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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只要报复了,我过往的亏欠就能一笔勾销。其实——”

    她用触碰易碎品的小心,轻轻握住他垂在腿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凉到让她几乎想要甩开。

    有人唏嘘道:“楚眠转来的钱你是一分都没花他妈身上。”

    楚强还挺得意,“反正胃癌迟早都得死,给她花那叫浪费!”

    秘书表情瞬间有些僵硬。

    男人把账本往桌上一撂。

    耳畔的心跳声戛然而止,随即又重又快地冲破胸口。

    “嗬——呸!”

    楚强色厉内荏地放狠话,脚步却毫不拖沓地跑出门外。

    徐嫱声音又低又哑,“报复才是最自私的,是所有妄想平息内心愧疚的人能走的最简单的捷径。什么都不能挽回,什么也无法弥补。”

    这些奔忙最后换来的却是楚强在牌友跟前的好烟好酒,还有那双踩在脚下的高档皮鞋。

    青年跪在男人身上,腹部被楚强的膝盖撞得青紫。他却仿佛没有知觉般面无表情,停在半空中的刀被高高举起,也即将高高落下。

    靠在墙边的青年低着头,安静地看着杂草丛生的地面。

    徐嫱认真地望着他,“但所有事最终都会有后果。杀了楚强带来的只会是后果,不会是解脱。”

    徐嫱心疼到麻木。青年所有彻骨的痛和疼最后不过三个字。

    “姐姐……为什么?”

    只要走出去几米,就可以把冷得像块冰的青年塞进车里;就可以调高空调温度;就可以翻出来毛毯给他盖好;就可以喝点热水。

    男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头再加上满身的横肉,光是立在那儿就像座小山。

    心跳声又快又重,恍惚间仿佛整台车都在随着心跳震动。

    时间如同弹簧,在等待的过程中被双无形的手拉长。徐嫱觉得已经过去几小时,但看表却发现才过去了一分钟,甚至只有几十秒。

    “我想回趟家拿点东西”,楚眠指了指窗外,“可以吗?”

    徐嫱听到自己说:“好。”

    “杀了他,然后呢?”

    “滚你娘,老子商场买的!”

    “医院的话也能信?再说你们是没见到我婆娘后头那恶心样,身上又臭又脏,谁乐意伺候她!”

    “可以吗……?”

    “咚、咚、咚——”

    徐嫱用力拉开他。楚眠小臂上的肌肉绷成直线,在被她抢过手里的刀后,手腕还在不住颤抖。

    “对对!一天就得四五百!让他每月最少给我转一万五!”

    青年脱力般跌倒,看着男人走远却再也提不起丝毫力气。

    “我杀过,三个。”

    楚强把火机往桌上一砸,推开凳子站起来就要理论。

    心里的不安不断发酵,最后催生出难以忽视的紧迫感,如同达摩克斯之剑悬在头顶。徐嫱不知道这柄剑会在什么时候落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在

    “明明还有好多事没做……”

    匆忙赶来的秘书想要帮徐嫱扶起青年,却被她挥手挡开。

    这份侥幸很快被打碎。

    男人啐了口痰,唾沫星子正好溅在楚强锃亮的皮鞋上。

    “好好打牌咋还杠上了?楚强你也消停点,也不看看整个楚家村里除了我们哥几个谁还吊你。”

    她很慢很慢地叹出口气。

    “楚强,你他妈的自己缺德事做多了活该手背,怪老子身上?”

    门应声撞开。

    斑驳的院墙蒙着层灰,氧化后泛着土黄色,还没完全脱落的墙皮支棱在半空中要掉不掉,纯白色的衬衫衣摆在其中格外显眼。

    楚眠缓缓抬起头。青年眼睛里蒙着层薄薄的雾,那层雾不似水汽般湿润,干干冷冷没有生气。

    “你个兔崽子!”楚强扶着墙踉跄地站起来,“老子打死……”

    随着摇骰子的哒哒声,罗列整齐的麻将缓缓升起。四人边抓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嗑。

    旁边两人赶忙和稀泥。

    他挑起眉毛故作不屑:“这才几个钱就唧唧歪歪,等楚眠那个兔崽子把这俩月的工资打来,账结清我请你们哥几个出去吃烧烤。”

    “嘭——!”

    灰白色的墙皮碎屑如同大火过后的尘埃,散落在他肩上。

    “姐姐,妈妈没了……”

    “几百?我看几十吧!”

    “走,回去吧。”徐嫱揽住他往院外走去,车就停在门口。

    他声音依旧清浅,却像被倒满石子的泉水般磕磕绊绊。

    楚强扫了眼账上的数字,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

    楚眠哑着声音低喃,滚烫的身体缓缓倒进徐嫱怀里。

    “……姐姐。”青年目光近乎是在乞求些什么,“给我十分钟。”

    天冷得徐嫱心颤。

    “谁他娘接话就是说谁!”

    不安在沉默中膨胀,她等不及这根弹簧自己崩断。

    车窗外楚眠渐行渐远,清瘦的身影被栋两层小楼吞没。

    “楚眠该不会知道了吧?”

    “既然有钱买鞋,那就把这几天挂的账先给哥几个结结呗。”

    坐在下家的男人皱起眉。

    “他要见他妈我没让,正跟我搁那儿怄气。等天暖和点儿我去趟城里找他,揍上一顿保准学乖。”

    “他……骗我……”

    “好,我陪你去。”

    “不会,因为……”

    “怎么来这也不说一声,害得我找了你一上午。”她想给楚眠披上件衣服,不禁气自己忘穿外套。

    徐嫱神色晦暗不明。楚眠手腕上的伤,恐怕也是男人上次进城教儿子“学乖”时留下的痕迹。

    “靠,畜生。”男人叱道。

    “都是……我的错……”

    “李秘书,你以为我蠢吗?”

    上车后,徐嫱打开空调,翻出毛毯小心地给楚眠盖好。

    “我报复了,在什么都无法挽回的情况下依旧选择报复。”

    徐嫱转身正要离开,贴在墙边的衣角让她呼吸一窒。

    村东面的小楼里,男人嘴里不干不净地发着牢骚,麻将机哗啦啦的洗牌声也盖不住他的嗓门。

    闻声,徐嫱甚至有种终于等到另一只靴子落地的松懈。

    窗外,徐嫱眼神冰冷。

    “不,不是的。”她沉声道。

    “楚眠!!”

    “……楚眠。”

    楚强赌瘾正浓,有人拉架立马顺坡下驴,撇着嘴坐了回去。

    “不是所有事都能等来然后。”

    “滚。”

    她透过后视镜看向驾驶座。

    “还有好多……”

    楚强边骂边蹲下擦鞋。

    “楚眠倒是个好的,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爹。”男人讥笑道。

    “不杀……又怎么知道不会?”

    “那小子正忙着凑钱,”楚强不以为意地回道:“我跟他说他娘被送进那叫什么,重什么监……”

    “我们总以为自己是为了别人去报复,但等真正得手,才发现原来所有的报复都是给自己看的。”

    “他怎么会看到资料?”

    徐嫱打断他:“我没有功夫听你找些冠冕堂皇的话糊弄我。”

    楚眠沉默不言,徐嫱扶起他厉声质问:“告诉我!然后呢?!”

    看到账本后,原本还在和稀泥的两人也有些不放心,“老楚,你有好几天没联系上楚眠了吧?”

    “为什么……要骗我……”

    “滚出去。”徐嫱声音冰冷。

    “这、这是老子的家!”

    “我……不想要然后啊。”

    至少现在站在这里、听到这些话的人不是他,她在心里暗道。

    “……姐姐。”

    “不是说早期还有的治吗?”

    车直直开向村口。

    只穿着件衬衫的青年却仿佛感觉不到温度,一动不动。

    “你可真敢编,他妈去年冬天就病死了,亏你能骗到现在。”

    对此一无所知的青年还在抱着只要赚够钱,总有一天能治好母亲的期望,无休无止地奔忙。

    楚眠顺从地跟着,这份无知无觉的顺从却让她心惊胆战。

    “重症监护病房?”

    “你说谁缺德?!”

    “徐总,我……”

    青年被病痛活活熬死的母亲被楚强当作笑话挂在嘴边。

    “你们几个孙子是不是联起手给老子下套?尽他娘放炮!”

    楚眠明明在笑,徐嫱却像被溺在水里,窒息感挥之不去。

    “来接你啊。”

    “……停一下。”

    “你俩他妈给老子等着!”

    徐嫱试着扬起嘴角,就像青年每每看向自己时那样。

    楚眠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刀。

    明明已经清楚自己要找的人就在几步之外,她却还心存侥幸。

    “儿子养老子,天经地义!”

    “不可能!”楚强摇头。

    楚家村。

    徐嫱抬起楚眠的脸。

    明明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她却怎么也讲不出口。

    “早就没了……”

    “姐姐……你怎么来了?”他一如既往地笑着,却笑得好勉强,勉强到让徐嫱想代替他哭出声。

    他突然住口,面前那个从未见过的女人目光沉得骇人。

    “你他妈往哪儿吐呢?老子好几百块买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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