有人来找他。

    “可现下小栀更需要这个珠子,你且借来一用也不行吗?,”顾淮捏了捏眉心,他不知道三师弟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吝啬起来,一副不想再说下去的模样,“你若想要,改日师兄再替你寻颗来便是。”

    洛云舟怔愣片刻,挣扎着想要避开他的手。但这点力气对顾淮来说,不过是小奶猫挠挠爪子罢了。

    “哎呀哎呀,知道了知道了。”郁锦摆摆手,风风火火道,“我这不是有急事儿嘛,就在刚才,师尊带了个小少年回来!你要做师兄啦!”

    那时的他还欢喜了好久,逢人就拿出来炫耀,就像师父对自己的宠爱,是独一无二的,明明很是珍贵,偏偏又想叫所有人都瞧见。

    一阵无言,二人皆是神色各异,而郁锦偏生的是个粗神经,又开口道:“师兄师弟,你们怎的不说话了?”

    他已经不记得那个冬天是怎么过来的了。

    颇能激起人深深的保护欲。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打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脸色苍白而又脆弱。

    此时正推开门进来的顾淮看到他这般模样,快步走来,眼中带着焦急之色:“洛师弟,外头天冷,你怎么站在这里,现下你病刚好,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洛云舟越发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上一世自己求而不得的宠爱,却是人家最习以为常的东西,这未免也太过讽刺。

    担心?师尊此时有了小师弟,又怎么会担心他呢?洛云舟心中一哂,怕不是早已忘记了,还有个三徒弟罢。

    洛云舟听到此话神情微微一动,勾起唇角,却未置一词。

    少年也马上就会成为他的师弟,唤作林栀。

    “不过是些小事,不劳大师兄如此费心。”洛云舟轻声道,他翻过身,背对着二人,“师兄你们先去吧。”

    他急促地呼吸了几个来回,脸颊上浮现出潮红,目光里杀意翻涌,毫不遮掩他此刻的暴怒与憎恶,师父是这样,大师兄也是这样,一个一个的把人从他的身边抢走。

    小少年?

    而此时的洛云舟心情早已掀不起半点波澜,上一世也是这时这般场景,他大病初愈,师尊带回一个少年,而这个少年一下子便夺得了众人的关注,也毫无疑问的获得了全师门的宠爱。

    他不容置喙地将洛云舟带到榻边,解开狐毛大氅,扶着他躺下,正要为洛云舟掖好被角时,被洛云舟抬手阻拦。

    “师尊自有他的考量,又何必去纠结此事。”顾淮道。

    很快,他便是那集所有宠爱为一身的小师弟了,他只要一听到‘小师弟’这三个字就觉得无比钝痛,仿佛看见了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赤裸裸地想自己炫耀着。

    不料洛云舟心下早已是一片冰凉,眼角不自觉积攒起泪珠,目光里露出从未有过的难堪和暗淡。

    随着门“咔嗒”一声关上,洛云舟在迷迷糊糊间也睡了过去,病气和难过的思绪不断萦绕着他。

    师弟何时这般瘦弱了?顾淮不自觉放软语气:“听师兄的话,也不要让师尊担心。”

    顾淮正欲再说些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活泼的声音。

    顾淮看着冒冒失失的郁锦,当下就是一顿教训:“师弟病才刚好你就这般急躁,要是将外面的寒气带进来让师弟病情反复,唯你是问。”

    “洛云舟,你何时变得如此自私?小栀不过是想像你求颗避寒珠,给他便是。”

    洛云舟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望向门外庭院前零星的几枝桃花,算算日子,也该是小师弟拜师的时候了。

    “二师兄说的极是,师尊何时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此时洛云舟淡淡地开口,让人有些摸不着他的意味。

    洛云舟摇摇头,微微攒出一个笑,还带着两个小小的梨涡,眼里却无半点笑意,人在狐毛大氅的衬映下显得愈发白净娇小。

    但是洛云舟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听见师兄的话,顾淮见人站着不动,他上前两步揽住了他的肩头,心中一惊:即便是穿着厚厚的冬衣也可依稀摸到洛云舟单薄的肩膀。

    “大师兄不必担忧,云舟的身体自是清楚。”顾云舟缓缓开口,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不难听,甚至添了几分惑人地气息。

    洛云舟的脸色又惨白了几分,失去了珠子的庇护,身体四肢瞬间觉得僵冻无比,那寒意无孔不入,丝丝缠上他的肌肤,入侵他的骨髓,他阖着眼皮,呼吸艰难,不一会又睁开,一步一脚印地离开了,风雪再落,纷纷洒洒,浅浅的脚印被埋藏在了这一场风雪里,就这样,结束吧。

    “大师兄——三师弟——”

    “是呀是呀,我也不过是随意猜测,”郁锦听见洛云舟的话语也是后知后觉,讨好似的安慰道:“师弟不必担忧,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小师弟。”

    一道漂亮又修长的脖颈露在外面,黑发散在四周,产生强烈的视觉冲击。

    顾淮觉得他有些不对劲,犹豫片刻。

    二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色身影正急急朝此处赶来,站定时带起一阵末冬的寒风,吹得洛云舟一颤。

    他赌气般的将那颗捂得温润的珠子丢在顾淮身上,“好……还给你,还给你们!”

    顾淮将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从脑海中驱散开,他将窗子半阖,捏了个诀将屋内的碳火烧的更旺,见人还站在窗口吹风,关心则乱,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呵责,:“这才刚刚痊愈,冷风不要吹久了,你且先休息,我与郁锦前去看看。”

    正是二月末,初春破开了薄冰,扶雪峰上厚厚的积雪也渐渐消融。

    扶雪峰的冬天是极冷的,像洛云舟这般身子骨弱的,在此时若无个避寒的物件更是难熬。

    不知为何……师弟在病过一场后,给人的感觉与平素里有些许不同,就像是已然看透了什么,平静中却带着一丝哀伤,仿佛下一秒就要离开这里。

    顾淮和郁锦本欲再说些什么,听到这话也只好作罢。

    “我自私?”洛云舟听见这话有些不可置信,气血不断地上涌,一股铁锈味在喉腔处蔓延,他死死地咬住牙,不露出半分疲态,“顾师兄!这明明是你知我体虚,那是师父特意寻来给我避寒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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