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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置可否。

    人果然是群居的动物,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不在渴望离群索居。

    就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即将死去的人,过度的透支了自己的一切,安静的等着赴死的时候,却被通知自己其实没有病。

    她将小绿郑重的放在阳光下,又回到我身边老实的坐好。这场病折磨的她瘦骨嶙嶙,不在像往日那般有着旺盛的生命力。

    现在的她,就像一盆马上要枯萎的植物。这样的想法,让我心痛异常。

    “何欢,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这样?何欢,是我伤了你吗?我无心的,我其实是爱你的……”

    “那你还在这干嘛?去给我找啊!”

    从最开始的期待,慢慢变成失望,以至于最后的绝望。

    伦敦那天没有下雨,阳光难得的好。她也很难得的清醒了这么长的时间,她又开始笑,但是笑的很轻。说话也变的柔和,她跟我说:“何欢,我们去带小绿晒太阳吧!”

    我就这么躺着,从白天到中午,从中午到黑夜。偶尔有路过的车灯将屋内晃亮,外面又开始下起了小雨。

    “可是,东西都摔碎了。”

…”

    每天晚上,我为她的伤口上药,总是会忍不住流泪。泪水滴在她的伤口上,疼的她畏缩。

    渐渐的,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里,我都只能把她锁在阁楼里。她不断的踢打着门,说里面好黑,她不想一个人呆在里面。

    我忍住自己想要流泪的冲动,笑着安慰她:“没关系,以后,我们都买打不破的东西来用。”

    我妹妹何圆总是会说我浪荡的不成样子,我则告诉她:“随心所欲活到五十我就心满意足了,束手束脚活到一百也是白扯。”

    她轻声细语,午夜时分,听的我毛骨悚然。

    “应该做的。”

    我的手心里惊的全是汗。

    她只是说,不要去找她,我们的爱情还不够成熟,我们要去见更多的人,经历更多的事情,去体验人生不同的可能。如果四年的时间,我们都不能动摇对彼此的爱。那么我三十岁生日的时候,她会再回来。

    我抱住她,不断的啄吻她的泪珠,软语安慰:“没关系,你只是病了,别哭,我一点都不疼。”

    我总是做梦,梦到伦敦那常年化不开的雾,和没完没了的淅沥小雨。我看着她在那片雾里宁静又哀伤的看着我,我用一种诡异的姿势仰望她,却又寸步难移。

    接受她来,又接受她走。

    那种感觉,生不如死。

    我爱你。

    我现在时常讲一句话就是:“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我似乎是在尘埃里等了太久,久到听见敲门声的时候,我甚至以为是我的幻觉。

    我们静静的坐着,看着来往的人群。自然而然,就像生活在一起多年的夫妻。

    “何欢,我生病,辛苦你了。”

    有时候在梦里我感觉到她再一次的跳到我怀里,我伸手去接。挥舞的双手将自己弄醒,抱住的却只是无尽虚空的夜。

    “何欢,你会不会忘了我?”

    她开始犯糊涂,总是说些颠三倒四的话。她想离开,这间房子不在带给她快乐。她说,她一呆在这里就觉得头疼,她想回家。

    我没有说话,我们之间的爱恨纠葛,已经不能用谁对谁错来评判。同样的,也就不存在辛不辛苦。

    回来,就不再离开了。

    我突然想起,我似乎从来都没有亲口说过,我爱她。

    她真的像她描述的那样开始生活,第一站她去了肯尼亚。

    她却还是跑了。

    何欢,何苦。她不在,有什么是值得欢乐的,又有什么是值得苦恼的。

    照片上是一片苍茫的黄色,只有一根枯枝,却展现着旺盛的生命力。一如,她曾经那般。

    我在屋子里逛了一圈,我们曾经一起擦玻璃,一起养小绿……躺在那满是灰尘的沙发上看着已经发霉的天花板,我开始变的恐慌。

    我不能死,我死了,又有谁要来看护她?

    她会轻轻对我说。何欢,我回来了。

    我们住的房子我没有在回去,我开始喜欢住酒店。快捷,便利,没有牵绊。可是我到了一处新的地方却又喜欢买房子,家具一应俱全,却从来都不睡床,只是睡沙发。

    她消失了,消失的很彻底。我借着她的病囚着她,不让她离开我身边。我安慰自己,我是对她好,她病的这么重,没有我她会怎么办呢?

    我也不想让她一个人呆在那,可是,一看见我的脸,她就会疯的更严重。

    我尽量顺着她,她说不想去医院那我就叫医生来家里。她说不喜欢医生,那我就在家里陪着她。她哭喊,打闹,只要不弄死我,我都可以顺着她。

    我准备起身,转身椅子上的外套,后脑重重的一疼,我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我期盼了这一天好久,如果她不来,我又该怎么办?

    我固执着起身,管家也急了,将我按回床上,他却哭了。他一小看着我长大,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我心里的苦。

    我像她说的那样,不在古板的规划自己的行程,随遇而安。我开始变的对女人不在挑剔,来者不拒,但是也去者不追。

    我不敢置信的走到门边,慌慌张张,我的神经高度紧张着,小腿撞到了门口的雨伞架却没有觉得疼。

    可到了门口我却又停下了。我抓着把手,心里一直在祈祷上苍,请给我一个奇迹,等我打开门,我希望我能在看到她的脸。

    她却轻笑:“我应该是你转身就忘的路人甲,你不用陪着我蹉跎年华到天涯。随便记记,然后就忘了吧!”

    “少爷!”

    她会来吗?会为了我曾经自以为的爱情回来吗?

    我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其实我的身子早就好了。但是我却固执的不肯出院,我一直在抱有希望,她可能会回去,可能知道我病了,可能会急着来看我。

    “回去吧!”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和逐渐减少的人群,她轻轻的说。

    可事实上,她没有我,反而会生活的更好。这样的认知,让我难过的想自杀。

    我拿着明信片,深深的无力感让我觉得挫败。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接受。

    她会再一次用叮叮咚咚的声音对着我笑。

    管家面色有些为难,最终还是颇为镇定的说:“波尔小姐已经离开了。”

    终于,在我出院后的一个月,我接到了她的明信片。

    我开车带她来了白金汉宫对面的圣詹姆斯公园,难得的好天气,有一些年轻的爱侣带着食物出来野餐。公园中央长形的水池里聚集了各种种类的鸭子和鸟类,翅膀浮动,撩拨起道道水痕。

    四年了,屋子里面落了很厚的一层灰。但是里面的东西全都是老样子:我为她擦头的毛巾已经硬的像咸鱼干,摊开的报纸还是临走那一天的日期,她那天早上用过的咖啡杯上还残留着一圈干涸的泡沫印记。

    那张床,一个人睡,太大了。大的叫人,心里发空。

    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找她,但是四下除了医院冰冷的医疗器材,只有我的管家。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让我皱眉,我问他:“她呢?”

    她还病着呢,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在伦敦的雨夜里行走?我急着起身,可眼前却一阵阵黑眩。

    我会抱紧她。告诉她。

    我什么都不能做,每天每天都是看着她。她不断的哭喊大骂,有时候也会清醒过来,看着我满身的伤痕和一地的狼藉傻愣愣的掉眼泪。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淡淡的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但是我当时其实想的是,结婚的话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那样会省掉买电热毯的钱吧?

    三十岁的那天,我再次回到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屋子。

    这间屋子的时间仿佛在我们关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怎么会忘?我没有说出来,只是温柔的顺着她的发。

    “何欢,你说人为什么会结婚呢?”这是她走后的第三年一个叫顾思烟的女子问我的问题,她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坚强,隐忍,又顽强不屈。我时常想,经历过我的贝儿,离开以后应该就是顾思烟现在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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