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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在这句话的前面,《章句》便说到了‘天命之谓性’,这句话实际上就是‘天命之谓性’的补充和论说。所以,这篇经文一开始破题,就说到了人有天性,人人可欲。接下来,文章便从两处去写,先论人性,再论天性。你看这里,他开篇明义,说人性为喜怒哀乐,这中了《中庸》里对‘中’之释,即‘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敢问易兄,您可还记得,这句话后面几句吗?”

    易斐斐赶紧打开一看,见上面写道:

    她眼睁睁地看着华元祺那半张可怖的脸,恐惧得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他更感兴趣了,不由得拿起来翻了翻。

    “原来如此,我没有读过郑玄和孔颖达的著作,难怪看得艰辛。”易斐斐叹了一口气,“难道我真的连童生水平都不如?大家都说,生试只读经典即可,然乡试却要读齐百家注疏,文史律政皆要涉猎,方有把握考上。”

    娣娣颤颤地指着华元祺,惊慌失色地喊道,“他,他的脸!他,他是丑八怪!他,他是恶魔!他,他是坏人!”

    “好呀好呀!娣娣等着哥哥!”娣娣傻傻地笑道。

    “易兄近日读的是何书?”

    易斐斐心下了然,知是祸水轩七夕回馈恩客,而柳梦梁独独邀了他。

    娣娣一听便咧嘴大笑起来,“斐斐哥哥,你怎么知道是姐姐找你啊!”

    五百两捐一个童生,也即是说,凡是殷实以上的人家,人人皆可为生员。

    易斐斐看着华元祺。的确,那半张冷冰冰面具,大有邪恶之感。

    但另外一张脸却是好看的,可信的。

    他堂堂大晟皇子,可以出将入相吗?

    华元祺恍然大悟。大晟有捐纳之制,他是久有耳闻,只不过多是从书中,或徐如鲣口中得知,更无亲身见识或体验过,自然一时想不起来。

    随后,华元祺看了一遍那篇经文,很快就看完了。

    郑伯和易斐斐都赶紧走了过来,面露诧异之色。

    华元祺在院子里读了好几天的书,望天上云卷云舒,似有自在之意。

    “啊,易兄见笑了,沙某一时晃了神。”

    “哦哦,您说的是,捐纳。”

    忽然之间,自己那半边面具一下子被人揭开,吓得他惊叫一声,摔下凳子。

    华元祺看着易斐斐那一副认真的样子,不免心生意趣。

    “沙公子!”易斐斐叫了大声点,华元祺惊觉,忙回头。见是易斐斐,又忙起身。

    易斐斐听得怔怔然,眼里露出崇仰的目光。

    青铜面具哐当地落在地上。紧随而至的,是娣娣惊恐的叫声。

    说罢,娣娣向易斐斐递上一个帖子。

    他心花怒放,将书籍搁在凳子上,边对娣娣唤着边走进屋子:

    易斐斐怯怯地走过来,小声地唤了一下“沙公子”。

    华元祺没有听到易斐斐的后半句,短短前半句便让他大为疑惑。

    “易公子有何事?”华元祺道。

    “娣娣,你等我一下,我先换个衣服就随你去!”

    “易兄想参加乡试吗?”

    听着易斐斐的话,华元祺由衷一笑。他翻着前两页,的确是引用经典甚多,易斐斐也是圈圈点点,旁作引述,可见认真。然有些句子是为众学必晓,易斐斐却不知道,就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华元祺一个激灵,喊出一个“不”字,后半句却没有喊出来。

    “我看举凡男子,都想出将入相,沙兄却无志于此,那易某斗胆问一句,沙兄志在何方?”

    华元祺赶紧爬过去,捡起面具戴上。

    “闲来无事,聊以度日罢了。”华元祺道,“倒是易公子,夜里常常挑灯夜读,很是用功。”

    易斐斐摇摇头,“沙兄见笑,我忘了。”

    原来是民间师者为乡试出的拟题。从帖经策问,到诗赋杂文,再到经义墨义一应俱全,还附近三年社政新论,时人新说,甚至还有一篇关于学政大人人选猜想的文章。

    是啊,他如此一个旧人,一个本应逝去的旧人,能够有何作为?

    但这感觉和念头稍纵即逝,他好像自我安慰一般地想道:

    出将入相!志在何方!

    “哦哦,原来如此。无妨无妨,娣娣也是小孩子脾

    不,我们不一样!

    看着看着,他便看得入神,却不知道“危机”悄然降临。

    “对啊,捐五百三十两就能获得生员资格,省下三年,还是永久哦。多划算。”

    “几天相处下来,易某发现,沙公子很喜欢读书。”

    这回,易斐斐终于鼓起勇气,对华元祺说了话。

    易斐斐吃惊,“沙兄,您看完了?”

    华元祺一看书名,写着《甲申年乡试观风题考》。

    “嗯。这篇文章虽然引用甚多,但多是出自名家经典,不难理解。”

    “嗯。接下来呢?”

    “我是捐了一个童生。”易斐斐道,“所以我才不愿到别的地方租房子呢。”

    华元祺瞧着凳子上那几本《甲申年乡试观风题考》,顿生兴致,不自觉拿起来看。

    易斐斐想了想,支支吾吾道,“发,发而皆中节,谓之和?”

    华元祺一时窘迫,不知说什么好,只顾扶着自己的面具。

    易斐斐见华元祺回答不上来,却也笑道,“我看沙兄与我一样,都是盼求一身自由之人。唉,我若不是为证自己有所出息,求得一官半职好成家立室,我还去考什么乡试?与沙兄一般,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宠辱不惊,去留无意,那得有多自在啊。”

    “这经义题题目是‘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易兄不知其出处吗?”

    “人惜光阴,国为聚财,这也无可厚非。”

    两张脸差别之明显,在这僵持的气氛尤为突出。

    不,皇子已不复存在,他现在是平凡普通的老百姓。

    “是啊。沙兄您看,我今日早上看这篇经文,看得着实烦心。此篇引用甚多,看几句就得查一番旧书,旧书看得费解,又得去看一遍注解。看久了,我便乏了,枕在案上闭了一会眼,醒来又看没多久,又困了。这好好的大白天,我才看这两页多,实在是折磨。”

    “沙兄?沙兄?”

    易斐斐急匆匆地跑回屋子,拿出数本书籍跑回来,呈给华元祺。

    郑伯也疑惑地看向华元祺,“沙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哎,我用功,可用得不实在。”易斐斐挠着脑袋,不好意思道,“我就想问问沙公子,公子是怎么能够做到看书不乏的?为何我看了一会儿书,便总是感到困乏?”

    即将来临的黄昏,温脾的日头靠得很近,却预示着其会最终远远逝去。晴空疏朗,天庭虚高,彷如一面澄净的镜子,映出众生活相,又影射出未来的模样。

    “七夕佳节,香茶美酒,敬候恩客。”

    “易兄过誉了,沙某只是对旧学有所了解,一些新学恐不如易兄。”

    这句话不光是问倒了华元祺,还令华元祺满心一惊。

    还附有一张局票子,票子上写着“梦梁恭候易公子大驾”。

    “是娣娣?”易斐斐一时兴奋,“快叫她进来!”

    华元祺不禁想道,若穷究这数本观风题考,基本上就能了解近年学术时态。

    日子平淡地过了几天,七月初七。

    “都在看观风题。”

    一时之间,华元祺立马觉得捐纳乃一弊政,甚至对易斐斐油然生厌。

    难得有人想与他聊读书的事情。从小到大,除了徐如鲣,再无别人。

    “一看很是熟悉,但忘了。后来查了,是出于《中庸》的《章句》篇。”

    入仕吗?华元祺苦苦笑了笑。

    他拿来两张凳子,一张予自己坐下,一张让易斐斐坐下。

    “以沙兄的学识,不要说生试了,乡试举人也是顺手拈来吧?”

    “易公子。”华元祺行礼。

    “沙公子。”易斐斐也赶忙行礼。

    华元祺看书看得入神,竟没注意易斐斐,也没有听到他的唤声。

    待娣娣走进来后,易斐斐急忙问道,“娣娣,是你姐姐找我吗?”

    “还,还请沙兄指教,我实在不想又花一天时间。”

    “捐了一个童生?”华元祺忙问道,“易兄的意思是,买官鬻爵?”

    既然如此,我志在何方?

    “沙兄似乎不怎么知道捐纳。是无意入仕吗?”

    “‘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你看,这不就把人性与天性结合起来了吗?所以,文章后面,引用了许多郑玄公与孔颖达的注疏,毕竟郑孔二人,在儒学大家之中,对《中庸》研究得透彻。不过也是因为引用得太多,这篇经文作得算不上出色,沙某窃以为是拾人牙慧之作。”

    每逢看到华元祺看书看得入神,易斐斐都好生仰慕,顿觉“沙公子”是学识渊博之人。然每次想接近谈天,却又被他那半边青铜面具所怵,心生怯意。

    “娣娣怎么了?”易斐斐赶紧扶起娣娣,娣娣一头投进他的怀抱,浑身发抖。

    郑伯对着易斐斐道,“易公子,门外有一姑娘,却自称弟弟,说要见您。”

    易斐斐正要问华元祺要说什么,然此时郑伯却走了过来。

    华元祺忙行礼致歉道,“不好意思,易兄,我面具掉了下来,让这位姑娘看到了我半张全是疮疤的脸,就把她给吓到了。”

    “呵呵,易兄太妄自菲薄了。若没有过生试,易兄又怎能报名乡试呢?”

    “观风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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